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螻蟻

      蕭十三郎面色凝重了起來,緩緩道「老朽見過壽王妃……不不……貴妃……不……壽王妃……兩次。𝟨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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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源苦笑看著他,蕭十三郎也無奈看著王源,關於到底叫壽王妃還是叫貴妃的問題,兩人心照不宣不用多解釋。

      「那還是五年前,當時貴妃和壽王新婚不久,一次是中秋賞月,我等受邀陪坐賞月,另一次是貴妃生辰,也是在壽王后園為她慶賀。」

      蕭十三郎還是決定用貴妃這個稱呼,只是用這個稱呼和壽王並列在一起,不像是父皇搶了兒媳婦,倒像是兒子睡了父皇的妃子。


      「說起貴妃的面貌,老朽無言可以形容,你若說她像天上的明月也成,說她像盛開的牡丹也成,說她像天上的仙子也成,總之,無言可以形容。有她在場,所有人都不敢高聲言語,但其實據我所知,貴妃為人謙和,心機簡單,幾無城府。有時高貴如天人,有時又似鄰家小女,嬌憨可愛。總而言之,我無法描繪這種感覺。」蕭十三雙目放光,沉浸在回憶之中,臉上居然帶著微笑。

      王源知道也問不出什麼了,從蕭十三的神情中,王源便知道楊玉環之美肯定是驚天動地了,這一點不用懷疑,絕不會像李太白一樣給自己巨大的反差。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王源內心同樣充滿期待能見到楊貴妃,也許機會不大,但也許自己將來某一日真的能見到這兩個人,那可不枉來大唐穿越一遭了。

      ……

      二月初一下午,李适之來到了柳園看望備戰詩會的眾人,雖然李适之依舊語氣和善的和大家打招呼,在看了眾人近一段時間的詩作之後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但眾人還是從李适之疲倦的神情和陰鬱的眼底看出了些端倪來。

      李适之勉勵一番之後便回府而去,留下柳熏直和梁思歸兩人給眾人交代明日梨花詩會的安排。善於察言觀色的幾名文人紛紛圍住柳熏直詢問左相今日心情不佳的原因,柳熏直也似乎沒打算隱瞞,很快就揭開了謎底。

      就在今天上午,大明宮宣政殿內,御史中丞楊慎矜、王鉷等人聯名上奏彈劾刑部尚書韋堅與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私下密會一案正式結案了。奏狀中彈劾兩人『共謀廢立』的嚴重指控被聖上駁回。這本是件好事,但皇帝陛下卻依舊下旨責韋堅舉止不當,欲謀官職地位,存有野心,將之革去刑部尚書之職,貶為縉雲太守。而皇甫惟明則因向玄宗密奏彈劾李林甫而被冠以挑撥君臣關係的罪名,革去隴右河西節度使之職,將其貶為播州太守。→

      這就好比,本來被指控意圖殺人的重罪,最後不是判決圖謀殺人的罪名,而是判了你不該看了別人一眼。這種判決顯得莫名其妙。

      眾人聞聽盡皆駭然,均想韋堅和李左相是好友,在此次彈劾事件中,李左相肯定為韋堅說了不少好話。雖然最終圖謀廢立的大罪被駁回,但陛下還是將韋堅貶黜長安,亦即是說,陛下其實心裡是懷疑韋堅和皇甫惟明真的在圖謀什麼的。這樣一來,力挺韋堅的李左相的境地便尷尬了,在皇帝陛下心中怕是對李适之也有了想法了。

      眾人終於明白了,難怪左相今天臉上陰雲密布,原來是遇到了這樣的大事,換做誰都沒心情再多想其他了。

      柳熏直顯然看出了眾人的惶恐,他立刻給眾人做了一番心理輔導「諸位不必替左相擔憂,左相為人剛正清直,這一點皇上也是認可的。皇上並未因左相為韋尚書辯護而責怪他,更何況左相是針對御史中丞楊慎矜等人彈劾韋尚書和皇甫惟明共謀廢立的大罪而辯護,皇上駁回之後還斥責了楊慎矜等人,由此可見,在這件事上,左相和皇上的想法其實是一致的。」

      柳熏直這番話讓眾人舒了一口氣,照這樣看來,其實李左相的不開心可能完全是因為好友被貶出長安之事。畢竟韋堅被貶,相當於左相在朝中少了個幫手,自然是很不高興了。

      王源心中甚是疑惑,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立刻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因為替李欣兒送到東市墨香齋的那封信他是偷偷看了的。信上就是告訴太子,他上元夜會見韋堅以及韋堅去見皇甫惟明的事情全部被李林甫看在眼裡。那個叫楊慎矜的御史中丞一定是李林甫的人,而彈劾的重點也必是針對太子李亨,怎麼聽了半天只是韋堅和皇甫惟明兩個人倒了霉,那個李欣兒為之效力的太子李亨卻一點也沒受牽連?

      王源本不想在此事上多動腦筋,但想到自己明日要參加的梨花詩會便是那位呼風喚雨的李林甫舉辦的詩會,他便不得不需要弄清楚朝廷之中錯綜複雜的關係了。更何況無論是李欣兒還是公孫蘭都曾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自己跟著李适之是不明智的選擇。

      王源雖然覺得自己這樣的小人物應該不會受到牽連,但他也不願迷迷糊糊的捲入其中,起碼在危險來臨的時候,自己也有個心理準備或者是備用的計劃,而這一切的前提便是弄清楚當中的關竅。

      在眾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到明日的梨花詩會上的時候,王源獨自一人來到住所西邊的小竹林邊,想好好的理一理其中的關節,然而所知甚少,想弄自己弄清楚也很困難。

      「二郎,又在構思什麼妙句呢?」柳熏直面帶微笑現身,緩步走到王源身邊。

      王源搖頭道「並不在構思什麼妙句,只是看看風景罷了。」

      柳熏直呵呵一笑,低聲道「你瞞不了我,剛才的事你害怕了?害怕跟著李左相沒有好前程了?」

      王源微笑道「本朝左相和右相之間的一些事情我早已耳聞,若是有這方面的顧慮,我早就捲鋪蓋走了。再說我只是個螻蟻般的人物,風雨再大,最先吹斷的是這些柳樹竹子,而我只需一片樹葉便可棲身,誰會注意我這小小的草民?」

      柳熏直輕挑大指贊道「不錯,你能這麼想就對了,說到底,你我都是螻蟻,片葉便可遮身,朝中的風雨跟我們其實沒有關係。咱們要做的便是顧眼前之事。我不妨明白的告訴你,左相今日說了,明日梨花詩會必要殺殺某人的氣焰。誰若能在這時候挺身而出,壯左相之威,左相必另眼看待,那是大好的機會。」

      王源微笑點頭道「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柳熏直再挑大指道「精闢。你能明白就好。」

      王源輕拍身邊的一桿修竹,緩緩道「我並不為不該擔心的事擔心,我只是有些疑惑。雖然朝廷大事和我等小人物無干,但我總想弄個明白,不然心中總是不舒坦。」

      柳熏直呵呵笑道「你說說看,看看老夫能否幫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