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璇璣殿

  晨光熹微,透過雕花木窗,灑下斑駁的光影。

  雒原在一陣清新粥香中醒來,起身一看,玉案上已擺好了幾樣精緻小菜和米粥,雨晴安靜地坐在一旁,星眸含笑,「阿原哥哥,睡得可好?」

  「甚好。」雒原舒展了一下筋骨,一夜無夢,神清氣爽,連日來在地底積攢的疲憊與緊繃都消減了許多。

  雨晴抿嘴一笑,為他盛粥布菜,「那就好。快嘗嘗,這是凝兒用朝露水熬的靈谷粥,最是安神補氣。」

  「哦?那小丫頭還會煮粥?倒要嘗嘗。」

  「阿原哥哥修為境界越來越高,說話也越來越像是仙家大人了呢……」

  晴兒語笑嫣然,調侃無忌,並未因阿原哥哥已是「築基大修」而改變。可雒原心中,卻總回不到從前。

  佳人如花笑靨映在眼中,心中雖有些許悸動,卻又被洗心決洗去。盤桓不去的,還是地底與夢境的種種謎團。

  凝兒本是此番巧遇之因,雨王重華也是地底之行的緣起。可要從晴兒口中探點風聲,著實不易——不過雒原也是一樣,帶著面具行走在地底的「劍歸藏」,已習慣了偽裝和隱瞞。

  一碗靈粥喝完,彼此的探問皆無所獲。晴兒見雒原似有去意,忙道:「阿原哥哥,雖然雨師姐的事我不能多說,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多幫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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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確定,她需要我『幫忙』麼?」雒原一笑道。

  「當然。阿原哥哥和雨師姐相交於微末,患難與共,又同上玄山,她其實很信賴你。」晴兒的「春秋筆法」也頗為嫻熟,「雨師姐欲行之事,難如逆天。雖不乏追隨之人,但如我等庸碌之輩,人再多,也比不上阿原哥哥……」

  原大俠忍不住一笑道:「也罷,那我再去看看她。」

  雨晴盈盈起身,「雨師姐已在『璇璣殿』中靜候多時了。」

  …………

  雲湖水榭之下,有一面螺旋曲壁,探入地底。

  雒原穿過幾重門,來到一座殿閣前。抬頭可見玉璧上靈光如游龍,映出古篆「璇璣」二字。

  璇璣殿中,有「天」無「地」,上有玉璧流光,如映星圖。腳下卻虛無一物,唯有清風淡雲。

  雨煙蘿靜立虛空,星河清輝披拂其身,彷佛天際一抹煙霞。

  顯然,「靜候多時」只是晴兒的說辭,雨煙蘿心神皆沉浸在腳下的虛無之陣中,根本沒在意雒原的到來。

  雒原悄悄運起破幻天眼,頃刻間看清了「璇璣殿」的底細——腳下之虛無,皆是一座座法陣,其如魚鱗般嚴密貼合、渾然合成一座宏大的樓陣。

  ——這重重法陣下所藏的,應當就是雨王重華留下的秘密。

  雒原也不打招呼,默然旁觀。

  既是來「幫忙」,心中自有較量之意。雒原本以為憑藉夢境之助,在陣法造詣上遠勝女賊,可探看了幾座法陣之後,卻發現其玄妙莫名,全無破陣之頭緒。

  每座法陣規模都不大,並非全無破綻。可妙就妙在法陣層層疊疊,如魚鱗相掩,一座法陣的破綻,全被掩蓋在另一座法陣之下。蠻力破陣更是行不通,因為承力的不是一片鱗,而是一副鱗甲……

  由此看來,暴露在最上面的「起始鱗陣」,才是突破口。只有按順序依次破陣,方是正道。

  「起始鱗陣」足有上百,雒原看了幾座,不知不覺推衍了一個時辰,卻是額頭見汗,束手無策。

  陣法之道,雒原長在元術紮實,手法嫻熟,還談不上精通陣理。那一座座精巧的鱗陣,就像是一道道簡練卻抽象的算題,小小學徒雖精於算數,卻不得門而入。

  「這般布置,到底有何玄機?」破陣無門,雒原的心思不由得轉到別處。

  許久,悄然靜立的雨煙蘿忽然一動,縴手輕抬,凌空一點,如提筆飛快寫畫。一片鱗陣應聲而破,化作點點星輝融入腳下雲海。輕描淡寫地,彷佛隨手拂去一片落葉。

  原大俠雖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承認,女賊在這璇璣殿中熬了數月,也不是白過的——看這進度,起碼已「削地三尺」,但何年何月能徹底破陣,還未可知。

  破去一陣,雨煙蘿眸光一轉,看了看一旁面色鐵青的原大俠,「哼,就憑你也想在這破陣?」

  「你要是吃飽了,就趕緊去把憐兒接過來。」

  原大俠沉住氣,淡然道:「這重重法陣看似無章,實則分成若干組別。每一組鱗陣,破解之法一脈相承,由簡至繁,由淺入深,如一道道考題。但最難的,反而是看似最簡單的『第一題』。」

  「第一題考驗的並不是陣理,也不是排陣布陣,不需要繁複的推演和強大的算力,而是一個近乎天才的、打破常規的『想法』。一旦悟通了這關鍵一步,後續破陣如順流而下——如你方才那般,不過多花些時光,常人之資皆可辦到。」

  「你……」雨煙蘿略感驚訝,剛要說話,又被原大俠最後一句噎了回去,「你能懂那是最好,我需要的是能幫我破陣的天才,不是只會說風涼話的蠢貨!」

  「你只想著破陣,卻不想想雨王重華設立璇璣殿,布下重重鱗陣是為了什麼?」雒原沉聲反問,「倘若只是為了守護秘密,何必費這麼多心思?在真正的陣道大師或是大修眼中,這些不過是小孩把戲罷了。」

  雒原心中靈光閃過,緩緩道:「不錯,就是小孩把戲——這璇璣殿,並非探求地底之秘的阻礙,而是雨王重華留給後人的『習題』……」

  「只想著破陣過關,不解先人之意,到了下面,只怕有更大的麻煩等著你。」

  雨煙蘿渾身一緊,故國公主的清冷孤傲似被刺破了一絲縫隙。她微微側首,避開雒原的目光,低聲道:「可是,我沒那麼多時間……」

  原大俠找回場子,心情舒暢地洒然道:「憐兒的確是天才,我叫她過來幫你也不是不行。但她何時靈光一閃,無法強求。茫茫陣海,你若真想快速破陣,我倒有個更合適的人選。」

  故國公主的氣勢一時被原大俠壓過,她沉默片刻,帶著一絲固執沉聲道:「此乃先王之秘,你不能帶外人進來。」

  雒原不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著腳下無盡的鱗陣雲海,悠悠道:「那身懷真龍之血,有化龍之能的伏龍派傳人,也算外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