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風青萍

  風過天清,飛舟懸浮于晴空之上,似乎已被人遺忘。

  躲過一劫的雒原呆望著泣不成聲的「冬師叔」,心中慶幸之餘,那個戰無不勝的守護神、暴打老頭子的英武女仙形象,也隨之碎裂一地。

  姜道君連副屍首都沒有留下,千尺墨鳶早飛得無影無蹤,唯有一抹月暈由遠及近,月華之境,再次籠罩在飛舟之上。

  風道君目光掃過天地,再無顧忌,一劍劃出數道月華劍影,襲向飛舟之上的楚涵玉。

  法陣已無,沒處可躲,雒原連忙搶到楚涵玉身前,以血肉之軀迎上劍影。

  可耳邊砰砰幾聲悶響,一道虛影迅捷如白隼,揮出一拳又一拳。

  幻月劍影本無形,一雙肉拳也快若虛影,磅礴之力以實破虛,將道道劍影一一擊碎。

  風道君變了臉色,惡狠狠地道:「野丫頭,憑你那點修為,也敢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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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兒秀眉一揚,飛臨飛舟之上,英挺之姿,硬壓了風道君一頭。

  「風青萍,少在那裝大!若不是看在你和桐楓姐姐要好,我打碎你滿口牙!」

  兩個素衣女子在半空中高聲怒喝,劍影與拳影連連相接,一時斗得難解難分。

  相持片刻,風道君忽一收劍,拉開百丈之遙。她單手舉劍,凌空緩緩畫圓一周。青天之上,一輪滿月與日爭輝,灑下如水月華,如一面面光潔月鏡,將飛舟封堵其中。

  面面月鏡之中,無數個持劍幻影紛至杳來,劍影虛虛實實、變幻莫測,漫天捲地,無處躲閃。

  而冬兒也根本無意躲閃,一扯袖子掄起拳頭,每一拳下去都是十分力道——管它是真是幻、是虛是實,統統一拳擊碎!

  見冬兒如此應對,風道君冷笑一聲,泓劍一抖,月鏡中便生出百道千道劍影,無窮無盡。

  「愚頑的野丫頭,可知道意之境的奧妙?我道意所化的劍影千千萬萬,你就憑這一點蠻力硬破?」

  「——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譏諷之言同時在面面月鏡中響起,回聲連連,不絕於耳。

  冬兒細眉豎起,長發飄飄,素衣勝雪。那仙姿綽影,卻施展著風格完全不搭的手段。

  飛舞的雲袖如萬鈞鐵錐,揮動的秀拳似鍛鐵之錘,毫不猶豫、毫不吝惜真元,以實破虛,以拙勝巧——就是硬生生將漫天劍影擊碎、一遍又一遍!

  風道君長劍連抖,化作一波又一波劍影,卻始終相持不下,不禁厲聲怒罵道:「區區假丹,也敢挑戰金丹道君,還是用這等拙劣的手段……」

  「——沒名沒姓的野丫頭!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敢來我面前撒野?」

  冬兒清嘯一聲,再次破掉劍光,忽飛身而起,一拳擊碎了一塊幻影朦朧的月鏡。

  「沒人要的潑婦,少在那放屁!」

  「你這【鏡中幻月】的道意,不過是臨摹描貼、照貓畫虎得來的下品罷了——我若丹意有成,你連跪著的地方都沒有!」

  冬兒揮拳如風,非但沒有半點力竭之相,反倒開始反攻。

  一面面月鏡被擊碎,又再次復原。道道劍影如雨落下,一次又一次湮沒在拳影之下。

  這場對決,看似風道君的道意牢牢壓制了冬兒,可實際卻成了比拼耐性和底蘊的消耗戰。

  金丹道君參悟天地靈機,道意所生,真元幾乎無窮無盡。風道君又只是虛化劍影,消耗甚小,本該是勝券在握之局。

  可冬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追真身、只破幻影,不計消耗、不用花巧,只以力破敵。

  ——本來境界有差,還這般蠻幹,分明是取死之道。

  可每擊破一波劍影,每摧毀一面月鏡,冬兒的氣勢就提升一分。飛掠如火,拳落如山,反倒越戰越勇。

  那百折不撓的堅韌之心,不破不休的凌絕之意,都在無形中不斷累積,隱隱竟有幾分道意之勢。

  風道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萬千幻月之鏡,似乎當真勝不了一個只用蠻力的小姑娘……

  …………

  局面正相持難分之時,青天之上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棄兵卸甲之意迴蕩在天地間,無聲無息地破掉月華之鏡,也讓氣勢如虹的冬兒停下手來。

  一頭戴青冠、身著雲紋袍服的道人浮於青天之上,肩披羽衣,斜坐於長琴之前,雙手輕撫琴弦,琅聲如歌。

  「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爾等還要爭鬥不休,成何體統?」

  「兩相罷手,各自回山去吧……」

  風道君見了那道人,反倒怒意更熾,指著天上大罵道:「霍榣,你這縮頭烏龜,虧你好意思在那裝腔作勢!」

  「這麼多亂子,還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搞出來的?你是殘了還是死了?這時候才敢露面?」

  堂堂金丹道君,狀若潑婦,霍榣皺了皺眉,將長琴一推,嘆道:「我前些日子修行出了岔子,陷入夢中,不得甦醒。」

  「醒來之時,才知鬼霧嶺上的種種,已逼得仙盟派出巡察使。可我還是晚來一步……魔君現世,仙使隕落,這番變故,要驚動天下了……」

  「——誰跟你說這些屁話?!」風道君厲聲打斷,「我派混進了一個奸細,擄走了我的女兒!」

  風道君向飛舟之上一指,道:「就是她!他們處心積慮,就是奔我女兒來的,如今還想包庇那奸細!」

  「——你要是不能幫我找回女兒,懲處這幫狗賊,我跟你沒完!」

  風道君厲聲高喊,如顛似狂。而霍榣皺著眉頭,卻似怕了她三分。他眉目清朗,但眉間一道豎紋,自有一股愁苦之意。

  霍榣手撥琴弦,一聲空靈之響,似是一嘆。

  「月奴走失,此乃天意,並非一人所能為。你揪著一枚棋子不放,也沒意義。」

  「她畢竟不是你的親生女兒,緣盡於此,莫再強求……」

  風道君渾身一顫,眼中熾烈的怒火燃滅,神情僵木,一字一頓的冷徹之言,反倒更讓人毛骨悚然……

  「——那是我的孩兒,那是我這些年,唯一的孩兒……」

  「霍——榣——你這畜生、你該死!」

  風青萍轉過頭來,目光掃過天地間每一個人。

  幻月之華淡漠遠去,留下的唯有刻骨恨意。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