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同參詳

  水脈幽幽,岸芷汀蘭,福地盛景無人欣賞,唯迴蕩著二人鬥嘴之聲。

  「要不要臉啊?誰與你一同參詳?」雨煙蘿半點也不客氣,「那秘法乃師尊所傳,想學?回山求師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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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大俠被戳中死穴,頭一轉,又道:「這枚食夢貘妖丹,借我一用。」

  雨煙蘿手一翻,妖丹消失得比原大俠收進玉玦還利索,「不借。」

  「奇了怪了——這東西怎麼這麼搶手?你們會用麼?爭著搶著拍它做什麼?」雒原皺眉道。

  雨煙蘿哼了一聲,緩緩道:「靈髓谷雖然已經富了不少人,但真正的秘密還在地底深處,分毫未動。想繼續探底,就必須破解兩個難題——禁陣,還有幻霧。」

  「萬妖窟中生出食夢貘這等異獸,彷佛天意,卻被那幫蠢貨斬殺取丹……唉,不管妖丹還能剩多少食夢破魘之力,有總比沒有強。」

  說到這,雨煙蘿輕聲一嘆,「萌萌曾對我說,若有機緣,當尋一隻食夢貘為御靈,來日或可為我消災解難。可惜……」

  雨煙蘿指尖輕撫案上青苔,湖水折射的波光在她側臉上明滅。雒原心頭微動,忽一笑道:「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幼貘翻了個跟頭,滾落在石案上,長鼻微卷,似是抗議攪了它的好夢。

  「呀、你怎麼會有……」雨煙蘿睫羽忽閃,似是終於相信了原大俠的「築基之境」。

  「送你了,照顧好它。」原大俠一揮手,雲淡風輕。

  雨煙蘿彷佛被靈符定住,默然半晌,忽退後半步,並指在眼角一抹,運起靈眼之術。

  「看什麼看?十足真金原大俠!」原大俠昂首道,「舊債一筆勾銷,從今往後,是你欠我的了。」

  雨煙蘿一扭頭,不置可否,拈起幾枚棠梨狀的靈果,點在幼貘鼻頭之上。

  幼貘嗅到淡淡果香,頓時翻身爬起,幾枚靈果卷下肚,便和雨煙蘿熟絡起來,再也不搭理原大俠。

  這也讓雒原回過味來——這些日子,他一直讓幼貘食夢,還以為根本不用餵食……

  雨煙蘿將混熟的幼貘抱在懷裡,欣喜之色歸於平淡,手一揮,「誰欠你的?這些都給你,夠了吧?」

  靈光鋪滿石案,機關人偶拍下的五件珍品,赫然都在其列。

  原大俠搖頭輕笑,先將食夢貘的妖丹和一塊泛著月暈光華的半透明靈皮收入囊中。

  「食夢貘的皮,我裁下一塊來,給這小傢伙做個靈獸袋。」

  雒原又從玉盒中拿起一枚琥珀色的丹丸,沉吟片刻,道:「這枚『延髓蛻骨丹』吃不得,表面上雖能刺激靈獸血脈覺醒、加速成長,實則透支其精元壽數。」

  「何況風玄仰的丹藥,裡面可能都暗藏著蠱蟲手段——這個我先收著,待摸清楚後再決定如何處置。」

  另一張泛黃的絹帛,上面繪滿齒輪咬合的圖示,邊角鈐著「天工」朱印。

  「這『天工殘譜』,是你拍給沈思的吧?」雒原看了個大概,反正有沈大師在,他也無暇在機關術上多費心思,拿來用現成的就是了。

  「我先收著,你我『一同參詳』吧。」

  原大俠揮揮手,又拿過最後一件布滿焦痕的暗紫色獸皮。

  「這無名獸皮蘊含雷劫之力,我猜它並不是風玄仰說的『某種雷獸之皮』,而是化形時死在雷劫下的某種異獸,魂印烙在皮上……」

  雒原取出一副古卷拓本放在案上,淡淡道:「這《百妖符籙輯要》,也與你一同參詳。你在制符之道上還算有些經驗,說不定能悟出點什麼——若能將這雷劫獸皮製成符籙,那可是元丹階的靈符……」

  雨煙蘿神色一動,拿起來翻開幾頁,頓時喜上眉梢。

  「還有這份『囚龍樁』的煉圖,你也看看,能學到多少算多少。」原大俠也不藏私,同樣把拍賣會所得都拿了出來。

  雨煙蘿抿了抿嘴,翻看片刻,不動聲色地道:「這份拓本有問題。」

  「這是我從風玄仰那饒來的,他哪會乖乖的不動手腳?這份煉圖,我心中有數。只要大體不差,篡改些細枝末節,我花點時間推衍一下,便可修復。」

  見雨煙蘿啞然不語,原大俠志得意滿,悠然笑道:「我拍下的東西,都是以小博大,謀定後動。哪像你,不管有用沒用就亂拍一氣——話說回來,你哪來的那麼多靈石?」

  原大俠與紅妝大盜初遇之時,倒是見識過她的「家底」,但那不過是凡俗財物而已。拜入仙門之後,原大俠欠了一屁股債,窮得叮噹響,而雨姑娘卻始終是花起靈石不眨眼的架勢。

  這一直是個不解之謎——難道說,這女賊暗中重操舊業,挖了一座真正的仙墓?

  「你管得著麼?」雨煙蘿終於忍耐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容你吹兩句,你還沒完沒了了——就這份煉圖,你看得懂?古寶囚龍樁,就算真煉圖給你,你還能煉出來不成?」

  雒原不禁撫掌大笑,似是笑那雨煙蘿「自投羅網」,「我如今的煉器造詣,遠在你想像之上。這囚龍樁的來歷,我也可以給你講講——相傳天上有一絕地,名為剮龍台,專用以處刑觸犯天條的龍族。」

  「上古之時,便以剮龍台為原型,創出一套法寶。其核心的三件,名為囚龍樁、戮龍釘、縛龍索……」

  雨煙蘿目光一凝,身子微傾。雒原更添幾分得意,沉聲道:「戮龍釘,曾被古雨國重現過,放棄破鱗穿肉之力,專攻魂魄,名為『殛魂釘』。」

  「縛龍索,如今流傳至伏龍派手上。若再煉成囚龍樁,就可能重現當年剮龍台之威,令天下應龍血脈膽寒——你說說,這東西有多大價值?」

  原大俠忍住沒說的,是那「殛魂釘」乃姜渙畢生所煉,煉圖與心得盡印在記憶之中。囚龍樁的煉圖,自可觸類旁通。

  湖水不知何時泛起細碎金鱗,似是西沉斜陽將雲霞揉進水波。雨煙蘿的側臉浸在這片鎏金光暈里,竟難得斂了鋒芒,靜靜地聽原大俠講解煉圖。

  原大俠講得神采飛揚,雨姑娘剖析《百妖符籙輯要》的關竅,也讓原大俠受益匪淺——這幅同門共參的和諧景象,倒是在玄元峰上從未有過的……

  一路戴著面具,用假意掩藏真心故作淡漠冷靜,「劍歸藏」雖在地底斬獲頗豐,但內心深處始終有所壓抑。

  與雨煙蘿鬥嘴也好,「一同參詳」也罷,摘下面具,阿原又找回了幾分少年時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