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冰凝骨

  狂風驟緩,五色濃煙霎時淡了幾分。

  身披雲隱的洛冼玉,一直在默默忍耐、等待著時機。

  洛冼玉以【混元一氣化靈訣】調和七水三金,真元如冰似玉,兼之又有【冰肌玉骨】神通,在冰霜之術上的資質可謂得天獨厚。她修習的法訣似乎是老頭子親傳,連雒原也不知底細,只在試煉境中見過一招將漫天風雪瞬間凝成冰棺的【玄冰凝骨】。

  趁綠袍暴怒欲狂、破綻大開之際,洛冼玉以【玄冰凝骨】突襲封住綠袍片刻,【壬水藏劍決】積蓄的劍意驅動玉劍,一劍破冰,將那癲狂的身影刺了個透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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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光一抹,綠袍斷碎,映入洛冼玉眼中的,卻是一隻丈許長、恍如人型的壁虎……

  洛冼玉心中一凜,連忙揮手凝起一道冰牆。可刺在劍尖上的壁虎抽搐著噴灑出一團團濃稠的赤色膿血,飛濺在身上,如烙鐵入肉嗤嗤有聲。

  洛冼玉咬緊牙關未發一聲,奮力抽身而退,玉劍一攪,將那碩大的壁虎徹底斬碎,隨即消失在湧起的赤色毒煙之中。

  「玉兒!」

  雒原天眼看得分明,玉劍刺中的那一刻,綠袍的身軀與烈火焚燒的那隻壁虎忽然離奇地互換了位置。

  傳說南疆邪修多有「替死之法」,雖不知其理,但那倒霉的人型壁虎的確替綠袍擋下了死劫。垂死反擊,還重傷了洛冼玉。

  雒原怒喝一聲,傾盡渾身真氣,雷鳴弓飛射出道道靈箭,向移形換位至近前的綠袍一陣狂轟。

  翻滾的五色濃煙中,「綠袍」再未留下一絲痕跡,似是屍骨無存。可毒煙並非散去,連同洶洶黑水,依舊不斷湧向潛龍潭……

  雒原咬了咬牙,天眼透過五色濃煙,終未找到綠袍的痕跡,只能尋到洛冼玉,飛身而去。

  伊人血濺素衣,半身灼痕慘不忍睹,卻還是勉強一笑,「怪我沒聽你的……」

  「玉兒、你……」雒原心如刀絞,伊人傷勢沉重,更兼身中赤毒,可他一時全無辦法。

  「你放心。」洛冼玉看到雒原的臉色,反倒安慰起來,「師尊傳了我不少保命療傷的手段,我沒事的。只是,後面就幫不了你了……」

  說著,洛冼玉眉頭一緊,似是劇痛襲來。她再不說話,靜靜抱著玉劍,一道凝若實質的寒氣從劍中湧出,激盪著她渾身真元,霎時寒意刺骨。

  雒原不禁退後一步,只見寒氣席捲,片刻間竟凝成丈許高的冰柱,恍如一座玄冰靈柩。

  原來【玄冰凝骨】還有這等變化——冰封自身,總比束手無策要好。

  雒原一時不知是憂是喜,可天空忽然一亮,彷佛有人揮袖間盪開五色濃煙,重現天日。

  半空中,一葉飛舟排雲而來,一山紋赭衣的年輕修士立在舷首,四下一望,正好與雒原目光相對。

  「周子銘?」雒原眉頭緊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長陽宗早已介入露隱六國事務,此刻趕來救援不算意外,反倒是情理之中。

  只是他與長陽宗糾葛頗多,此時撞上,禍福難料。

  周子銘遠望雒原一笑,像是和老熟人打了個招呼,又抬頭看了看激戰正酣的金剛和龍澈,轉身向飛舟內施禮道:「師尊,有無殤教匪酋在此作亂。伏龍派龍澈驅動化龍訣,正與之纏鬥。還有,落雲宗雒原亦在此……」

  「正好,一併擒下。」

  飛舟之內傳出簡短一言,傲然之意凌絕雲霄。

  周子銘輕聲應下,望向雒原又是一笑。揮袖間,幾道黃光有如石柱落下,形如一隻大手扣向雒原。

  長陽山之下,周子銘已是凝元修為、陰魂境界。證得合魂之妙,奪得殤昜宗傳承之後,其魂門修為看上去「並無半點進境」,倒是已然築基。

  真靈氣凝成的「土牢術」,若是長陽山底的雒原,只能束手就擒。

  但今非昔比,雒原真靈氣一引,法術信手拈來。幾根青藤拔地而起,交纏與頭頂,如傘如蓋。

  六藝大陣中為對抗「天羅地網」堆砌的法術,融合仙人劍法「青蘿蔓」的道意,便是雒原自創的防禦法術,名為「青蘿帳」。

  青藤交纏的傘蓋彈性十足,五行相剋,恰到好處地撐開大手,擋下了土牢術。

  雒原分心二用,大喝一聲道:「我落雲宗奮不顧身前來救援仙盟同道。長陽宗一出手就沖我來,什麼意思?要和無殤教同流合污麼?!」

  原大俠扛起仙盟大旗,周子銘不禁一頓。而飛舟內又傳來一聲,不疾不徐。

  「落雲宗弟子雒原,暗自修習邪道魂術,以卑鄙手段竊我長陽宗法寶……」

  「伏龍派弟子龍澈,身懷異族血脈,修習化妖之術。」

  「爾等觸犯仙盟禁令,與無殤教魔孽同為逆犯。我鍾岳既為長陽宗長老,為仙盟牧守一方,又豈容爾等逍遙法外?」

  雒原心中一凜,自知今日難以善了。手上的法訣片刻不停,雙臂一舉,同樣是一個「土牢術」。

  土牢術本用於囚人困敵,但雒原在夢境中花樣百出,早練就了其他用法——岩柱大手抓起那寒氣四溢的玄冰,投入噴涌的淤泥之中。

  混沌地淵陣就堵在黑水與淤泥匯入潛龍潭之處,玄冰如順水歸流,陷入混沌地淵陣深處。

  「沒想到,小爺我不但要斬妖除魔,還要防備顛倒黑白的小人背後捅刀子——不陪了,告辭!」

  雒原故作狂態,挑釁般鼓動風勁,如羽浮空。

  「哼,還想跑?」周子銘兩袖一招,風沙頓起,滾滾如兩條黃龍襲向雒原。

  周子銘看似傾盡全力,攻勢洶湧,但雙方一交手,頓生默契——就像長陽山底相互遮掩的默契一樣。

  雒原風羽加身,如狂浪中的一葉扁舟,雷鳴弓彈射出一道道靈光逼退周子銘,反藉著風沙之力極速退去。

  可惜,無論周子銘怎麼「配合」,飛舟之中終是有一位長陽宗長老。

  剎那間,天地一黯,彷佛一隻口袋從天穹罩下。道意彷佛無形罡風,身輕如羽的雒原根本無從抵抗,便被罡風捲起,裝入「口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