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萬羽樓

  夜未央,臨窗一望,千步之城盡在眼中。

  雒原曾在青雲城中聽說過萬羽樓之名,卻沒想到今夜能受邀來萬羽樓享受一下「清靜」。

  萬羽樓的茶點精緻清甜,不合原大俠的口味,好在他來此並非為了茶點,而是為「方朴」這個名字。

  試煉境中「俠義會」的創始人方朴,給雒原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單看長相氣度,那個「方朴」神如秋水、態若春雲,雍容溫雅如絕世公子,與眼前的「方朴」相差甚遠。

  方朴飲了兩杯清茶,開口道:「少俠高姓大名?」

  「西寧雒國木牌俠士,雒原。」雒原不動聲色地答道。

  「原來是雒少俠。少年年紀雖輕,但修為精湛,手段不凡,想必乃是仙門弟子吧。」

  雒原不置可否,反問道:「這麼說,方兄修為更在我之上,不知師從何方仙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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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朴哈哈一笑,拍手道:「看來我猜得沒錯,雒少俠果然是參加了上一屆龍門歲考,從試煉中過關的新晉仙門弟子。也難怪你會對我心懷戒備,但我得說明一下……」

  方樸直視著雒原的雙眼,誠懇地道:「試煉境中那個方朴,並不是我,只是冒名頂替而已。在下出身俠會,從未參加過龍門試煉。」


  「除非,你在俠會之中頗有盛名?」

  方朴苦笑一聲,略帶羞赧之意一抱拳,道:「在下雖不才,先祖卻是當年草創俠會之人。」

  原大俠吃了一驚,方文生與無名大俠創立俠會的故事一直銘記在心,沒想到這「方朴」竟是方文生老前輩的後代。

  「失敬、失敬……」

  雒原抱了抱拳,倒是解了心中一個疑點——大師兄酒酣時曾說過,俠會高層格局早已定型,尋常俠士就算完成再多工、積累再多蝦米,最高也只能混到銀牌初階的白銀牌。再想往上走,不止要自身本領過硬,還得靠運氣。要麼立下奇功,要麼加入派系。

  而方文生老前輩的嫡系後代,生來就在派系之中,難怪能年紀輕輕就掛上亮銀牌。

  「我自幼身在俠會之中,從無修仙問道之志,自然也不會參加龍門歲考,更不會在龍門試煉中攪弄風雲,與世家子弟沆瀣一氣,借俠會之名行陰私之事……」

  「與世家子弟沆瀣一氣?方朴?」雒原聽得一愣,「我是說,試煉中那個俠義會會長方朴?」

  「沒錯,雒少俠不知道麼?」

  「我與他只見過一面,並不知道太多。」雒原略顯尷尬,又補了一句,「試煉境中出來的選生個個都會失去記憶,我並不記得那個方朴和世家子弟有什麼聯絡。」

  「原來如此。」方朴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又道:「那容我問一句,雒少俠為何見到那黑衣女子,就痛下殺手,毫不容情?」

  雒原自然不能說因為「阿桓」,只能應付道:「那妖女曾參加過龍門試煉,害我不淺。而且,她是隸屬於一個黑暗組織的殺手,人人得而誅之。」

  「我本來追蹤的目標,正是那黑衣女子。兩位少俠忽然現身擊退了她,我猝不及防也來不及追蹤,只好把目光轉向了二位少俠。」

  方朴目光灼灼,又道:「雖是陰差陽錯,但現在我有預感,我找對了人——雒少俠正是能幫我解開迷局,尋得真相之人。」

  「什麼迷局?」雒原試探地問道。

  方朴頓了一頓,垂首道:「雒少俠可聽說過大俠霍瀟?」

  雒原驚道:「霍大俠遇刺,是那殺手組織所為?!」

  方朴微微搖了搖頭,道:「此事我已追查了兩年有餘,至今尚無定論。那黑衣女子背後的組織,一直是我重點調查的物件。我也的確發現了他們許多隱秘,抓到了一些證據——試煉境中那人自稱方朴,說不定正是他們想用這種方式陰我一把。」

  雒原心中一凜,原來霍大俠遇刺已兩年。本來他還打算用萃魂術當一把神探,看來是空想了。

  「我只在俠會看到過追查霍大俠遇刺一事的任務,具體情形,方兄可否詳細說下?」

  方朴點了點頭,緩緩道:「兩年前的四月十四,霍大俠在露隱國俠會住店。當天晚上,他在寓所中會見了一人。第二天早上,就被發現死於寓所之中,燒得只剩一具焦黑的屍體——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刀劍傷口。沒人看到明火,也沒有燒到屋子,甚至周圍的桌椅墊子都完好……」

  「霍大俠自幼習武,早已煉至真氣化形、動靜隨心的境界,又生性謹慎,警覺老練——這樣一位高手,卻毫無抵抗、不留痕跡地被刺殺於俠會寓所之中,完全不合情理。想來,要麼行刺之人與霍大俠非常熟悉,讓他毫無戒備。要麼其手段出神入化,防不勝防。還有,最後焚屍滅跡的手法,亦非尋常……」

  方朴面沉似水,似是沉浸在回憶之中,忽然停了下來。雒原聽得心急,插口道:「霍大俠當晚會見的人是誰?他的嫌疑最大!」

  方朴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道:「的確。但俠會之人並未看清他的樣貌,只模糊看見一個黑衣人,像是個一閃即逝的影子。」

  「我由此懷疑上了那黑衣組織,他們在東國行動已久,霍大俠生前也一直調查他們,他們自然嫌疑最大。」

  「但是,這個猜測也有諸多不合理之處。其一,那黑衣人是如約到訪,霍大俠與俠會寓所管事打過招呼的。若其真是殺手組織一員,霍大俠不會全無防備。而他若真能正面刺殺霍大俠,也不必堂而赴約,徒留線索。」

  「其二,刺殺霍大俠之後,為何要以火焚屍,卻又沒燒得徹底……這不像是那黑衣組織的作風。」

  「我追查那黑衣組織兩年多,甚至連霍大俠當年所查之事,亦有幾分眉目。但越查下去,越覺得此事多半與那黑衣組織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