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百聞道

  聽劍歸藏叫破殺招,蛇蛛夫人頓時氣焰全消,連身子也矮了幾分。

  「你號稱『蛇蛛夫人』,蛇在蛛前,不會只憑一把蛇鉤——你腿上,還有一道青蛇紋身,那才是你的底牌。」

  此言一出,蛇蛛夫人更像是腿上被蛇咬了一口,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南疆之人以身煉蠱的邪術,莫要在中土招搖。行了,你走吧。」

  劍歸藏再未多言,任蛇蛛夫人揹著老者失魂落魄地離去。

  「慈心姑娘手段高超,陣法精妙,遠勝於我。我治好的那幾個『病人』若是交到姑娘手上,不在話下。」

  劍歸藏瞥了黃小漠一眼,「只是治心,遠比治病要難……」

  「我也在找尋救治沉夢之人的方法,來日若有進展,當與慈心姑娘一同探討,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說完,劍歸藏告辭而去,黃小漠嘿嘿一笑,也趕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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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廬簷角銅鈴一響,靈光流轉,法陣似是卸下防備,又復雲淡風輕。

  「早和你說過,你的遮蔽法陣在高人眼中,如暗夜燭火一般顯眼。」一個蒼老之聲從草廬中傳出,卻未見人影。

  少女醫者低下頭,輕聲道:「明慈任性,多謝十七叔包容。我,這就回去破陣……」

  …………

  穿過「訊」市,靈髓坊的喧囂聲漸稀,直至岩壁上斜出一洞,洞口布幡獵獵,上書四字龍飛鳳舞——「百聞一得」。

  進了洞口,如陰陽兩隔,坊市的喧囂和濁氣半點不染,唯有淡淡書香沁人心脾。一張張宣紙雪白如練,鋪掛在洞中各處,腳踩上去,卻半點不沾塵泥。

  岩壁上斜倚著一個長發枯白的老者,麵皮松垮,唯唇周光潔如少年。粗麻衣襟沾著墨漬,目光如硯中墨玉般透亮。枯指懸墨勾畫虛空,洞內雪色宣紙隨他眼波輕顫,浮出幾行淡淡墨跡。

  「原來是劍歸藏道友大駕光臨,快快請坐,上茶。」

  幾個巴掌大的小紙人迎上來,兩個鋪成坐墊,兩個化作紙杯,沏出兩杯清茶。

  劍歸藏天眼掃過,只見百聞道人真靈氣似是土相,厚重沉實,內斂若虛,已臻築基頂峰之境。但魂光暗隱,似乎有些蹊蹺。

  初次見面,未敢動用【破幻天眼】,單看這手驅動小紙人的手段,也非同等閒。

  劍歸藏上前坐下,卻不飲茶,拱手道:「久聞百聞道友大名,在下今日登門,是心中有些疑問,想向百聞道友請教。」

  百聞道人一笑道:「老朽這兒的規矩,黃小友想必和道友說過了——我這隻講『故事』,不論其它。道友有好故事講出來,老朽才有故事回饋道友……」

  劍歸藏看了黃小漠一眼,「那你先講吧。」

  黃小漠嘿嘿一笑,「我這個故事可不一般,百聞前輩給我定個好價錢才行……」

  「夢中,我看到一群人,在地底狩獵一隻鐵線魔蚯……」

  黃小漠手舞足蹈,講得神采飛揚。百聞道人微笑頷首,身邊雪白的宣紙上不斷現出字跡,無筆無墨而自成一書。

  劍歸藏神色淡然,內心卻頗為驚訝——黃小漠所講的「故事」,分明和他半睡半醒間「旁聽」的那個夢境有關聯,可以說是其「續章」。

  「有那酒鬼道君出手,眾人合力之下,鐵線魔蚯很快就癱成一團爛泥。」

  「可眾人還未來得及喘息,地窟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岩壁紛紛剝落,從地里鑽出一個巨大的怪物!」

  黃小漠講到關鍵處,不禁拔高了聲音,「那怪物貌似一隻海螺,足有百丈長!螺紋泛著淡藍的幽光,像是一座盤繞的地底迷宮……」

  聽到此處,百聞道人枯指忽頓,墨跡凝滯了片刻。

  黃小漠接著道:「眾人愣了片刻,便紛紛出手,可那巨螺實在太大了,螺殼上沉積的淤泥凍得結結實實,比城牆還厚實。眾人合力,也就是幫它搓搓泥,連螺殼都碰不著。」

  「那巨螺也不反擊,動一下,就是十幾丈,像座削尖了的小山似的碾過來……」

  「關鍵時刻,那酒鬼道君終於出手了。他仰頭一口酒噴在青銅古劍上,飛劍一刺——你猜怎麼著?」

  黃小漠清了清嗓子,「那巨螺,像個泡影一戳就破了,留下一團白茫茫的迷霧。」

  「酒鬼道君打了個酒嗝,忽然大叫一聲,『不好、這是蜃氣!』」

  故事到此為止,黃小漠輕輕一抱拳,像是等著賞錢的說書人。

  而聽書人早已「寫」滿宣紙,百聞道人一拍手,宣紙抬頭上現出紫光,印出【素影浮塵】四字。

  「什麼?【素影浮塵】?怎麼可能!」黃小漠大聲叫屈,「百聞前輩,判錯了吧?我這故事有多大價值,您聽不出來?」

  「上次洪大哥那個地底刨礦的故事,無聊透頂,還評個【夢蝶玄機】呢!」

  百聞道人一笑道:「劍道友若有所思,不知你怎麼看?」

  劍歸藏沉吟片刻,悠然道:「聽聞百聞道友記錄故事之後,會分成四個品類。從上至下為【龍隱天章】、【夢蝶玄機】、【青蚨戲語】、【素影浮塵】,同時會以紫、紅、黃、青四色,標定品階。」

  「黃小哥的故事的確價值非凡,所以定為『紫階』,但品類與價值無關。」

  「哦?」百聞道人眼睛一亮,像個聽到新奇故事的孩子,「那劍道友可否再說說,價值非凡在何處?」

  劍歸藏不動聲色地道:「我若說得出,算是講了一個故事麼?」

  百聞道人哈哈一笑,洞內千百宣紙忽如蝶翅震顫,簌簌聲似在應和,「我這【永珍箋】,紙雖薄如蟬翼,卻能拓盡人間厚重。」

  「故事好壞品級,它自會評判,童叟無欺。劍道友儘管暢所欲言。」


  「而黃小哥故事裡的『巨螺』,是另一種滄溟甲屬,名為滄溟地螺,善於鑽地潛行。倘若蜃妖寄生其上,則行走於地底,與漫步海中無異……」

  宣紙光芒大振,如長卷鋪展,奮筆疾書。

  劍歸藏頓了一下,接著道:「我之前一直疑惑,蜃妖以蜃氣迷人,是要食其魂魄。那蜃妖又在何處?」

  「倘若有隻蜃妖潛藏在這地底,莫說長陽宗,恐怕連仙盟都忍不住要出手,又豈會容忍我等散修盤踞此處?」

  「因此可以推斷,那蜃妖早已離去。至於去了哪——」

  劍歸藏望了黃小漠一眼,只見其驚訝地咧著嘴,直如撿了寶貝。

  「【素影浮塵】,便是蜃氣留下的『海市蜃樓』之影,並非虛幻、也並非其它宇宙時空,就是此界當下發生之事的投影——只要查一查圍獵鐵線魔蚯那一隊人的下落,便知蜃妖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