第一百四十六章 血駒(五)

  藏舟夜半負之去,頭白宮人掃影堂。

  有時候,真相之所以讓人難以接受,是因為謊言聽起來要美好得多。

  去年夏天因為操心雲麒的傷情,蘇靖鱗四處求醫問藥,自己也看了很多醫學典籍。都說久病成良醫,看來這句話同樣適用於身邊有個病患。

  在一個地方呆久了,難免會覺得煩躁。太過單一的生活總會讓人感覺枯燥無味,所以很多人會在適當的時候,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約上三五個好友,欣賞一下大好的河山,同時還能強身健體,對精神和心靈都有莫大好處。

  出去和回歸,不斷的循環,是生命周而復始直至永恆的真諦。

  夜,伸手不見五指。

  一個身影依著樹幹,一身墨藍的長衣完美地融於夜色。借著夜光,依然是位稜角分明的俊朗公子。他五官單看都只能算是清秀,但合在一起卻莫名有種清冷的帥氣。

  生氣的時候,眼神仿佛比月光還要清冷。

  男子看著雲麒與血駒消失在路的盡頭,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誰都知道,在這場假意的試探中,有人等著他的挽留,也等著他的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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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最終等到的,卻是他心知肚明的故意成全。通俗點講,就是把到嘴的鴨子轉送給別人。

  如果說?鳳是鳥類中的平頭哥,長的又凶脾氣又大,十分不好惹,那麼血駒就是馬群中的孤獨者,離群索居獨來獨往。血駒從不認主,因為它的主人根本算不上是活生生的人……

  最重要的一點,血駒記仇!恩怨分明,有仇必報!!!

  像來自暗夜的一陣風,只追求自由的腳步。

  人生一世,大概總有時被困。特別是在這樣的時期,大到種族戰爭、天災人禍,小到情感坎坷、人事糾纏,皆有可能是「困」。誰也不喜歡被困,可是很怪,「困」字的卦象卻是亨通。

  說的是,在困境中,只要調整好狀態,也可以找到通達開闊的自處之道。

  面對無能為力的各種困境,除了擺爛,或許還可以有屬於自己的解困之道。

  「你說,過了今天,誰的話你都可以拒絕是吧?」

  「個人覺得,見都沒見過你有什麼好糾結的,一面之緣你不救,那這完全不相干的你做什麼要管?」

  「到底什麼樣子才叫愛,我不懂,都說醫者仁心,可我又不想做聖人。」

  「好了,我們到了。」

  「鳴古雅居,好風雅的名字!」

  「花開的時候,這裡才真正當得『雅居』之稱,等這次的事處理完了,你一定記得來看啊。」

  「這麼遠的地方,我沒事跑來看花?怕不是吃飽了撐的!」

  「人不修理不成器,花不修理不成型,我看你就是欠修理!」

  虎斑貓和黑馬停在木屋前,片刻後,白衣公子和黑衣女子一起走了進去。

  尾隨而來的男子撫摸著屋子後的一棵黃木香出神,這棵樹,是他從母枝上扦插活的。因為枝幹筆直且無側枝,於是想著綁了個花球,後來偷懶幾年,而且它年年病懨懨的,看著沒勁,就由著它的性子胡亂長了。

  沒想到,這樹居然還是活了下來,而且長得幾乎把木屋外面都遮擋住了。

  花都開到了頂上,沒法欣賞了,過幾天捋捋它,現在將就著看看,等花後重新造型。他後來栽下的白木香這些年一直扦插不活,不管什麼方法都不好使,所以也一直是個心結。

  怎麼居然賞起花來了?相識一場,他本不打算回來的了……黑衣男子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莫非連他自己都沒有搞明白,自己可能根本不想離開?

  也許,分開的人都會有一個共識:曾經再好看的花多,都不如遠方的景色精彩。

  木屋裡沒有點燈,白衣公子和黑衣女子的腳步都很輕。

  「事莫做絕,話莫說盡,你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黑衣女子輕笑,「有勢莫要使盡,有福莫要享盡,這些話不是你告訴我的麼?」

  「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說這次事件發生在……」

  「噓,別出聲,有人來了……」

  來人是慕家二小姐,在慕府這些孩子當中,她是年齡最小的。自從出生以來,她的美貌就被大家津津樂道,十幾歲的小姑娘五官精緻得就跟畫一樣,雖然她很少露面,但從她身上,也可以看到慕府少夫人的美貌。

  慕楠雪跟姐姐齊名,武功自然也非同小可,特別是他已經把家傳絕學休習到了一定地步,遇到江湖上二三流的高手,完全可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一個月前,慕府小少爺發高燒,老管家尋了無數明醫,碰巧都沒治好。

  等老爺回家後,老夫人就爆發了,說自己已經忍了好幾年,現在再也不能忍了,一定要把少夫人趕走。說她是掃把星,害得慕府上下不得安寧。

  又說少夫人好吃懶做,起床晃悠,一副病泱泱的樣子,總讓人擔心她體力不支,突然就倒下了。

  老爺是重情義之人,想當初,哪怕他已經離開了那個危險的處境,他還是還守著承諾來找這個「小娘子」。眼下一家人團團圓圓,明明什麼大問題都沒有,說什麼也不答應。

  甘願放棄擁有的一切,追隨愛人的人,本就很少。

  有的人囿於室內,卻能透過一扇窗口,悄悄打量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