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夜來香

  原大俠第一次對生人萃魂汲閱,自然加倍小心。他以兩魂相照之術分出一縷分魂探入狄川魂海,本心則嚴守主魂,以一個旁觀者、審訊者的姿態,細細審視狄川的生平記憶。

  而狄川放開神魂,毫不抵抗,如一個言無不盡的囚徒,將所知一切全盤托出……

  雒原和卓暮雪在長陽山底的推測基本無誤,只是雒原也沒想到,有狄一族的族長族老竟是全部犧牲,才換來這次心甘情願的「獻祭」。因為漫長而折磨的歲月中,他們早就顛覆了原本的信仰,將神魂都獻給了魂中之魔。

  遂望曾許諾會讓他們走出地底,有狄一族也的確「如願以償」。

  有狄族長的孫女,有狄玄霜,成了新的族長,帶領有狄一族從「神跡」顯現的通路中走出地底,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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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獲自由的有狄一族歡欣鼓舞,毫不猶豫地一路向東,想著返回東海深處,重歸故鄉狄山,完成父祖數輩的夙願。

  他們一路穿山而行,終於到了東海之濱,可面對茫茫大海卻束手無策——那是他們多少輩人都沒接觸過的未知領域。

  他們也曾劫取了一些船隻,但打聽到的情報卻讓他們更加茫然——如今的東海狂風暴虐,排浪如山,尋常船隻根本出不得海,更不要說航行到東海深處。

  幾次簡單的嘗試之後,他們就放棄了自行造船出海的打算。無論是銅頭鐵骨的魂煉鍛體之術,還是鑿山掘地的祖傳本領,面對波濤洶湧的大海都毫無用處。

  最終,他們只能選擇低下頭,求助於人。

  有狄玄霜派出秘使,暗中聯絡了不少勢力。過程如何狄川並不詳知,但結果,卻是陷入了另一個深淵。

  狄川和許多有狄族人一樣,稀里糊塗地成了無殤教的「青衛」,拜倒在從未見過的「無殤老母」麾下。

  而雒原這個旁觀者反倒看得清楚,一步步引導誘騙有狄一族送上門、加入無殤教的,正是如影隨形、與有狄一族一同脫困的遂望。

  遂望把有狄一族引向無殤教,自然有其盤算。似乎他已逐漸滲入無殤教內部,尋到了更大的獵場。也因此,有狄玄霜才從某種程度上脫離了掌控,暗中派出狄川,來尋雒原。

  至於原因,自是有狄玄霜見識到了「神使大人」真正的不凡之處。而狄川,也是有狄一族中最不信遂望、受其影響最輕之人。卻不知,這一切恐怕仍逃不過遂望的眼睛……

  汲閱之後,雒原並未輕易答應什麼,而是讓狄川回去復命,約有狄玄霜單獨會面。至於「神使大人」願不願意出手拯救有狄一族,到時候再說。

  狄川無顏勸說什麼,能得到這種回復已是喜出望外,忙回去聯絡。

  打發走了狄川,雒原反覆思量,難下定論,只好找二女一同商量。

  …………

  長夜螢燈,茶室中淡香盈盈,雒原與洛冼玉、風憐對坐品茗,一同商議後續之事。

  茶是好茶,丹桐峰葉峰主親手調的「夜流仙」,卻也沒能幫風憐抵擋困意,聽不了一會就軟倒在洛冼玉膝上。只剩下伊人靜聽著雒原所講。

  原大俠真正關心的,是無殤教的內情。畢竟這是仙盟指派的任務,也是他不惜冒險也要「擒」下狄川的原因。

  可惜有狄一族只是無殤教中的邊緣之眾,不信遂望的狄川更是邊緣中的邊緣。無殤教的隱秘之事,狄川一無所知,只有些零星的線索,可供猜測。

  狄川之所以選定蜂巢谷,只因這裡他最為熟悉——無殤教吸納有狄一族之後,派給他們的任務,多是在伏庸國挖土鑿穴。

  有狄一族回歸老本行,效率自然不用說。而無殤教的目的卻始終不知,東一下西一下,像是在地底尋什麼東西,又像是在做某種「試驗」。

  而蜂巢谷,正是其中一塊「試驗田」。地陷而成的峽谷雖有些溝溝壑壑,卻並非千瘡百孔。是有狄一族奉命挖穿了許多隧道,等他們撤出之後,又發生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爆炸,這才成了那副樣子。

  而下一個「試驗田」,在蜂巢谷以東二百里,似乎就在伏龍派領地邊緣……

  「你的意思,是無殤教對伏龍派有所圖謀?」洛冼玉雖然聽得耐心,卻並無關心之色,輕摟著風憐的肩背,似乎只是隨便應付一句,免得原大俠冷場。

  「水自流把人交給了我,既然知曉,於情於理我也該去知會一聲,總沒壞處。」雒原沉吟道,「倘若無殤教真對伏龍派有所圖謀,我們提前知會,也算識破了無殤教的陰謀,完成了仙盟交代的任務。」

  提起仙盟的任務,伊人終於有了些興趣,點頭道:「能如此交差,那是最好。」

  原大俠卻搖頭笑道:「不急不急,那麼快就交差,不知道仙盟還會安排什麼噁心事下來——不如拖個一年半載,我們在外面玩個痛快才好。」

  伊人微露羞赧之意,垂首不語,原大俠撓了撓頭,又道:「我先給風師兄傳書一封,算是留個底。我們一路慢悠悠過去就行,反正無殤教的圖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沒那麼急……」

  「嗯,你想清楚就好……」洛冼玉不置可否,忽又湊近了幾分,淡香輕拂。

  「那件法寶,你打算怎麼處置?」

  借白澤之力,原大俠算是撞了大運,硬生生截下一件法寶。得意之餘,卻也有些頭疼。

  要徹底降服、煉化「千秋翠」,絕非易事。原大俠不過一水貨築基,法寶之道還連邊都沒摸著——更何況,有仙盟律條懸在頭上,真煉化了人家的法寶,說不定是禍不是福。

  「先繼續用混沌地淵陣困著,我自有安排……」

  伊人猶豫了下,還是輕聲道:「要一直驅動混沌地淵陣,消耗不小,別、別拖得太久了……」

  混沌地淵陣本是用來掩藏隱溪廬,雖有隱溪廬從地氣中汲取的靈氣支撐,但還是不夠。雒原不得不另設兩座聚靈法陣,一天下來起碼要消耗四五塊靈石。

  之前煉化湮魔土時還算有進項,可如今只為困住「千秋翠」而空轉,難怪一向「勤儉持家」的洛冼玉會心疼。

  「放心,正好我也有新的收穫,正好一併處置了……」

  原大俠的「新收穫」,正是從萃魂汲閱中所得的,有狄一族的「魂煉鍛體」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