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壺中酒

  幽幽魂水,皚皚白霧。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

  虎煞道人不見蹤影,似是已進到脂泉深處。一眾「神使」默默站在脂泉之旁,在他們身後,有狄族長和數十族人面對存續一族的聖泉,再無一人站立,紛紛跪倒叩拜。

  接著,十幾個有狄人膝行上前,各捧起一隻青銅酒壺,獻與一眾神使。

  「吾族鍛體煉魂之法,是以這玄火離魂酒為內引,浸身於聖泉之中,內熱外寒,以魂力煉體,再以聖泉之力煉魂。」

  「此酒乃吾族秘藏,可以獻祭魂魄之力,洗鍊身軀直至堅如銅鐵。而在聖泉之中魂氣滿溢,飲此酒非但無損,反而會凝練魂魄,大有裨益……」

  有狄族長說了幾句,見眾「神使」還是沒反應,又道:「石門一開,魂氣散逸,不消十二個時辰,聖泉之水便會蒸騰一空。此次聖地封閉不足四年,聖泉還未完全恢復,時間更是緊迫。還請神使大人們不要猶豫,快入聖泉洗禮吧……」

  有狄族長伏在地上又叩又拜,可謂恭敬至極。可魂門早已沒落,如今修士大多對魂魄之道知之甚少,面對超乎尋常的地底魂泉,又在這種詭異的狀況下,誰敢輕易「試水」?

  僵持了片刻,倒是萬歸墟聞了聞手中酒壺,笑道:「這酒夠烈,我喜歡!」

  說著,萬歸墟仰頭將壺中酒一口喝盡,片刻之間,赤紅之色便湧上臉頰。

  「好痛快!」萬歸墟大吼一聲,躍入寒泉之中。那脂泉之水彷佛泥沼一般,並無水花濺起,人卻已沒入無蹤。過了一會,只見一道赤紅之光亮起,在脂水下浮浮沉沉,漸漸離岸遠去。

  「妙,果然大妙!」

  水下傳來萬歸墟的聲音,間夾著幾聲舒服的輕吟,紅光逐漸明亮,看起來萬歸墟的確得了好處,竟一遍運功一遍哼起小曲來。

  「師兄,這可是天賜的好機會啊!」

  「你心魂羸弱,這酒不喝也罷。但魂泉可是難求的機緣,正好剛得了魂門功法,你在這魂泉中泡上一天抵得上外面修煉一年,說不定就此除了心魔……你還等什麼吶?」

  活寶師妹回過味來,開始連珠炮一般勸說師兄。可她那師兄的性子又怎肯沖在前面,只是一味推脫。三言兩語,那小姑娘就急了。

  「又是這樣,什麼都不妥,什麼都危險!」

  「你不下,我下!」

  說著,小姑娘仰頭一口酒灌下去,縱身撲進脂泉之中。片刻之後,嬌憨之聲從水下傳來,「真的有效!師兄,師兄快來啊,而且這水下好舒服,還可以呼吸……」

  小姑娘用力劃了幾下,從凝脂般的魂泉中探出頭來,一疊聲地勸師兄快下水。卻不知泉水凝滑,早已浸透了她那薄薄白紗……

  師兄怪叫一聲,把身後的斗篷一張,像只蝙蝠一樣倒栽了下去。

  「師兄你幹嘛啊,討厭!」

  斗篷罩在小姑娘頭上,一對活寶頓時沉了下去,可小姑娘的嬌嗔還是一字不差地傳了上來。看來這脂泉果有些奇異,在水下說話呼吸全無影響。

  既然有人帶頭,阿原也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他開啟酒壺聞了聞,一股酒氣沖鼻而入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濃烈的火相靈氣,正是大補之物。

  阿原仰頭一口烈酒灌下,忙呼叫沌氣包裹住,引其遊走全身之後,再緩緩沉入內息。

  這酒果然有奇特之處,蘊藏的火相靈氣根本不想「占地為王」,而是要「殺人放火」——似以魂魄為燃料,想要將血肉焚盡。算有沌氣緩解,那肉身魂魄雙重的灼燒之感也頗為刺激。

  嘶吼一聲,阿原也浸入脂泉之中,刺骨的寒意頓時抵消了渾身灼痛,讓他精神一振。

  入水的感覺也頗為奇妙,身子像是冬日裡滑進雪窟,雖然渾身被凝脂淹沒,卻依舊可以呼吸。而魂魄卻彷佛沉入無盡深海,有種「溺水」之感。

  此時再運轉鬼谷引魂術,滂湃的素魂洶湧入體,更如烈火烹油。熾烈的火氣幾乎不受控制地在周身肆虐,拼命吞噬著血肉魂絲。

  肉身在火氣的淬鍊下一點點凝實洗鍊,如大浪淘沙,去蕪存菁。而火氣吞噬掉血肉魂絲之後生成的某種「養料」,也在默默滋長血肉生氣,避免肌體真正受到損傷。

  這應是有狄族人利用天生魂魄強健的優勢,摸索出的一套鍛體之法,與鬼谷煉魂術異曲同工。

  而與魂泉結合更是化害為利。人之魂魄本就無法與魂泉相比,又有火酒噬魂,就算不去引導,素魂也會倒灌進體內,自發地合魂共生。更不要說阿原還有秘法牽引,煉魂進境用「飛速」二字亦難以形容。

  萃靈訣和煉魂術同時運轉,火氣漸漸為沌氣「降服」,緩緩周身遊走,淬鍊血肉。鍊氣、煉魂、煉體並行不悖,這「聖泉」,彷佛真是神賜的禮物……

  一時間,阿原全然忘了什麼虎煞道人、有狄族長,他閉目漂浮在脂泉之中盡情地伸開四肢,舒服得像小時候無憂無慮地躺在麥田裡。

  源源不斷的魂力衝擊下,阿原漸感疲倦,只能任由功法自我發揮。恍惚間,竟運起了近日時常習練的萃魂術。

  幽幽魂泉,浮生若夢……

  …………

  脂泉之旁,最後一位神使——那永遠躲在陰影里的黑衣女子也沒入脂泉之中,再無蹤影。

  彷佛完成了一件使命,一眾有狄族人終於不用再跪拜,而是圍坐在族長身旁,靜靜等待著。

  兩個時辰悠然而過,脂泉中再無一點動靜,蒸騰的白霧雖然愈發凝厚,但脂泉之水並未減少半分,反倒緩緩上升,有滿溢之勢。

  「看來沒錯了。吾族百年的等待,就為了這一刻。」

  有狄族長緩緩說出這句話,彷佛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既有欣喜,亦有落寞。

  「你們走吧。」

  四周圍坐之人,有二十歲上下的青衛,也有年過半百的首腦。誰去誰留,似乎早有答案。

  「族長、真的,非要這麼做麼?」

  「狄川,你是在質疑神明的意志麼?」

  面對族長的厲聲喝問,狄川臉色蒼白,緊抿的嘴唇顫抖著,終於掙扎著問道:「您說的神明,還是我族世代敬奉的雨神大人麼?」

  「雨神凜瑤早就死了!」有狄族長厲聲大喝,渾濁的雙眼籠上一層幽色,「這兩百年來肯庇護我族的神明,唯有遂望大人!」

  「而你們,身負大人賜予的力量,就不該再有半點猶豫。吾族之未來,就由你們守護……」

  年輕的青衛們終於遠去,有狄族長和圍坐的首腦們張開雙臂呢喃著,從雙眼到遍布全身的幽光聚合到一處,織成一座晦暗的法陣。

  「今天,我等就獻上大人心儀的祭品,照亮我有狄一族的未來!」

  法陣匯聚的幽光驟然一亮,如星辰湮滅在夜空之中。

  彌散的白霧瞬間如颶風席捲,片刻之後,幽幽魂水蒸騰一空。黑黝的地底只剩下圍坐在一起的幾十具乾屍,一個個尤張著雙臂,似是竭盡全力地想要托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