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非隱

      王源呆立半晌,忽然提起花鋤開始悶聲不響的刨地。→

      「二郎你這是在作甚?」李欣兒問道。

      王源道「挖坑埋了他們,兩位且回屋休息,這裡我來處理。」

      公孫蘭平靜的臉上浮現出笑意來,搖頭道「不用挖了,這園子住不得了,也許半夜,也許天亮之後,必有人尋到此處。」

      王源手上不停,口中道「好。」

      李欣兒道「我也來挖。」

      王源忙道「這種事怎能讓你們做,你陪你師父回屋去說話,我正好也想自己靜一靜。」

      公孫蘭道「王源,真的無需挖了,我的梅林不需要花肥,再說據這人剛才所言,這夥人是分散入各坊找我們的人,就算知道他們失蹤了,那也是明天早上的事情了,到時候我們也已經離開這裡了。」

      王源點頭道「我明白,我只是不想讓他們曝屍荒野,雖然不得不殺了他們,起碼也要讓他們入土為安。」

      公孫蘭看了王源一眼閉上嘴巴,將長劍在面前屍體身上擦拭去血跡,轉身朝茅屋行去。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李欣兒一時不知該留下來陪王源還是該是隨著師父去,王源湊近她耳邊低語「去陪你師父說說話,你不是要和她道歉麼?我不便在場,你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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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欣兒指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道「可是這裡你成麼?」

      王源咽了口吐沫道「我不怕。」

      李欣兒問的是成不成,王源回答的是怕不怕,一問一答之間暴露了王源的心思,其實王源是很怕的。

      李欣兒點頭道「那我去了,這件事我有些眉目了,你忙完了咱們再談今日之事。」

      王源點頭道「好,你陪著你師傅去,我處理了這些屍體就來,然後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我,我心裡一片混沌,等著你給我釋疑。」

      公孫蘭和李欣兒離開之後,四下里一片寂靜,冷月當空照在四周,面對地上橫死的幾具屍體以及周圍黑魆魆的梅林怪影,王源心中很有些發毛。王源吸了口氣握起花鋤開始刨坑,幸虧天氣轉暖多日,堅硬的凍土已經變得鬆軟,但饒是如此,王源還是累得氣喘吁吁。六個土坑挖好後王源已經精疲力盡了。

      稍微休息了片刻後,王源開始搬運屍體,死人的屍體著實僵硬沉重,王源只能勉力拉住僵硬冰冷的屍體腳踝順著地面拖拽到坑前,再將屍體翻滾進去。

      六具屍體傷口都在喉頭,死前大量出血,地面上全是粘稠的血液,聞起腥臭難當,而且死狀也極不好看。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王源拖拽他們身體的時候老是感覺他們會突然暴起傷人,或者是疑神疑鬼的認為自己聽到他們的喘息聲。

      花了近一個時辰,王源才將他們盡數掩埋在黃土之下,氣喘吁吁的王源拄著鋤頭站在六棵梅樹之前暗暗禱告道「幾位趕緊投胎往生,你們的死雖因我而起,但卻是你們咎由自取。罪魁禍首不是我,要怪便怪命你們辦事之人吧。冤有頭債有主,閻王殿上自有明斷,我也不能給你們立碑,以後若有機會查明你們的家眷身份通知他們給你們撿骨遷墳吧。」

      做完禱告之後,王源又回頭來整理地上的痕跡,用鋤頭挖出新土將地上的血跡掩蓋住,又折了些梅樹的枝葉灑在地上墳頭看著沒什麼異樣,這才放心的停手。

      因勞累和驚嚇,回茅屋的途中,王源才感覺自己裡邊的衣褲竟然已經濕透,夜風吹來身體冰涼發抖。仰首間天上雲層散開,一彎新月掛在天空之中,灑下冰冷無情的脈脈清輝,如天之眼注視著地上的一切。

      ……

      屋子裡燈光晦暗,王源輕輕推門而進時,看見李欣兒正跪在一隻蒲團上低著頭雙肩聳動似乎在哭泣,而公孫蘭背對李欣兒靜靜而立。

      「師傅,原諒欣兒吧,欣兒當年不該不聽師傅的話執意離開師傅,可是師傅欣兒真的只是為了報父母之仇,這是欣兒活下去的希望。求師傅原諒欣兒。」李欣兒低聲抽泣道。

      公孫蘭動也不動,若不是白衣微微抖動,幾乎會被誤認為是一尊玉雕。李欣兒磕了個頭再次重複剛才的話,可以想像,在王源沒來之前,她跪在這裡說這句話或許已經說了幾十遍了。

      王源邁步進屋,靜靜站在一旁,這師徒二人之間的事情王源本不想多參與,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們之間的心結應該是她們自己解開才成。但現在似乎成了僵局,王源不得不出聲希望能調停一番。

      「公孫前輩……」王源開口道。

      「王公子,廂房準備了熱水,你去洗個澡,碰了那些髒東西該好好的洗一洗才成。旁邊的椅子上有乾淨衣裳,那是我扮男裝時穿的衣服,也許不合身,但也只能將就一下了。」公孫蘭轉過頭來打斷王源的話道。

      王源忙道「多謝前輩,但你們之間的事情總是要解決的,你不原諒十二娘她便一直跪著,這也不是辦法。」

      公孫蘭冷冷道「這於你無干,我也並沒有要她跪在這裡,是她自己要跪著不起來。」

      王源嘆了口氣道「公孫前輩,我雖是外人,但也算是你們師徒的朋友了,站在朋友的立場之上,我想說幾句成麼?」

      公孫蘭淡淡道「我和你可不是什麼朋友,我們只是認識而已,你已經打攪我多次了,每一次來都會攪的雞犬不寧,這一次梅園再也住不下去了,你們可滿意了?」

      王源嘆道「前輩,實在抱歉的很,我也不想如此,只是這一切都已發生了,你想如何處罰儘管開口便是。」

      公孫蘭皺眉道「你這憊懶口氣,倒像是天經地義一般。你是我這裡第一不受歡迎之人。」

      王源苦笑道「既然如此,為何前輩不像殺了那些人一樣殺了我,還容忍我三番數次來打攪你呢?」

      公孫蘭雙目射出凌厲的光芒,冷聲道「你是在挑釁我麼?你以為我不會殺你?你以為你很特殊?」

      王源笑道「當然不是,你若殺我簡直易如反掌,但你為何沒有怪我們打攪你的清修而一再容忍並相助呢?這當中必然是有原因的。」

      公孫蘭冷笑道「什麼原因?」

      王源揉了揉鼻子道「我猜是因為你心裡放不下。」

      「放不下什麼?」公孫蘭厲聲道。

      「表面上看,你是放不下師徒之情,或者說你隱居於此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清淨過,你的心裡其實是放不下這個塵世,身在此處心卻在凡塵之中,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