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元宵燈會(四)

  謝小姐此言一出,立時引起在場才子們的一片隨身附和,許多才子紛紛點頭稱是,朱明更是猶如打了雞血一般興奮起來,眼睛裡放射出光彩,向謝小姐感激地看了一眼,連忙說道:「正是,你哪些都是奇技淫巧,沒什麼了不起的。•._.••´¯``•.¸¸.•` 69Ŝhⓤ𝕏.ⓒ𝔬м `•.¸¸.•´´¯`••._.•」

  靠!謝小姐終於發話了,一出口便為朱公子開脫,還拿什麼『奇技淫巧』打壓於我,莫非我狠狠折辱了你的小情郎一番,讓你心疼了,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想為自己的小情郎找回場子來,哼!我偏不讓你如意。

  楊洋拿眼睛向謝小姐看了一眼,問王一夔道:「敢問老大人,恕在下眼拙,這位是公子……」

  王一夔轉頭看了謝小姐一眼,緩緩說道:「這位是李公子,他是我的一個遠房侄子,亦是京城才俊之一。」

  靠!明明是一個女孩子,你卻偏不說破,估計是顧慮明朝男女之大防,才會如此說話。我自然也不能說破此事,這萬一要是被人追究起來,一直追到謝小姐繡樓之中,那就麻煩了,謝遷那老瘋子得知,還不來找我拼命,咱還想考進士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楊洋呵呵笑道:「這位李公子,你如此的貶斥這些奇技淫巧,正說明了你的無知與愚蠢。」

  謝小姐立時寒下一張俏臉,沉聲問道:「你說,我怎麼無知,怎麼愚蠢了?」語氣之中帶有三分怒意,被人當面斥責為無知、愚蠢,任誰也受不了。

  楊洋站起身來,走到場中,向場內在座的眾位才子環視了一眼,朗聲說道:「各位可知這些奇技淫巧對國家富強有何作用?」

  王一夔奇道:「這些奇技淫巧對國家富強還有作用?這到是初次聽聞,請楊公子講來。」

  楊洋大聲說道:「方才大家都看到了,鐵塊入水下沉,可是用鐵做成一個鐵鍋,它便會浮於水面之上。這裡面的學問可大了,我們便可以藉助這一原理,打造一艘鋼鐵做成的戰船,試想這艘戰船航行於水面之上,這天下還有誰可以將它擊沉?我大明水師豈不是無敵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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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點頭稱是,楊洋又說道:「再拿農業生產而言,我們可以用奇技淫巧之技,製作先進的農業機械,總結出先進的耕作方法,田裡的農夫便可以減輕勞動強度,生產更多的糧食,天下的貧窮老百姓便不會餓肚子,朝廷也可以有更多的稅收,這豈不是為君分憂,實現了國家的富強?」

  在場的眾才子,又一起點頭稱是。楊洋又說道:「再拿武器裝備而言,如果我們能利用這些奇技淫巧之技,研究出威力強大的火藥,大型的神機大炮,用在戰場之上,一炮便可將敵人的城牆轟塌,一炮便可炸死敵人數十百人,試問還有誰敢對我大明口出逆耳狂言?誰敢不對我大明俯首貼耳?」

  王一夔面現恍然大悟狀,嘆服道:「想不到這些奇技淫巧竟然有這麼大的作用,老夫原來的想法錯了。」其它的眾位才子也頻頻點頭,露出信服的顏色來,只有謝小姐仍寒著臉,一副不服氣的神色,但她臉上寒氣,卻明顯減弱了七八分。

  見大家均已信服,楊洋又朗聲說道:「所以說,這些奇技淫巧之技,都是國家的瑰寶,民族富強的根基,是我大明秘不示人的國之利器。一技之長,勝過雄兵百萬,絕不是虛言。」又轉頭向謝小姐說道:「李公子,方才我說得可有道理?」

  謝小姐淡淡地說道:「算你有幾分道理吧!不過我還是覺得詩詞文章才是正道理。」

  哎!算了,不要再與她辯論了,這樣傷感情,若自己把她當眾氣哭了鼻子,豈不是落個欺負女孩子的罵名,咱可是一向憐香惜玉,見不得女人哭的。楊洋不再與她說話,轉身向場中的眾位才子說道:「大家都是苦讀詩書的才子,今日我們相聚也是有緣,今日我高興,便送與在座的各位一句話罷。」

  「什麼話?」一位才子問道。

  楊洋說道:「『事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我輩讀書人千萬不可讀死書,作一個書呆子,一定要通曉世間的人情事故,懂得能屈能伸道理,方才能做大丈夫哩!當然閨閣中的女子,她們足不出戶,在家相夫教子,又不用到世上討生活,知不知曉這句話倒也無所謂。」

  謝小姐坐在椅中,鼻子裡哼了一聲,但卻沒有說話。廳內的眾才子們卻一個個聳然動容,低下頭來細細忖思楊洋方才的話語。

  「好一個『事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講得真是太好了!」坐在王一夔身旁的李東陽忽然一拍桌案,站了起來,臉現激動之色,說道:「楊公子今日講出這番大道理來,李某受教了,來李東陽敬你一杯。」說罷,自桌上拿起酒杯來,向楊洋敬酒。

  靠!明朝的大牛人向咱敬酒啊!這可是讀書人天大的面子,豈能不喝。楊洋也忙回到座位之中,與他遙對了一下,一口氣飲干,露出杯底給他看。

  李東陽滿意地點了點,坐回了椅中。

  

  王一夔又呵呵笑道:「楊公子果然一代才俊,講出這番精闢大道理來。」說到這裡,向四周掃視了一番,淡淡地說道:「我輩讀書人,都要以楊公子為榜樣,不僅要學好詩文,還要通曉世間的人情世故,大家都要向王公子好好學習才是。」語氣不緩不急,聲音卻中氣充沛,無一字不傳到在場的眾才子耳中。

  廳內坐著的眾才子一個個站起身來,躬身說道:「老師見教的是,我等受教了。」

  王一夔滿意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說道:「元宵佳節,以詩會友,如今還沒做一首詩呢,大家便各作詩一首助興罷。」

  於是京城眾位才子便從左邊開始,依次輪流開始作詩。王一夔呵呵笑著,用心聽賞,臉上卻漸現出一絲失望之色。

  楊洋自眾位才子開始作詩起,便自顧自的去喝酒吃菜,今天出來時,肚子沒吃飽,桌上放著現成酒菜,正好拿來充飢,對於那些位才子的詩詞,楊洋聽也不待聽,都是些無病呻吟,裝腔作勢之言,毫無新意,聽了也覺心煩,還不如吃酒菜來的實在。不過輪到他近前時,便藉口尿遁了。在外面賞了一會雪景,看了一會兒府里的花燈,再回來時,眾才子們做詩已近尾聲。

  楊洋心裡感到很滿意,終於被咱躲過一劫了,老婆不會與咱鬧離婚了,自己的面子也保住了,這真是太好了。正在自鳴得意,謝小姐忽然離座而起,手擎一杯酒走到楊洋面前,向楊洋笑道:「你果然有些應變之才,不過今日是我老師的詩會,又豈能有不作詩的道理,你是山西的大舉子,便做出一首詩來給我們大家看看,不然我絕不饒你。」說著斜眼看向楊洋,雙目緊盯著他不放,似嬌還似嗔,還有七八分賭氣樣子。

  哎!招惹這些女才子真麻煩,這還不依不饒了,估計是剛才讓她下不了台,女人小性子發作了。來!讓我想想可還有什麼好的詩詞,可以拿來剽竊的。楊洋皺眉在腦海中又仔細搜羅明清時的詩作,忽然記起毛偉人的七律·冬雲來,遂起身道:「既然李公子執意我做詩一首,哪我便作詩一首助興好了。」

  山西的大才子,終於要做詩了,在場的眾才子一起將目光向楊洋瞧來。楊洋站起身,走到廳中踱了幾步,抬頭吟道:「雪壓冬雲白絮飛,萬花紛謝一時稀。高天滾滾寒流急,大地巍巍暖氣吹。獨有英雄驅虎豹,更無豪傑怕熊羆。梅花歡喜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

  在場的眾人聽他吟罷,一個個驚得呆了,這首詩作好大的氣魄,與他們方才吟的詩作,簡直有雲泥之別,看人家又是英雄,又是豪傑,還有梅花不懼寒霜的氣質,這詩意境有誰能比。

  王一夔不覺臉上肌肉抽搐了兩下,雙目緊盯著楊洋的面龐久久不放,又回頭與同樣面現驚詫之色的李東陽和程敏政相互看了一眼,展顏贊道:「楊公子真是大才,老夫佩服,來老夫敬你一杯。」說罷,倒了一盅酒,走到廳中來,向楊洋當面敬了一杯酒。楊洋見王一夔親自來敬酒,頗有受寵若驚之感,忙與他碰了一下杯,一口飲盡。

  謝小姐雙目盯著楊洋久久不放,眼中變幻著複雜的色彩,最後長嘆了一聲,說道:「這首詩勉強還行,算你過關了。」說罷,轉身走回自己座位去了。

  咳!咳!楊洋低頭輕聲咳嗽了幾聲。一不小心又成萬眾矚目的焦點了,方才他本是想把毛偉人沁園春·雪吟誦出來的,但哪種詩,講得都是一代帝王,最末還帶了一句『還看今朝』的話語,若當場作出來,還不得讓人跑到東廠、錦衣衛那裡去揭發,估計自己這顆腦袋,也便不會看到明天的太陽了。即便如此,這首冬雲,氣勢之大,也有如泰山一般雄偉,叫人不敢仰視了。

  詩會繼續進行,當廳內眾才子全部作完時,已經深夜了,楊洋喝了一大瓶酒,已然有些醉意,走路踉蹌,說話也直了,拿起一杯酒走到王一夔面前結巴著說道:「老……老大人,今日元宵……佳節,我初次前來,沒有帶著賀禮,便再送老大……大人一副對聯,以作養生之用吧!」

  王一夔驚訝地說道:「楊公子,你要送我什麼對子。」

  楊洋大聲道:「拿筆來,待我寫給老大人看。」

  王一夔立馬吩咐道:「來呀!去取紙筆來。」

  廳內為記錄眾才子詩作,備有紙筆,旁邊忙有人遞過紙筆來。楊洋左右看了一眼,看見謝小姐那一桌還整潔乾淨,便走過去,把她面前的酒菜等物,放在一邊,鋪展紙。眾人見楊洋要寫對子送給王一夔,一起聚頭來看。

  楊洋提筆在紙上寫道:「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字體端正大方,剛勁有力,對子意境高遠,現場的眾才子們看了齊叫出一聲好來。

  王一夔更是喜得直跳腳,說道:「楊公子真是大才,竟看破了老夫的心結,真是講得好,寫得妙,我要把它裱起來,掛在書房牆上,日日看上一遍。」說罷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