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大人接過來,展開休書觀看,只見上面寫道:「秦婉容,有夫宋仁德,結婚一十八年,因其無子,又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故立此休書休之,此後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立約人宋仁德。69shux.com成化十七年四月初八日。」
提刑大人看了,默默無言,將休書遞與秦氏,說道:「秦氏,你丈夫已經將你休了,這裡有休書在此,你來看。」
秦氏接過休書看了,放聲大哭。宋仁德在一旁看了,則嘿嘿冷笑,輕聲說道:「賤人,這回你可滿意了?」
秦氏也不理他,走過去,抱著宋小玉,娘倆個放聲大哭。看得堂上的其它人等,無有不心酸落淚的。圍觀的百姓,看見了,更是一個個暗自痛罵宋知縣無恥。
楊洋突然長嘆了一聲,說道:「宋大人,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要是休了秦氏,只怕你就要霉運當頭了。」
宋知縣向他怒目而視,說道:「宋小玉是我的女兒,我偏不把女兒嫁與你,我就是要把她賣身為妾,看你究竟能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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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的老百姓聽了,更是一片議論紛紛,連聲的咒罵宋知縣卑鄙,連自己的親身女兒都坑害,往火坑裡推。
馬福財則站在一旁,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自以為勝券在握,一張老臉也放出了些光彩。
提刑大人,則鄙夷的看了他倆人一眼,一句話也沒有。
楊洋大聲道:「提刑大人,宋知縣休書乃是剛剛寫的,小民請求治他停妻再娶之罪。」
宋知縣笑道:「我已經將秦氏休了,你如何治我之罪?」
楊洋道:「請問知縣大人,你休棄秦氏,如謂何事?」
宋知縣道:「因她無所出,沒有生下兒子。」
楊洋道:「我秦姨年紀不過三十五六歲,還能生養,怎麼就不能為你誕下兒子。分明是你意圖巴結權貴,故意拋棄自己的糟糠之妻,這等行為,可是孔聖人教你的嗎?」
「你……」宋知縣被楊洋揭了老底,氣得一張臉通紅,手指著楊洋說不話來。
楊洋又說道:「你說自己以前曾給過我秦姨休書,還是在自己赴京趕考之前,那麼想必宗族,親友都知曉,那麼請問,你宋氏族譜之中,可曾將我秦姨除名。」
「這個?」宋知縣哪曾經知會什麼親友,更別說親族從族譜之中除名一事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楊洋笑道:「成化十七年,你根本就沒有休妻,當然不會知會宗族,親友,這個只需找你家鄉之人查問,一問便知真假。想我秦姨含辛茹苦侍奉了你十幾年,原本以為你考中了舉人了,就可以享福了,沒想到你竟然巴結上了吏部侍郎,騙娶了他的女兒,還把我秦姨給休了。古人云『糟糠之妻不下堂,貧賤之交不可忘。』像你這種毫無氣節之人,是士林的恥辱,讀書人臭榜樣,若人人像你這般,一旦富貴了就要休棄的自己妻子,這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說到這裡,回過頭來沖提刑大人和馬福財一點頭,笑問道:「二位大人可願與宋知縣為伍?」
兩人明知道宋知縣,故意休妻停妻再娶之事是真的,也極為不恥他的為人。此時見楊洋詢問。提刑大人忙說道:「我可不願與此人為伍。」馬福財,則鼻子裡哼了一聲,嘴裡沒有說話。
楊洋立馬說道:「宋知縣,你看,如今你的名聲,已經臭得全太原城的老爺們都知曉了,連馬福財這樣的人,都不願與你為伍。你還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幹什麼?真以為天下人都是傻子嗎?我相信大明天子一定會公正無私的站在我秦姨一邊,孔聖人一定會大公無私的站在我秦姨這邊,大明律一定會站在我秦姨這邊,天下百姓都會站在我秦姨這邊。」他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大,聲音越來越高亢。堂下的百姓忍不住大聲叫了聲好。有人在堂下高呼道:「楊洋我們都支持你,就該把這個陳世美給擼了官,發配了充軍去。」
楊洋回身向聲援他的眾人揮了揮手,見堂下圍觀的眾人神情激昂,大聲吼著為他張勢,忍不住向微笑致意。忽然眼中看見李湘雲和白蓮聖姑正在幾名白蓮教眾的護衛下,不知何時已混到了人群當中,向他投來一個冷冰洋和譏諷的眼神,立時嚇出一身冷汗,我的個媽呀!這二位怎麼來了。白蓮聖姑倒也罷了,這要是讓李湘雲看見了,還不知要怎的對付自己呢。忙回過頭來,低下了頭,一顆心七上八下。
提刑大人看著他,臉上露出了笑容。楊洋忽然自心裡想起了這個人是誰,他不是那天在胡剛的酒樓,自己與白蓮聖姑比鬥法術,事後在小胡同里向自己請教的老者嗎?怪不得怎麼眼熟。
提刑大人向他擠眼笑了笑,顯然也認出了他。
宋知縣見堂下百姓都向著楊洋,氣急敗壞的向提刑大人說道:「大人,你千萬別聽他的,事實不是那樣的,是秦氏不檢點之舉,與人私通,本官才休棄她的。」
宋知縣如今是真急了,一盆髒水兜頭給秦氏潑了下來。這事關秦氏的清白聲譽,秦氏當下也急了,大聲說道:「宋仁德,你放屁,沒你怎麼誣賴人的,老娘跟你拼了,左右看了一下,沒有可持之物,把頭一低,便沖了過來,一頭便撞在了宋知縣的小肚子上,把宋知縣撲通撞了一跤。」秦氏還不讓,要撲去撕他,用腳踢他,像一隻瘋狂的母老虎,癲狂的母惡狼,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可見把秦氏刺激的有多夠嗆。
提刑大人忙命人將她從宋知縣身上拖開。喝道:「公堂之上,不得行兇,秦氏你再撒潑,本官一定治你咆哮公堂之罪。」楊洋和宋小玉忙將她拉在一邊,好聲的勸慰。秦氏依然瞪著兩隻老虎眼,狠狠盯著宋知縣,直喘粗氣。
提刑大人坐在桌案後邊,手撫著鬍子,沉吟半晌,說道:「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宋知縣你說是早在三年前已經休了秦氏,可是秦氏卻說沒有,還要治你停妻娶妻之罪,本官也不可能遠到千里之外,去找人來對質。這種事情就此揭過。秦氏你若不服可去當地官府首告,或者到京城去告。」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接著說道:「下面說與本案相關的事,俗語云『一女不能二嫁』,宋小玉一案,本官判決如下:民女宋小玉遵母親之命,嫁與楊洋為妻,宋知縣退還馬福財賣身契紋銀八百兩。」
馬福財被人打了一頓,如何甘心,忙說道:「提刑大人,本官不服,難道本官這頓打,白挨了不成。」
話音剛落,只見堂下走上一來個六十歲的老婦人,徑直走到馬福財面前,大吼一聲道:「馬福財,好啊!你竟敢背這老娘,納娶小妾。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還想著禍害人家小姑娘,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了,打死你也活該。」伸出手來,一隻手擰住了他的耳朵。
馬福財痛得彎下了腰,嘴裡求饒道:「夫人鐃恕,下官再不敢了。」說著又沖宋知縣說道:「你女兒本官不買了,算是本官晦氣,趕緊把八百兩銀子送還,不然,本官把官司和你打到吏部去,查辦你停妻娶妻之罪。」
老婦人沖楊洋笑道:「打一頓也好,打醒這老狗,省得他再做白日夢。」提著馬福財耳朵,拖豬拉羊一般的走出堂外去了。
眾人看著,忍不住哄然起笑,這太可笑了,沒想到這位致仕的馬知府是個懼內之人,這回在大庭廣眾下丟人丟大發了。
提刑大人,把驚堂木一拍,大聲說道:「退堂。」接著看了楊洋一眼,又說道:「楊洋你來一趟,隨本官到後堂一敘。」說罷,轉到後堂去了。楊洋只得跟了他去。
到了後堂,提刑李大人在椅中坐了。楊洋上前去要叩頭,李大人吩咐道:「不必了,這裡不比大堂,可儘管落坐。」
楊洋坐在一張椅中,身子側了側,看著李大人。
底下有丫環端上茶來,李大人接過喝了一口,說道:「楊洋聽說,如今你與晉王爺合夥開著煤礦?」
楊洋點頭道:「正是,」心下卻疑惑道:「沒想到我開煤礦這事,整個太原城都知曉了,連這位提刑李大人也知曉。」
李大人又道:「本來那日分別之後,我有意聘請你做的幕僚,沒想到不多久,你就失蹤了,後來又去了軍前效力,立下了好大的功勞。若菲你惹著了哪位修長城已經痴迷的余大總督,只怕這會功勞簿上,一個九品的巡檢,是不會少的。」
楊洋吃了一驚,心道:「這老頭,怎麼什麼都知道。莫不會追查我是白蓮教金鳳堂堂主一事吧!」想到此立刻緊張起來。
李大人又道:「最近,有人向我稟報,你似乎和白蓮教餘黨走的很近?」說時,拿眼睛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仔細觀察楊洋的神色。
楊洋面不改色,拱手道:「沒有的事,不知哪位是白蓮教余堂?還請大人明示,在下一定不與他交往。」
李大人又喝了一口茶,收回探詢的目光,說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我只是提醒你幾句,白蓮教乃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宗教,你還年青,切不可與他們牽扯太深。」又問道:「布政使大人說你才華過人,有意保舉你入朝為官,你要好好溫習功課,爭取今年八月秋閨之時,一舉中舉。」
說著又搖頭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這些人都已經老了,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來力挽狂瀾,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接著吩咐道:「來人啊!把我的文章拿來,送與這位楊小官人。」一名家僕轉身下去,過不多時,取來厚厚的一摞文章,遞與楊洋。
楊洋接在手中。李大人又道:「這是各省舉人中進士的精華文章,一共一百餘份,你可拿去,好好參謀,也許對你仕途大有裨益。」
楊洋站起身來,謝過了提刑大人。自後堂出來後,只覺得身上衣服,被汗濕了大半,這是給嚇得。心道:「也不知道這老頭,對白蓮教的事情知道多少,看來自己今後處事,必須極盡小心才是。免得給朝廷抓住了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