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枉喪魂

  夕陽之下,一個孩童蹲在灌木旁,目不轉睛地盯著草叢裡一隻赤紅如火的小蠍。一群頑童結伴經過,頓時拍手笑道:「快看,阿黃那個傻子,又在那玩蠍子……」

  尋常孩子玩蠍子,多是拿根樹枝挑逗點戳,而那孩童臉上痴痴傻傻,只是愣愣看著,像是看著自己最喜愛的玩具。

  一個頑童眼珠一轉,悄然湊到背後,用力一推——孩童直挺挺地摔了個狗吃屎,紅蠍被壓在身下,驚駭地蠍尾亂揮,連連蜇在孩童身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眾頑童大笑著一鬨而散。

  …………

  「師父,弟子已查清,正是這隻熔火蠍引燃的地火,將農莊中人全都燒死了。唯一活下來的孩子是農莊主的幼奴,與熔火蠍結有魂契,是其御主。但他有些痴傻,似乎並非有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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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只要不是紅蓮教餘孽作祟就好。熔火蠍也算是靈蟲異種,你把那孩子一併帶回去,讓他做個燒火看爐的雜役得了……」

  …………

  「阿黃,沒想到你人痴痴傻傻的,在魂道上卻有點天賦——這樣,我借你一樣東西,你練熟之後帶上它和你的阿紅去參加外門大比,只要你能打贏段家那廢物,我就保你入門做個外門弟子……」

  …………

  「黃蠍師弟,這次神州中土一行,師尊決定讓你代表師門前去……不用多問,你就跟著掌事之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

  「哎呀小哥哥,你這蠍子真的好威武好帥氣啊……」

  「讓小妹我騎上去好不好呀……」

  …………

  春光乍現,污穢的場面讓雒原神魂劇震,一下子結束了萃魂汲閱。

  猝不及防再次見到那妖女的齷齪淫行,簡直成了他畢生的陰影,不由得連嘔帶吐,狼藉一地。

  雒原拼命搖頭甩掉腦海中的畫面,走到沈思近前看了看他的臉色——大戰之後,他吞下幾枚凝氣丸勉強恢復下真氣,就用引魂術幫沈思安定了魂魄。此時再看,安魂燈映照下的沈思神色平靜,魂魄沉穩,顯然已無礙,多半過會就會轉醒。

  而身魂俱疲的雒原,還得一個人默默收拾殘局,默默反思……

  「黃蠍道人」只剩下一隻焦黑的手臂,萃魂汲閱的不過零星片段,但也勉強可知其來歷生平。他居然是南疆之人,陰差陽錯地與一隻熔火蠍結下魂契,又因禍得福被帶入一個南疆門派——禾山派。

  他天生有些痴傻,不爭不搶,也不知如何修煉,反倒稀里糊塗地成了外門弟子。

  這一次,他又是稀里糊塗地被編進一支「北上中土神州」的隊伍,歷時半年從南疆來到東國,又被分配了一個「挖掘此山地下」的任務。而其餘南疆修士,則似乎在謀劃一件「大事」,要讓東國「血流成河」、送神州中土一個盛大的「見面禮」。

  黃蠍道人一生最愛蠍子,除了自幼相伴的熔火蠍「阿紅」之外,還有兩隻沙晶蠍「大黃小黃」,本是挖土鑿穴的好手。他一個人在這荒無人跡的山底執行任務,全然沒有南疆「邪道旁門」的自知。

  在地下掘出岩漿之後,「阿紅」更是得了樂園,每日泡在岩漿池中如魚得水,身形愈發膨大。黃蠍道人守在一旁,倒也與世無爭,樂得自在。

  只可惜,黃蠍道人一次外出尋找食物之時,碰見了那黑衣妖女。那妖女也不知看上了什麼,無恥放蕩手段使出來,稚嫩單純的黃蠍道人哪裡坑得住,很快就淪陷任其擺布。

  那妖女借走了一隻沙晶蠍,帶著一身傷回來,囑咐他守在這裡為她報仇,就此沒了蹤影——黃蠍道人沒等回他的「小甜甜」,反倒等來了殺身之禍。

  雒原懷著對黑衣妖女的殺意而來,卻陰差陽錯拼得兩敗俱傷,斬殺了一「邪魔外道」。但以本心自問,雒原不由得長嘆無語——這黃蠍道人痴痴傻傻,生平並未做過什麼惡事,只是一平凡的南疆修士,根本犯不上死罪。

  心翎簪最後的反轉,似乎也在警示他,莫要隨意傾瀉殺意。

  戰場早已打掃完畢,雒原除了收回自己的寶貝,手中又多了兩樣戰利品。

  青銅古鐘,乃是黃蠍道人參加禾山派外門大比所得的好處,名為喪魂鍾。只要以魂力注入敲響,就能激發喪魂落魄之聲,魂魄未煉之人乍聞鐘聲輕則魂傷昏厥,重則離魂喪命,實是件詭異難防的偏門魂器。

  雒原陰魂有成,敲響這喪魂鍾自然不是問題,從此魂門修為也有個可施展的手段——但這實打實的邪道之物,可不敢輕示於人,好在玉玦勉強塞得下,先藏起來再說。

  至於赤血小旗,乃是「北上」換來的獎賞,黃蠍道人只知噴些舌尖血上去,可以讓「阿紅」越發狂躁兇猛,卻不知其名。

  魂眼看來,這小旗平平無奇,唯有中央一塊紅綢光彩熠然,像是打上去的補丁。

  雒原一時琢磨不透,心中卻想到另一件事——禾山派名聲不顯,在南疆似乎並不算什麼魔宗大派,而黃蠍道人一個痴傻的外門弟子,實力手段卻超乎想像。

  一隻熔火蠍兩隻沙晶蠍,單憑三隻靈蟲,落雲宗哪個外門弟子能敵?更不要說還有落魂鍾,少有人能防。

  這一戰,多虧了雒原五行法術兼修,又有煉魂安魂之法,種種手段完克黃蠍道人——即便如此,若不是福至心靈感悟了斬蛟訣飛射古劍的絕招,他恐怕也要喪命在熔火蠍的巨螯之下。

  更何況,黃蠍道人根本算不上什麼陰險狡詐的魔道中人,他一生少與人相爭,鬥法搏命的經驗比雒原還要少得多——堂堂仙盟在冊的內門弟子,一向自以為驚才絕艷的原大俠,拼盡全身真氣才贏了個痴傻的南疆外門弟子。這到底只是個例,還是說南疆群山廣林深處的那些魔宗修士,實力遠在神州仙門之上?

  雒原苦笑一聲,不再去想無謂之事,搖了搖手中小旗,魂念傳音道:「老蟾,這到底是何物?你可知道?」

  片刻之後,耳中終於傳來一個蒼老之聲,「從功用來看,這是一面御使靈種的法器,你們人族多半會稱之為御妖旗。但其特殊之處,在於核心的那一塊紅綢——若是老夫沒看錯的話,應當是一塊法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