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隱溪廬

  風揚跟阿原一路說些門中掌故,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阿原昨晚過夜的崖台上。

  風揚四下一望,朗聲笑道:「早上我就想說師弟好眼力,選中了這玄山第一景。在此結廬而居,比峰頂更清幽雅致幾分,師兄還要恭喜你了。」

  「什麼?在此處結廬而居?……」

  阿原一轉念,頓時明白了風揚是以為他看中了這塊地方,想在此安家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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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昨夜雖草草搭了個棚子,卻並沒想過長治久安,只想熬過一夜就下山去。可如今在宗門內逛了一圈,大漲了不少見識,懷裡揣著靈器靈丹,對師門的感受已截然不同。

  此刻天方正午,陽光灑照,崖台上的景致越發雄奇壯美,上望玄峰,下觀雲海,一瀑三疊,稱之為玄山第一景果然不虛。

  若是每日在此對著清風朗月、瀑布飛流打坐修煉,倒也是一樁妙事,不枉了上仙山一遭。

  阿原心懷大暢,一笑道:「多謝師兄提點,我這就搭一座小木屋,以後歡迎師兄常來做客。」

  「師弟此言差矣……」風揚卻搖頭晃腦地道,「如此盛景,區區一座小木屋,豈不是辜負了?」

  阿原疑道:「那師兄你的意思是?」

  風揚微微一笑道:「雨煙蘿師妹的居所,你可是見過了?」

  這一不小心戳到了阿原的痛處,連忙支吾道:「遠遠看了一眼……沒怎麼看清楚……」

  風揚卻笑道:「那你想不想要個更好的?」

  「更好的?」阿原一愣,雨煙蘿那院子已經可以說是人間仙境,甚至讓原大俠不惜麵皮也想要留宿,更好的,還能是什麼樣子?

  「風師兄,你是說……」

  「沒錯,雨師妹那院子,正是出自師兄我之手。原師弟若是想要,師兄自然拿得出更好的,如此才配得上這玄山第一景。」

  阿原只聽得腦子裡嗡地一聲悶響——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就憑醃蘿蔔那兩下子,怎麼可能搞出那樣一座院子——原來是風師兄的手筆,而且還有更好的!

  阿原頓時覺得清風拂面,如美酒一般醉人。

  只聽風揚接著道:「那院子名為隱溪廬,乃是大名鼎鼎的天機閣出品。看起來是一座小院,實際乃是一件精心煉製的陣圖,只需簡單布置一下就可以依地勢落成,能遮蔽外氣,靈韻自生,哪怕在鬧市之中也能獨辟一片天地,悠然隱居,可以說是仙家入世必備的好東西……」

  「而我留給原師弟的這一套隱溪廬,更是功能最全,收藏最豐的一套。別的不說,單說裡面那間書屋,集有古書千卷,便是萬金難求。除此之外還附贈仙釀果酒,零食小點,師弟你還等什麼呢,趕快拿起……呃,不知師弟你意下如何?」

  阿原還能有什麼意下,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這樣的仙廬,簡直比他的夢境還好上許多。但阿原也不是愣頭小子了,深知這麼好的東西絕不是憑空就能得來的,於是深吸了一口,道:「師兄,我需要怎麼做?」

  「很簡單,在這份文書上籤個字就行了。」風揚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信手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阿原,還體貼地遞上一支筆。

  阿原定睛一看,只見巴掌大小的冊子卻有一指多厚,封皮上寫著「貸款買賣契約」六個字,翻開來首頁抬頭寫著「買方、落雲宗玄元峰弟子洛承緣,賣方、同宗弟子風揚」。

  後面一段開宗明義,「買賣雙方本著公平誠信的原則,在友好協商之後達成交易契約。賣方出售隱溪廬一套給買方,編號己亥二零一九,售價一千一百靈石(以仙盟標準靈圓計價,下同)。」

  「雙方另達成貸款契約,買方支付首付一百靈石,其餘一千靈石為貸款本金記帳,月息一分,分三十年償還,每月最低需償還利息十靈石……」

  再往後翻,則是各式各樣的條款契約,看得阿原眼都花了。

  「風師兄,這是?」


  風揚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是師兄為你籌劃好的福利。你畢竟不像雨師妹一樣是個小財主,這隱溪廬價值不菲,恐怕你一時半刻是買不起的。但師兄又不忍心看你在山上風餐露宿,所以先借一大筆靈石給你,反正山中歲月悠長,你慢慢還就是了。」

  「這份契約書你我師兄弟之間本是用不著的,但那隱溪廬也不是我一人所有,背後商會的董事,天機閣的奉行那邊都要知會的,所以不得不留個見證。你如今帳上有一百靈石,恰好夠了首付,只要在這份契約書上籤上你的名字,這筆買賣就算達成,從此在山中也就有你的居所了。」

  阿原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又不是傻子,這架勢擺明了就是讓他借錢了。原大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借過錢——都是白吃白拿。

  就算稀里糊塗欠下了雨煙蘿一筆巨款,也從來沒立過什麼字據,更何況上面那個什麼洛承緣的名字天然就讓他反感得很,怎麼可能輕易就簽了。

  風揚見他猶豫,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真誠了幾分,「師弟也不用急著簽字,空口白牙的哪能這樣就敲定了交易,待師兄先把那隱溪廬布置妥當,師弟看過之後再做決定不遲。」

  …………

  長夜未央,玄峰之上,一道人披著發斜臥在塌上,瞑目小憩。

  一弟子立於階下,恭恭敬敬地一拜道:「恩師交代弟子的事,弟子已經辦妥。」

  「哦?他沒吵著要下山麼?」道人睜開半隻眼睛,含含糊糊地問道。

  「如恩師所料,師弟見了那隱溪廬,立刻煩憂盡去,歡欣不已,恩師可以放心了。」

  「知道了。」道人翻了個身,只留下一個背影,「退下吧。」

  階下的弟子卻並未退下,而是姿態更謙恭了些,「恩師,雖然事已辦妥,但弟子心中總覺有些不安。師弟背上如此沉重的債務,只怕對他修行不利……」

  塌上道人似乎沒有聽見,良久,才有一聲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分你一成……」

  弟子不為所動,恭聲道:「弟子雖是按照恩師吩咐行事,但許多事不得不對師弟隱瞞,見他真誠待我,言聽計從,心中委實不安,每每都有衝動,想把恩師一番苦心告知與他,也好免得他心生誤解……」

  「二八……」那背影的聲音頗幾分無奈。

  「就算弟子一人忍得住不與他分說,可門中同門不知恩師真意,像大師兄乃是心直口快之人,雨師姐更是霽月風高,弟子恐難說服他們眾口如一啊……」

  道人翻過身來,眯著眼睛看著階下弟子,沉聲道:「三七!」

  「就算弟子苦口婆心曉以利害,可還是有一人弟子是萬萬說服不了的。萬一雪絨宮上冬師叔問起……」

  塌上的道人眼一翻,如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中哪有半分睡意,厲聲如劍道:「四六!你這個孽徒,老子賺自家人錢也敢過來奪食!再敢多說一句,我就去把望月崖那傢伙放出來!」

  弟子嚇得渾身一抖,連忙俯身應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