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影之市

  接受那份「指引」,只有一個交換條件,就是作為接引者,將其傳給下一位「新客」。

  影界之主,乃是影宗。其他有意無意闖入影界的魂魄,皆為「賓客」。

  賓、客有別,用墨石煉成「影」,成為「影主」的,才是賓,才有資格進到無盡黑影的最深處,接觸影宗。而其他留在影界的魂魄,皆是客,主人從不招待,任其自生自滅。

  分魂跟著曼影,向著那團微弱的白光不斷前行,終是到了那處所在——「影市」。

  縷縷孤魂,在無邊無際的影界中渺如塵埃,但日子久了,還是漸漸因緣逐利,聚到了一起……

  點點魂光如螢火般微弱,但千道萬道聚在一起,竟匯成銀河般的奇景,成了影界中唯一照亮的光。

  那千萬道魂光並非都是「活著」的,大多數主人早已隕滅,魂中之意也早已消磨,唯獨留下一點執念支撐著魂影,彷佛墓碑般永遠矗立在影界。

  不管是死是活,影市上的魂影們都沒什麼「生氣」,他們只能、也只會做一件事——交易。

  魂境乃是虛境,並無實物,分魂可交易的,唯有能納入記憶的東西——功法、心得、情報、秘密之類。

  但若是元魂,有魂契可以約束,能交易的便要多得多。甚至可以借一個「影」,去聯絡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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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市之上,魂光闌珊,清冷永寂。那一個呆立不動的魂影,彷佛一塊塊寫著所供所求的招幌,只能一個個去讀、去找。

  世上最冷清、最無聊的集市,莫過於此。但一縷分魂,還能做什麼呢?

  …………

  渡出一縷分魂,不過片刻之間,假意已傳回念頭紛紛。

  「影宗信標」雖未能真正接觸到影宗,但有一座跨越空間、可供無數修士魂魄溝通的秘密「影市」,已經讓雒原驚嘆不已。

  只是沒想到那一縷分魂竟有去無回——還好不是元魂。

  那道分魂和假意被隔絕在影界,已與元魂本心失了聯絡。像是派出去的欽差大臣,雖然信得過,但其在影界的所知所見,只能透過些許念頭傳遞,並不完整。

  影界中的時間流逝,似乎也並不與實現一致。分魂茫然地在影市上一點點找尋,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合適的交易——而這,已不在雒原的掌控之中。

  左右也只是一縷分魂,無傷筋骨,就當是一段插曲。雒原還是轉回正題——如何處理不斷累積的魔氣。

  墨石吸飽了魔氣,不肯再「幹活」。想要繼續維持法陣運轉提煉湮魔土,就得再找個能牽引魔氣之物。

  雒原苦思良久,只能手持墨硯,坐在了法陣中央。

  墨硯並不能牽引魔氣,但是葷素不忌,無論渡入魔氣還是靈氣,都一律吸納,轉為「墨汁」。

  雒原用類似點丹術的法子,將肋下濁氣渡入墨硯,再憑藉【聚靈】從法陣中采定魔氣,維持體內七道真氣的平衡。

  一進一出,雖然笨拙而緩慢,但也算去蕪存菁,將肋下濁氣洗鍊精純。

  而墨硯中滿溢位的濃縮「魔汁」,則被雒原存在玉玦之中,留待後用。

  …………

  原大俠和伊人依靠法陣不斷精煉魔氣和混元氣,轉眼間一月之限將至,蜂巢谷上方終於有了一點動靜。

  一修士御風而來,停駐在山谷上方,凝望著谷底淤泥,久久不動。

  靛青絲袍,以金線繡就龍紋。那男子眉目清秀,腰間佩玉,一副柔弱公子的相貌。可真靈氣盈實靈動,築基穩固,遠不是原大俠那樣的「半吊子」能比。

  寄魂珠映出的影像,頓時讓雒原警惕起來——來人就懸在他們頭頂上方,他的「混沌地淵陣」能否經得住考驗,還未可知。

  「看他的服飾,似乎是伏龍派弟子……」洛冼玉在雒原耳邊輕語道,「伏龍派除了秦掌門之外,只有一位親傳大弟子是築基修為,名叫水自流。」

  雒原點了點頭,伏庸國本名伏龍國,正是得名自伏龍派。

  仙盟治下,有元嬰修士坐鎮方可為「宗」,宗門百里內為其領地。而「派」中只有金丹道君,所領減半。

  伏龍派在蜂巢谷以東兩百餘里,這裡已不屬於其宗門領地,築基大弟子親來此處,必有因由。

  伊人玉劍在手,雒原亦全神貫注驅動「混沌地淵陣」,靜待著上方變化。

  那伏龍派修士凝望谷底許久,終於御風落下,周身運起道道靛光,密密交織成一光繭。

  不多時,光繭凝若實物,緩緩沉入淤泥之中。

  湮魔土本與靈氣不容,但有光繭護身,那修士無聲潛入淤泥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看來,他是打算潛伏在這……」

  良久,雒原苦笑一聲,神情鬆弛了幾分。頭頂上那位「新鄰居」,看來並未發現下方的混沌地淵陣。

  「他的護身法訣,有御水之意,取泥中之水隔絕湮魔土,十分巧妙……」洛冼玉卻不肯放鬆警惕,「水相真氣,玄機近乎水道,延綿持久。與他對戰,必須速戰速決,不可拖久……」

  雒原搖了搖頭,他和伊人就算並肩齊上,也未必能勝,怎會輕易去招惹?

  而伏龍一派的核心大弟子潛伏在泥沼之中,又是為的什麼呢?

  一天之後,答案自然揭曉。灰濛暮色之中,只見一個身影飛躍而來,直奔「約定之處」而去。

  那人瘦小精悍,膚色古銅,身著青衣,的確像是有狄一族。

  可當天眼術看清那人面容時,卻讓雒原不禁失聲。

  「狄川?!」

  多日不見,狄川臉上多了幾分陰鬱與風霜之色。其身姿矯健,縱躍如飛,在兩壁「蜂巢」中穿梭,快如殘影,似是在謹慎地檢視周遭。

  可惜,谷底淤泥之中,早有人等候多時。

  轟然一聲巨響,淤泥化作沖天一柱,如潛龍探首,一把將狄川捲起,拖入泥潭之中。

  伏龍派修士潛伏已久,出手儘是雷霆之威。道道靛光如鞭如索,彷佛一條條張牙舞爪的蛟龍,齊向狄川撲去。

  「東夷人,你們屢屢在我宗門周邊生事,到底意欲何為?」

  「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