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原下了酒樓,默念咒言,靈光如罩籠在周身,漸漸將身形遮蔽。
當然沒有什麼「十里坡破廟」,他只是想穩住「阿原」,等待另一個意料之中的「機會」。
果不其然,不多時,只見阿原揹著行囊,大大咧咧地從酒樓下來——那塊夜光石塞在行囊之中,形狀隱隱可見……
雒原暗自一笑,運轉真氣檢視四方,只等那騎馬賊人現身。
風師兄猶在酒樓之上,並沒急著追下來。雒原屏息等了片刻,眼看阿原由小廝領路越走越遠,反倒有些沉不住氣……
畢竟,書陣不是時光回溯,誰也不能保證一定會發生同樣的事——這不過是演練印證道法的一場「遊戲」而已……
雒原嘴角一撇,望著那腳步虛浮、彷佛被大運撞昏了頭腦的少年,忽然伸手一抓。
風纏術,如今信手拈來,靈風如探雲之手,徑直抓向行囊上鼓起的一角……
在六藝陣中雒原直可駕馭四階法術,風纏術爛熟於心,更應是萬無一失。可調和的風靈氣在觸及行囊那一瞬忽然失控,倒吹得阿原一個踉蹌。
法術失控,靈力反噬,這情形雒原也不是沒遇到過。但一個十拿九穩的風纏朮忽然毫無道理地失控,還是顯得有幾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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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原不信邪,凝神又運起風纏術,這一次全力施為,結果反倒更差——調和的風靈氣剛剛離體,就失控裂解,炸得他手臂上血肉模糊……
「貴客可是忘了?你簽下了言靈之契,不能傷害坊市上任何一人——否則,神靈厭棄,天地反噬,你又如何能驅動法術?」
酒樓臨窗雅座,傳來多寶道人幸災樂禍的笑語,「還是別動那歪門邪道的心思,好好在商道上分個高下吧。」
雒原指尖青光閃動,回春法術雖有些遲滯,還是治癒了手臂上的灼傷。
多寶道人所言不虛,這一次雒原感受更加明顯。法術失控絕不是施法上的問題,而是天地間有股莫名之力在阻撓。
那感覺,就像是順風之舟忽然間逆風逆水,掌帆之人稍不留神,就要舟覆人亡。
但雒原念頭既動,卻不肯就此認輸。他索性現了身形,從酒樓前搶過一匹快馬,縱馬揚鞭,直向那少年背後衝去。
驚鴻一瞬,雒原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行囊——帶著少俠阿原騰雲駕霧一般飛出好幾丈,終是將行囊奪到手中。
縱馬疾馳,穿越鬧市,轉眼間轉入街市一角。
雒原開啟行囊,見到那幾件熟悉的換洗衣服,陪伴他一路的《古今俠客傳》,還有那「失而復得」的夜光石,一時百感於心,竟沒由來地大笑起來。
「兀那毛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當街搶劫,還不束手就擒!」
冷不防背後一聲大喝,雒原回頭一看,卻是一個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
「谷、谷月天……」雒原渾身一顫,夜光石几乎脫手。
左瞳中幽光一閃,雒原繃緊的身子這才放鬆了幾分,憤憤道:「大師兄,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大漢怒哼一聲,「休要胡言亂語,我乃俠會銅牌老胡,今日就為民除害,拿下你這毛賊!」
「老胡」氣勢凌人,九尺之軀迅猛如虎,揮拳便向雒原攻過來。
雒原一提真氣正要反擊,可那股「莫名之力」又來搗亂,真氣一岔,險些出了大亂。
虎拳虎爪接連落下,雒原仗著「載營魄抱一」扭轉身軀,險險避開。
可老胡攻勢如潮,又一腳踢過來,雒原只能舉臂一擋,疼得齜牙咧嘴,手中的夜光石瞬間掉落。
老胡伸手一抄,將夜光石收入懷中,不禁哈哈大笑。
雒原一時提不起真氣,只能拳腳反攻,可清風驟然一襲,輕易將他的攻勢盡數化解。
「貴客一意孤行,如今犯了王法,可要如何收場啊……」
多寶道人笑吟吟地堵住雒原的退路,周身環繞著一件件靈光寶器,與老胡一前一後逼住雒原。
「嘿嘿嘿,大膽毛賊,今日定要將你胖揍一頓,以證公道……」老胡摩拳擦掌,一副吃定了雒原的樣子。
而雒原此刻渾身真氣凝滯,萬法寂滅,彷佛被天地之索束縛住,種種手段再無一個可以施展……
「罷了,我認輸……」
雒原雙手一束,神色平靜,爽快認輸,倒是讓陰聲奸笑的師兄弟二人一時愣住。
「不對吧,按他的性子,怎麼也該打上一場啊?大師兄你是不是玩得太狠了,把他心氣都磨沒了?」多寶道人湊到老胡身邊,低聲問道。
老胡撓了撓頭,也有點意猶未盡的憾色,「是啊,這小子,倒是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
雒原雙臂微張,感受著真氣、神魂,驅動法門時的種種反饋,一時思緒飛轉。
「一飲一啄,必有來因……書陣中偏偏映出夜光石,又落到『谷月天』手中,定有因由……」
雒原沉吟不已,那「失而復得」之感縈繞在心中,隱隱有幾分意指,似乎正是傳說中修士「空鏡自照」所悟得的「因緣」……
「這書陣承載的,不只是傳訊定契之道——真正能約束天下人的言靈之契,乃是天地之『勢』。」
雒原眼中靈光閃動,又喃喃自語道,「順天、或是逆天,乃是修士常掛在嘴邊之言。可真正的一順一逆,相差豈止天壤……」
「我以往修道之路雖有波折,但在大道感悟上一直順風順水,甚至能一舉奠定四門道基——這,並非我天賦過人,而是天道眷顧,因果使然……」
雒原的目光漸漸凝重,嘴角卻現出一絲笑意,「現下天道眷顧於我,自然萬法隨心,百無禁忌。」
「但倘若有一天時轉運遷,我就會像今日一樣,萬般道法被剝得一乾二淨,與凡夫俗子並無區別……」
雒原淡然一笑,向老胡和多寶道人躬身一禮,「多謝二位師兄指點,這番感悟良多,一時難以盡述——這書陣我暫且留著,來日再破……」
說完,雒原的身影淡淡消逝於黃昏暮色之下,只留下老胡和多寶道人二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