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九章 度勢

      天明時分,王源離北海城啟程上路,王大黑的傷勢比較嚴重,北海小城中醫館的郎中水平有限,勉強幫著止血穩定住傷勢,但王大黑整個人失血過多昏昏沉沉狀況不是很好。→王源要了一輛大車鋪上棉被將他放置在車廂內帶回京城進一步的醫治。

      一行人曉行夜宿,路上順風順水再無什麼差錯,五日之後過洛陽抵達長安境內,見到灞河邊婆娑綿延的綠柳河堤的時候,王源一路上懸著的心算是放了下來。最擔心的便是沿途會出現狀況,現在抵達京城,明著的偷襲是不會再有了。但問題接踵而至,北海城之行鬧的翻天覆地,回到京城之後很多事都需要掩飾解釋,這才是最大的難題。

      路途中,王源和公孫蘭討論過回京之後的形勢。柳績和李邕都已經死了,杜有鄰的案子應該是無法再有新的發展了。除非杜有鄰自己腦子壞了去承認自己搞陰謀牽扯出太子來,否則再無人會想著在這件案子上做文章。

      而李邕的案子卻是另一個局面,由於李邕已經招供挪用公錢,加上北海郡官員的口供均被楊慎矜取得,淄川太守裴敦復也已認罪,這件案子早已經不可控制。李邕的口供中涉及李适之裴寬等人,顯然此事將進一步的發酵。除非李林甫並不打算再未扳倒太子之前便將李适之扳倒,否則李适之裴寬受牽連幾乎是一定的。𝟨𝟫ⓢⓗⓤⓧ.ⓒⓞⓜ

      問題的難點在於,如果李林甫在杜有鄰一案無法進行下去的時候選擇不去扳倒李适之,而將李邕一案大事化小的話,那麼王源所處的位置便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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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案時王源知道李邕的案子牽扯到李适之裴寬等人,李邕招供時他就在當場。如果王源保持沉默的話便等於變相保護了李适之和裴寬。這樣一來楊釗欲藉此謀求右相的企圖便打了水漂,白白的在派王源任查案副使的事情上跟李林甫翻了臉。

      王源若是不想保持沉默的話,李适之和裴寬兩人便將要遭到牽連,倒台是一定的。但這對王源來說有些違背內心,畢竟這兩人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和自己之間雖有恩怨,但起碼李适之在無意之間給了自己機會;而且李适之雖然漠視王源的生死,但起碼他並沒有對王源進行主動的迫害。

      這件事確實處於兩難的境地。即使王源無數次的說服自己,從自身的利益考慮,李适之和裴寬倒台協助楊釗奪取右相的位置是最佳選擇。但如果這個選擇真正到了面前的時候,王源還是犯了一般人都會犯下的錯誤。

      公孫蘭給出的建議是,先不要急於表態,看事態的發展。李林甫楊慎矜他們若是不願拉李适之下馬,便需要篡改李邕被迫畫押的口供,塗改掉其中關乎李适之裴寬等人的語句。𝟨𝟫🅢🅗🅤🅧.🅒🅞🅜李邕已死,他的招供畫押反倒很好偽造,但口供上正副查案使的簽名卻無法偽造。也就是說就算楊慎矜要這麼做,還是要來找王源簽字。這種可能性幾乎便不存在,因為如今要楊慎矜低聲下氣的來找王源合作,這絕無可能。

      另外一點,原本李林甫等人擔心在太子倒台之前扳倒李适之,會讓朝中李适之一黨的官員盡數倒向太子,給未來扳倒太子黨增加更大的麻煩。但現在,形勢明顯已經不同了。楊慎矜在北海郡吃了這麼大的虧,李林甫手下的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吉溫也命喪北海,無疑讓李林甫威風掃地。在這個時候,李林甫是會選擇隱忍,還是會猛然爆發用橫掃李适之一黨來重振士氣立威朝堂,這都很難預料。

      聽了公孫蘭的剖析,王源心中茅塞頓開,原來自己所糾結的問題是自己給自己設了個死循環,其實問題很明顯,目前這個局面中最糾結的不是自己,而是李林甫和楊慎矜等人才是。他們才是在北海郡鎩羽而歸而一方,而自己剛剛在北海打了漂亮的一個翻身仗,不但成功達成了保護太子的初衷,還極有可能藉此將楊釗送上右相的寶座。就憑這兩點,王源腳下踩的這兩條船便已經生根了,更加的穩當了。

      灞橋西岸長亭之中,楊釗親自設宴迎接王源的歸來。在橋頭見到王源,楊釗做足了架勢,親自上前替王源牽著馬韁,王源下馬之後被楊釗挽著胳膊極度熱情的迎到席上。

      兩日前,王源便將北海郡發生的絕大部分事情讓張五郎快馬送回了長安。確切的說,是送到了楊釗手中。說實在的,對於王源去北海辦案,楊釗從內心裡是並不抱著太大的希望的。他知道王源並非是外人所認為的文士,但和楊慎矜一起去北海,就算王源有些本事,怕也是難以斗過楊慎矜。

      但當王源的信送到手裡,看著信,聽著張五郎繪聲繪色的描述,就算楊釗不信,他也不得不相信王源在北海乾的漂亮。李邕的案子牽扯出李适之等人這是事前便可以預料的。但王源居然在北海動手,一舉將吉溫和柳績都給宰了,這件事可真是讓楊釗意想不到。楊釗自問,如果自己親自出馬,有沒有這個膽量這麼幹,答案是否定的。可見,王源的膽量和謀略遠不止自己看到的那麼簡單。

      雖然杜有鄰的案子對楊釗來說很無所謂,站在楊釗的立場上,最好陛下的太子們都倒霉,個個死絕了才好,永遠是陛下坐在皇位上,這樣楊家才有容身之地。

      王源阻撓杜有鄰的案子,保護太子李亨之事,在出發前便和自己溝通過。王源當時說,保護李亨對自己有利,當時自己雖表面同意了,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小小的疙瘩的。但這段時間楊釗想了又想終於徹底想明白了這個問題。特別是當初的設想即將成為現實,自己已經為接任右相卯足了勁準備之時,楊釗越發的感覺到了李亨存在的必要。

      在推薦王源為查案副使的事情上和李林甫唱了反調,接下來自己還要攫取右相的位置。實際上自己已經和李林甫走到了對立面上。這時候有個李亨立在前面當擋箭牌,顯然是最好的靶子。如果李亨倒下了,自己將直接面對李林甫的憤怒了。越是這時候,楊釗便越是覺得當初王源的話是多麼的正確,同時也對王源在北海郡所做的一切越發的欽佩。

      楊釗私心中已經認定,王源的謀略智慧是在自己之上的,雖然自己很不情願這麼想,但事實就是如此。楊釗不能說自己沒有嫉妒的感覺,但他最多的感受還是慶幸,自己就這麼從李适之這個有眼無珠的人手裡搶了個人才來為己所用,有了王源的幫助,事情明顯有了更大的成算。

      「難以想像,難以想像,王小兄你真叫我驚訝,居然辦成了此事。」落座之前,楊釗口中翻來覆去的便是這幾句讚嘆之語。

      落座之後,王源終於能夠插嘴謙虛一下了「在下幸不辱命。雖如履薄冰,但終於還是辦成了此事。」

      楊釗舉杯敬酒,和王源連干三杯,抹著唇邊的酒漬道「你知道最精彩的是什麼嗎?是你居然在那樣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