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斬夢刀

  止心居士冷冷一笑,輕輕攬住身後瑟縮的慈心,像母獸護著幼崽。

  「說完了?」她聲音輕柔,不急不躁,「你把她的傷疤一道一道揭開,然後呢?」

  雒原手中的陰影之鋒凝而不發,沉聲道:「我戳破她的傷疤,正是為了引出你。如果她不能正視自己的心魔,就無法真正醒來。」

  止心居士輕輕笑了。那笑聲如風鈴,清清脆脆,令人心底發寒。

  「斬了我?帶她離開這個夢境?」她低下頭,看著懷中的慈心,語氣愈發輕柔,「慈心,你認識他多久了?」

  慈心微微一顫。

  「十年?那是夢裡的假象!」

  「夢之外呢?他是誰?你們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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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麼讓他不離開你?」

  每一聲輕問,都像針扎在慈心身上。

  「他會走的。」止心居士嘆息一聲,「就像你哥哥一樣,只要有足夠的價碼,誰都會拋下你。」

  「只有我,永遠陪著你。只有在這個夢裡,他才永遠不會離你而去……」

  慈心低下頭,無聲間,已淚流滿面。

  止心居士看向雒原,臉上笑意更濃,漸漸凝成一副詭異的面孔。

  雒原手中凝滯的陰影開始消散,彷佛俠客鏽了手中劍。

  這是雒原第一次面對「心魔」,而他早有預料,這是一場「心」的爭奪。

  這個夢裡,慈心雖只是個柔弱醫者,但同時也是夢境之主。

  雖然她不會、也不想動用夢境之主的力量,但她的心認可什麼、相信什麼、夢中的天地就會自發應和……

  他必須反擊。

  「我若想走,早就能走了。」雒原凝望著慈心,淡淡道,「我敢深入夢境,與夢中人同化,自然也準備了手段——若是分魂陷在夢裡無法轉醒,我的夥伴自會救我出去。」

  「所以,我不是分魂被困在夢裡,而是心,被困在這。」

  「因為——我捨不得。」雒原用拳頭碰了碰胸口,「我在夢裡成了你的師兄,心裡,也是一樣。」

  「我不能讓你永遠陷在夢裡,你應該醒過來,過你想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慈心輕輕抬起頭,卻聽止心居士冷笑一聲,「醒來之後呢,你能保證,永遠陪著她麼?」

  雒原沉默片刻,終是搖了搖頭。

  「我不能。」

  止心居士輕輕笑了,似是笑那柄即將消散的鏽刃,不自量力。

  雒原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狡辯,沒有掩飾,「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有自己的劫要渡。甚至有可能明天就會橫死。」

  「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我不死,我永遠是你師兄。」

  他的聲音不高,卻彷佛凝固在這世界中。

  「真的麼?」慈心顫聲問道。

  雒原迎上慈心的目光,卻輕輕搖了搖頭。

  「真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雒原一字一句,「你根本不該在意那些。」

  「什麼?」

  「你根本不該在意,會不會再被拋下!」

  慈心愣在那。

  「你幼年的傷疤,終究只是往事。你不再是那個隨時會被人拋棄的小女孩,你也不再是高牆大院裡只能仰人鼻息的小姑娘。」

  「——你是勘破陣道大義的絕世天才,離證道天地,只差那千年萬年的苦修,和一張圓凳而已……」

  「你已經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大可自由自在,去這片天地任何一個角落,做你想做的事。」

  雒原的聲音越拔越高,「就像我——我想去看看,東海深處,是否真有萬流歸墟。我想去看看,日落之處,是否真有黃泉之海……」

  「我要這天地再也無法束縛我,上至九天,下至魔域——我想在這世上活上千年萬年,把這一切都看個分明!」

  他伸出手,有些懶怠地一笑。

  「有空,陪我去吧……」

  慈心看著他,眼中悅動的光芒,不知何時止住了淚。她動了動唇,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心魔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阿瑤……」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別聽他的……他說的都是假的……他……」

  慈心緩緩鬆開了抓著心魔衣襟的手。

  「師兄說的對……真假,並不重要。」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分外清晰。

  「重要的是,我想試試。」

  心魔身形猛地一動,想要抓住慈心。但天地彷佛瞬間劃開一道鴻溝,將慈心的手,交到雒原手裡。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在鳴顫。

  心魔的臉劇烈扭曲,原本的輪廓開始撕扯、變形,變成一張猙獰的鬼臉。

  「你們走不掉的——!」

  心魔尖嘯著,身形暴漲,化作一團遮天蔽日的黑霧。黑霧翻湧,生出無數利爪,向雒原和慈心抓來。

  「一個想醒來的人,心是留不住的——夢境之主在我這邊,心魔又能如何?」

  雒原淡淡嘲諷一聲,手中凝滯的陰影之鋒,終於在天地之力加持下,化作一柄灰白的骨刀。

  「——比吹牛,我也是練過的!」

  映在夢中的七星斬妖鍘,彷佛一條巨龍尾骨,散著月華光暈的食夢貘妖珠,鑲嵌在最後的搖光之位上。

  「搖光乃『斷虛』之位——此刀,可名為『斬夢刀』。」

  雒原長笑一聲,言出法隨,一刀揮下,如破曉開天。

  夢散,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