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折柳

      長安城東灞橋邊的長廊中,楊釗果不食言,帶著婢女僕役準備了一桌豐盛的酒菜在此為王源踐行。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另一邊,李林甫也親自設宴給楊慎矜踐行,兩座酒席相隔十餘步,倒是像相互比斗一般,搞得排場十足。

      不少官員也跑來湊熱鬧,不過大多是李林甫的座上客,楊釗這裡來者寥寥,雖然酒席上的貨色比李林甫的不遑多讓,這方面卻相差良多,這也是實力和地位上的真實寫照。

      酒過三杯,楊釗正低頭和王源說著悄悄話,那邊李林甫席邊一名奴僕快步過來,行禮後道「相國請度支郎和王學士過去入席,相國要親自給王學士敬酒踐行。」

      楊釗和王源沒法推辭,於是雙雙離席過去,給那邊宴席上的眾人見禮。

      楊慎矜滿臉的不高興,開口便道「王學士,踐行之宴你不與我同席這可不好,從今日起你我可是要共事的,怎麼從一開始便各吃各的了?」

      王源微笑道「度支郎盛情難卻,我也確實不知道相國百忙之中回來給我們設宴踐行。本來楊度支是要給你我二人共同踐行的,但卻也不好將楊尚書從相國的踐行宴上拉下來了。」

      楊釗也道「確實是我沒考慮到相國也是要來踐行的,是我的錯,想想也是,楊尚書離京,相國怎會不設宴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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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林甫微笑道「怕不是楊度支不知道老夫會設宴,而是楊度支嫌老夫的酒宴沒你的好,要另起爐灶單幹,呵呵呵。→老夫也不怪你另起爐灶,我李林甫的宴席確實不如你楊家的宴席豐盛,但老夫的宴席卻不是什麼人都能吃的到的,楊度支不愛吃,自有人愛吃。」

      楊釗甚是尷尬,李林甫這是在諷刺今日自己突然的反水,自己從此將再無機會成為他李林甫席上一員了,既是諷刺也是警告。

      楊釗不想多說,含含混混的搪塞過去,舉杯向李林甫敬酒,李林甫倒也不太著相,話雖說的不好聽,禮節上可不虧,仰脖子將酒喝乾之後滿上一杯酒轉向王源。

      「真沒想到,數月之前梨花詩會上初見王學士,數月之後王學士已非吳下阿蒙。這就叫做長江後浪推前浪,老夫這把年紀了,已成老邁昏聵之人,將來大唐天下便是王學士這樣的年輕人縱橫的天下了。」

      王源微笑道「李相國折煞在下了,我等如何能和相國相比,相國就像一棵參天大樹,我等便像是樹下的螻蟻,天下風雨還是需要相國遮蔽,我等又能有什麼用?相國老當益壯,這杯酒祝相國身體康健長命百歲,這便是大唐百姓福了。」

      李林甫撫須哈哈大笑道「果然會說話,聽著叫人心裡痛快。→長命百歲是不想了,老而不死是為賊,那會讓人厭棄的。老夫唯一的願望便是能替陛下多盡忠效力幾年,儘自己的一份心力。你王源不是寫過一首無題詩麼?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老夫在梨花詩會之後深研此詩,覺得此二句堪稱絕妙,還讓人寫了條幅掛在書房自勉呢。」

      王源當然知道所謂寫條幅自勉云云都是扯淡,但李林甫還真記得這兩句詩倒是教人意外。

      「看來相國是真的喜歡王學士了,王學士,看來你前程無量了,這次差事要是讓相國滿意的話,回頭相國定會大力舉薦學士了,可喜可賀。」一名官員笑道。

      楊釗略有些緊張,李林甫越是向王源表達善意,楊釗便越是覺得這是拉攏,生恐王源真的會投入李林甫的帳下,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李林甫對那名說話的官員斥道「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差事讓老夫滿意?應該是讓陛下滿意才是。王學士,別的老夫也不多說了,同楊尚書好好配合,將朝廷的差事辦好,這才是要務。來,滿飲此杯。」

      王源舉杯一飲而盡,李林甫放下酒杯笑道「看來楊度支和王學士還有不少話要說,我也不留你們了,你們且去敘敘。但送行酒可不能多喝,注意節制,一會還要上路。王學士,此去北海郡千里之遙,路上小心了。」

      王源拱手道謝,回身和楊釗一起回到楊家的宴席上。楊釗低聲咒罵道「老賊平白給我一頓侮辱,我就知道他沒有好話。」

      王源安慰道「且忍著便是,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楊釗道「他倒是對你客客氣氣的,這是要拉攏你了,你該不會相信他的話吧。」

      王源看著楊釗氣急敗壞的樣子,笑道「哎,度支郎,我不知該怎麼說你。明顯他是以言語糊弄我,目的便是要我這次辦案別從中搗亂。莫忘了,他可是曾經想著要我的命的,還有那個王鉷,他派人追的我如喪家之犬,我這個人很記仇,我豈會相信他的鬼話。」

      楊釗吁了口氣道「你不是自詡清高麼?怎地拍他馬屁?」

      王源道「我何時拍馬屁了?」

      「什麼相國是參天大樹,我等只是樹下螻蟻……這不是拍馬屁這是什麼?」楊釗翻著白眼道。

      王源無語,湊近楊釗的耳邊低聲道「這是損他呢,你聽不出來麼?」

      楊釗愕然道「這是損人?我怎麼聽不出來。」

      「大樹雖高,但最怕螻蟻啃食,任你鬱鬱蔥蔥的招搖,一群螻蟻一夜之間便可讓你軀幹中空,外力輕輕一推,大樹轟然便倒。將他比作大樹,我自比螻蟻,便是告訴我要啃倒他,明白了麼?」

      楊釗白眼亂翻,愕然道「原來作此解釋,我也是服了你們這些名士了,說個話繞七八道圈,誰能受得了?誰能聽的出?」

      未時一刻,酒足飯飽,餞別宴到了尾聲。

      絲竹奏聲起,樂師高歌,眾人起身相送。王源和楊慎矜出了長亭騎上馬兒,伸手摺柳枝一束,在眾人的道別珍重聲中登上灞橋過河。過了灞橋之後,便等同於出了長安地界,也就算離開長安了。

      王源坐在大黑馬上,聽著灞橋流水嘩嘩作響,聽著兩岸綠柳如濤,倒也確實生了些離情別意。耳聽得長廊內樂師的歌聲傳來,唱的如泣如訴甚是揪心。

      」楊柳多短枝,短枝多離別。贈遠屢攀折,柔條安得垂,青春有定節,離別無定時。但恐別人促,不願來遲遲。莫言短枝條,中有長相思,朱顏與綠柳,並在離別期。」

      歌聲淒切,王源不願多聽,將手中柳枝拋到橋下,一夾馬腹,黑馬加快腳步,飛快登上灞橋東的官道。

      ……

      兩日時間,晝行夜息,走了五百多里路,行程過半。一開始隊伍還混雜在一起,楊慎矜還有一搭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