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帶有咸腥味的水滴和著血液飄進嘴裡,
那不是他的血,
【檢測到污穢入侵,已抵擋在外,抗體(高級)正在自動淨化】
何離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魔神,
手裡刺入對方體內的護摩之杖發出淡淡的紅光,
【污穢已清除,過於微小,體質毫無影響】
銀色月光下,被一槍擊穿本源的螭,口中溢著深紅的鮮血,氣息正在不斷消散,
那蘊藏在血液靈魂中的無盡污穢,居然被一個漩渦般的源頭給吸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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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魔神,
祂看見他嘴唇蠕動眼裡露出莫名的憎恨,
「最後是你殺了她?」
這是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什...什麼?吾什麼時候...
祂恐怕永遠也想不明白了。
...
啪——水花濺起,
已氣絕的屍體被甩入水窪中,
他在雨中忽然轉過頭來,輕舒猿臂,將那把還沾著血跡的槍慢慢抬起,
月光下的槍尖泛著銀白色紅光,指向不遠處的海嘯,
他的目光也同時刺過去,
「沃日——」
躲在海嘯中目睹一切的奧賽爾見他看過來頓時亡魂皆冒,
他看著遙遙指向這邊的槍尖與紅光,額頭冒出冷汗,幾十條觸手一時間都仿佛僵硬了,
他甚至連腿都邁不開,逃跑的勇氣都泄的一乾二淨,
「吾命休矣——」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
...
這時...異變突生,
方才還盤踞著烏雲的天空,突然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更多月光從中泄出,籠罩著陰霾的歸離原一下子被月光照亮了大半,
「僭越之人!」
而伴隨著月光出現的,卻是一道由紅色方塊構成的鎖鏈,
那道裹挾著陰雲的鎖鏈從天而降,將天空徹底劃為兩半,有目的般直指那位月下的年輕魔神,
那位魔神見狀也毫不吃驚,調轉槍口直刺上去與鎖鏈碰撞在一起,
砰——
兩者間爆發出的刺目光芒讓奧賽爾下意識眯起眼睛,
下一刻,奧賽爾便於強光中看到了這樣一幕——
那道看似輕飄飄的鎖鏈碰撞在那萬鈞般的一槍上時,便如摧枯拉朽般,絲毫沒有停頓地將那位年輕魔神擊飛了出去。
「嘶——」
奧賽爾再次往海嘯深處縮了縮,
這又是哪路神仙。
...
轟——
肉眼可見的,阻擋海嘯的金光黯淡了幾分,積蓄已久的浪潮嘶吼聲愈發狂躁,
「...差距還是這麼大嗎?」
何離吐出一口鮮血,撐著護摩之杖站起身,
他舒緩著略顯紊亂的氣息,靜靜地看著天邊,眼中沒有絲毫意外。
維繫者終究還是來了,這本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
和千年前的護摩之杖一樣,
為逆天之物披上護摩之杖的皮本就是掩耳盜鈴,
而這次,『逆天之物』顯然變成了他自己,
披上塵世之神的『皮』自然也無法瞞過維繫者,
外來者終究是外來者。
...
果不其然,在發現鎖鏈並未抹殺對方後,
在天邊的月光泄露之處,恍然出現一道人影,
白髮飄飄,身姿高挑,銀色月光化為無形披風散在身後,更顯神秘與威嚴,
自祂出現,周身的烏雲都消散了許多,
祂懸浮在半空中,不帶有絲毫情感的目光朝四周掃視著,
轉瞬間便定格在何離身上,
「你...」
直到在看見何離後,祂那不帶有生命力的瞳孔里才泛出一絲疑惑,
「你未被抹除?」
此間的僭越者並不多,所以祂能清楚記得每一個人的氣息。
「抹除?你家裡沒人教你怎麼說話?」
何離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捏著槍桿,一邊警惕著祂的突然襲擊,一邊道。
維繫者並未理會何離的話語,而是突然閉上了眼。
這是在幹什麼...莫非...
何離盯著祂,再次警惕幾分,渾身肌肉都繃起來,隨時準備再次刺出一槍。
不過祂並沒有給他機會,只是半息,祂便再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祂沒有再看何離,而是看向了不遠處...因為腿軟遲遲沒有離開的奧賽爾,
「...」
這一次奧賽爾甚至連罵街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突然有那麼一刻想要掐死那該死的螭獸,
我只是為了那麼點海域,你怎麼盡帶我來玩兒命。
「這位...」
他終於鼓起勇氣,顫抖著聲音,大著膽子開口。
沒有理會他,維繫者忽然出手,數道鎖鏈赫然再次出現,
祂果然還是...
站在維繫者不遠處緊盯著祂一舉一動的何離卻突然明白了祂動作的含義,
他握著槍尖的手輕輕顫抖,幾乎抑制不住刺出去的欲望,
他捏了捏拳頭,最後還是沒有行動。
只見天邊的那些鎖鏈,將海嘯上覆蓋的無數金色塵埃盡數打散消失在空中,
那些繫著他本源的塵埃驟然消失,無疑給予了他一擊重創,
但他顧不上擦嘴,立馬抬頭看著不遠處的天邊,
轟轟轟——
被金色塵埃阻塞許久的海嘯,猶如脫韁野馬般嘶吼著,咆哮著,
裹挾著其路上一切的一切,朝前方涌去,
浪潮經過間,無數房屋、田舍、牧場化為廢墟,
歸離原的一切,歸離集的千百年積累,魔神戰爭中的最璀璨明珠,
毀為一旦——
維繫者看著眼前堪稱災難的一幕,眸中毫無波動,
或許對祂來說,毀滅一個城市,與毀滅一個魔神沒什麼兩樣吧。
既然沒什麼兩樣,又為何緊抓不放呢。
何離死死咬著嘴唇,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歸離原已毀,」
不遠處的空中傳來毫無感情的聲音,
語氣輕飄飄的宛如從紙上擦去不屬於答案的墨漬。
話音剛落,祂便再次閉上眼睛,
「...」
見此,何離也閉上眼睛,胸腔內的塵心緩慢跳動著。
...
雨忽然停了,伴隨著海嘯的慢慢歇止,天空中的烏雲也隨之消散,
待烏雲後的月光落下時,此時歸離原的現狀才顯露出來,
逃過一劫的章魚哥這次十分珍惜機會,沒有絲毫猶豫地朝著最近海域跑去。
而半空中閉眼的兩人,現在才睜開眼睛,
何離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似乎歸離集的被毀並未發生,
他只是靜靜盯著維繫者,
而維繫者,依舊沒有看他,
祂忽然看向下方的廢墟,準確來說,是廢墟中的某一處沙堡內,
祂的語氣依舊冰冷如機械:
「原來她才是塵世之神。」
...
「不,我才是,」
何離搖頭道:
「我做了所有塵世之神該做的事情,塵世之心也在我體內,我才是塵世之神。」
「與此無關,」
維繫者難得多說了幾句話,祂終於轉過頭看向何離:
「神本是生來即固定的。」
生來即固定的...
何離咀嚼著這句話,
驀的,他輕笑出聲:
「那你對神的概念狹隘地有些可悲了...」
他繼續道:
「在我原來的家鄉,『神』都是由『人』所化,
始作耒耜,教民稼穡之人化為炎帝,威震華夏、忠義無雙之人化為武神,
道啟鴻蒙、德化蒼生之人化為道之始祖太上老君...
為人類做出卓越貢獻才能稱為神,而非你口中的天生而來。
豈不聞『寧有種乎』?」
「僭越之地誕生你等僭越之人不足為奇,」
聽完何離的話,維繫者語氣卻依舊冰冷:
「不論是你之僭越者,還是那個妄圖逃脫天道裁斷之投機者,今日終將受到天理的抹除。」
說罷,兩道紅色鎖鏈再次裹挾著威勢而來,
呼——
何離望著那襲來的鎖鏈,瞳孔間卻毫無波瀾,他的呼吸漸漸放慢,心跳漸漸放慢,他緩慢壓下身軀,先前站立談話間積蓄的能量包裹著魔神本源瘋狂轉動,
在他那眸子裡,如閃電般襲來的鎖鏈似乎都慢了許多,
無數塵世之力從胸腔中灌下,隨著他身體往下壓,那些幾乎是他所有的神力都被壓入了手裡握著的槍中,
不...不止如此,塵世之力不止如此,
只見,無數微不可見的金色塵埃自歸離原...不,是自璃月而出,灌入他的軀體,流入護摩之杖中,
咚咚咚——
他此時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不...那是包括他在內所有『塵』的心跳,所有璃月人的心跳,
他們都是自己的子民,都是自己的『塵』,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誰說塵世之神弱的...
他驀然睜開眼,槍尖驟然發出無比刺目的光芒,整個夜晚都似乎明亮起來,
裹挾著無數塵世的槍再次刺出,方圓數千里內的塵埃仿佛都在雀躍著,無數芸芸眾生都歡欣雀躍著迎接他們的王,
這一刻,他終於成了真正的塵世之神。
轟——
金黃的槍尖與紅色鎖鏈碰撞,一切仿佛都在兩者中間失聲,在兩者之間失色,整個歸離原...不,是整個璃月顫了一顫,歸離原徹徹底底化為整個大陸下的明珠。
...
許久前,
「若我在維繫者心中徹底打下塵世之神的烙印,然後以正常的方式死去,是不是就能『瞞天過海了』,」
他忽然道。
機械音響起,無情地斥回了何離的提議:
【你對祂來說是『僭越者』,又何來『正常的方式死去』】
「倘若我先打下烙印,再抹去我僭越者的身份,最後死去呢?」
他淡笑著提示:
「比如你之前說的『註銷』一法。
我讓維繫者知道塵世之神是刺傷了祂的人,但又不知道具體是誰。翻看世界線才知道對方化成的塵世之神已死。最後只能悻悻然離去。」
系統聽完他的話,突然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良久:
【你真的要如此做嗎?】
本是機械音的系統卻頗為人性化地再次確認道,
【若註銷自身,將會徹底抹去你這幾十次模擬的存在...包括她們對你的記憶。】
系統這番反應...看來是可行了,
何離點頭:
「是的。」
【值得嗎?】
莫名的,系統的話也變的多了起來,
值得嗎...
何離突然笑了:
「這個問題在許久之前不是就有了答案了嗎?」
那是被掏空心臟的他躺在床上,灰白髮少女痛哭著抱住他時,
「若只是試試,便要將你的心血作為賭注,甚至極有可能危及你自己的生命。你還覺得值得嗎?」
這件事情,值得你去用生命追求嗎?
少女那時的回答,便已作為答案刻在了塵世之心上,
「值得,因為我愛他(她),」
恍惚間,他與少女的答案重合。
這便是屬於塵世之神的『世』。
何離看著眼前的歸離集,
這是一座近千年的城市,
他幾乎是看著它成長起來的,從初始的一牆一磚一屋一舍...慢慢變成如今的大陸第一城市,
原來他也有近千歲了,
可或許是模擬的緣故,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是那個二十歲的少年氣未脫的人,
他從未忘記過來到這裡的目的,
或許他許久之前在梨花林就與歸終說過——目的不是生活的唯一過程,
是的,生活中確實有很多不應忽視的東西,那是超脫於目的之外的東西,
當那些過於豐富甚至讓目光繚亂時,目的往往便會偏移——
不忘初心真的很難。
他忽然來到門前抬起頭,讀出門上的牌匾,
「離終歸...」
他突然想起了千年前的某個晚上與少女見的第一面——
「我叫何離,」
「何離...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奇怪?」
「是啊,先合後離,多不吉利啊,倒過來還好一些,先離後合,先苦後甜,結果都是好的。」
「就像『歸終』一樣嗎?倒過來便是『終歸』,終會歸來,也是好結果。」
「欸——是啊,看來你也挺聰明嘛...」
許久之前的對話,至今想起仍覺得甜蜜,
他看著那道牌匾,喃喃道,
亦如從前的兩人用對方的名字玩那幼稚的『將名字反過來』遊戲:
「歸終離,離終歸,梨終歸,本是歸終離,終成梨終歸。」
...
視線轉回來,已成廢墟的歸離集,爆發在其內的光芒終於暗淡下來...
「記住,傷你的,是我,我乃塵世之神,」
伴隨著爽朗的笑聲,那道聲音終於顯露出該有的少年氣,
「維繫者?就這?」
當——
威勢散盡的護摩之杖在空中轉了個圈,最後倒插在地上,在其旁邊的,是一堆小小的塵土。
那道笑聲逐漸消失在空中,他在笑什麼,慶祝自己的計謀得逞,慶祝自己終於瞞天過海,慶祝自己保護了自己的女孩,還是...慶祝自己終究沒有辱沒『塵世之神』這個名號呢?
或許都有吧。
...
嘶啊——
誕生至今的維繫者此刻終於有了幾分生命力——
祂捂著右臂,在肩窩的位置,留著半個巴掌大小的傷口,傷口處此時正往外冒著金色的血液,
「啊——」
祂悶哼一聲,
但這聲並不是因為肩口處的傷口,而是...
祂甩了甩頭,眉毛擰緊:
「方才那是...」
祂朝四周看了看,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祂再次閉上眼睛,
可無論將那世界線看了多少遍,都似乎...
祂再次睜開眼睛,捂著右肩喃喃自語:
「我為何來此...這傷口又是...」
祂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廢墟:
「歸離原已毀...塵世之神已死...我...我又為何來此...」
徘徊片刻,祂最後還是化為一道光芒沒入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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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碼字到凌晨,真別罵作者短小了~( TロT)σ
這下知道歸終為啥是梨花了吧,何離=和梨,
和梨離合,歸終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