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千生到此生，此生身始覺飛輕。拋家別國雲山外，煉魄全魂日月精！」
悠長的詩音從山巒之上傳出，聲音洪亮，氣勢恢宏。
爬至半山腰的萬今昭正帶領新入門的低階弟子參悟天鼓峰各色景象，忽然聽聞陳拙此詩，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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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這……
萬今昭依稀記得，在將近一個月前，師尊帶著小師弟歸山，當時小師弟就吟了一首詩。
當時萬今昭的評價是狗屁不通。
後來師尊讓自己閒暇時間教導一下關於詩句，但這種不痛不癢的小事，萬今昭很快就忘了。
但沒想到今日又見，卻能誦出如此道韻十足的詩來。
雖說不是很工整吧，但其中大道的韻味，只有修士才能品得奧妙。
「這對嗎？」
萬今昭再度感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無論是鬥法、修煉、劍道還是詩句，這位小師弟怎麼都如此精通？
天靈根難道真的就這麼優越嗎？
當年瑤華宗的柳真人也不這樣啊！
天靈根中的天靈根，果然名不虛傳。
萬今昭感嘆一聲，當即吩咐一些老資歷弟子帶著新弟子上山介紹，旋即，他本人便朝著天鼓洞天涌去。
雲霧繚繞，甫一降落，萬今昭便看到陳拙踏門而出，熠熠生輝。
周圍數不清的青木靈氣正在散發。
這些青木靈氣滋補了洞天門外的一些雜草，使得這些雜草都自帶了一股靈氣。
雖然說距離成為能夠煉製丹藥的靈草相差甚遠，但終究也不是尋常雜草了。
「恭賀師弟修得八層境界，師弟果然驚才絕艷，勝得絕倫。」
萬今昭長嘆一聲，接著笑道：「無論修行、鬥法、劍術、悟性、詩詞，樣樣精通，天賦異稟，師兄佩服！」
「尤其是師兄親自見識過你鬥法、悟性、詩詞三樣，幾天前鬥法笨手笨腳，詩詞也做得不像樣子，沒想到過一個月便能做出如此佳句，打出超然劍意……我雷脈，振興了啊！」
萬今昭現在已經徹底服了。
如果單純只是修行天賦絕然，劍術超群，悟性逆天，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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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什麼都樣樣精通。
那還說啥了，這有什麼可比的。
認了！
天才就是天才，你凡人和仙人去比，不是自尋苦惱嗎？
躺平這塊。
陳拙聞言，只得長嘆一口氣。
真的勞累。
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源自我的汗水與努力！
是我一步步穩紮穩打修煉來的！
現在把陳拙的血抽出來，估計發現血液都成綠沫子了，全是還沒消化的藥力。
唉，但你們從來不會知道我有多努力，從來沒有見過四點鐘的太陽，只會認可我的天賦，覺得我的一切都是天賦帶來的！
勞累！
而且覺得我詩才很好，進步很大嗎？
唉，看來我『小李杜』確實比不過呂洞賓啊。
「師兄謬讚，師弟只是微末道行，僥倖而已。」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陳拙嘴上還是一副僥倖哥的模樣。
僥倖，僥倖。
都是僥倖。
萬今昭再度說道：「師弟修行，引發天地異變，連這周圍的雜草都受了你的恩惠，長勢喜人，師弟真是我宗的芝蘭玉樹啊，我觀師弟，龍章鳳姿，天日之表。」
芝蘭玉樹嗎？
那確實比我說的陳樹人更有文化了。
陳拙微微頷首，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萬今昭當即道：「師弟如今氣度已成，是否要去登那劍梯？」
萬今昭最期待的一集。
陳拙這也不是第一次聽到劍梯這個名字了。
上次王師伯簡單介紹過，是宗門最後一個元嬰修士設立的一個關於劍修的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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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是怎麼樣的情況，陳拙也不知道。
陳拙當即問道：「師兄，不知這劍梯可是有什麼說法？」
「所謂劍梯，就是專門供給領悟出劍意的弟子磨練劍意所用。」
萬今昭不疑有他，當即說道：「整個台階共九十五階，九為陽數之極，五為五行，乃是構成萬物的基本物質，也是天地四方與中央的均衡象徵。」
「登上階梯之後，會有強大的元嬰劍氣與你對沖，只有劍意抵住磨練，才能登上一階，如此以來，一階一階的登，直至第95層登頂，獲得元嬰劍君的獎勵。」
陳拙聞言，略微遲疑，張口問道：「師兄，倘若沒有劍意，會怎麼樣？」
「那自然沒有任何阻攔了。」
萬今昭這麼說，就是在鼓勵陳拙，不要因為自己是鍊氣修士而覺得走不長。
陳拙聞言，當即有些疑惑，張口問道：「那既然如此，宗門為什麼不派幾個鍊氣修士登頂，把當年我宗真君遺留的饋贈給取出來呢？」
「這登劍梯本就是磨練劍修弟子用的，又不是貪圖其中獎賞。」
萬今昭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況且你能想到的，過去這些年的修士早就想到過了，只有身負劍意，才能通過劍門，獲得攀登的資格！」
「沒有劍意的修士無法通過劍門，有劍意的修士登階又極難。這種情況下，自然就沒有任何無法凝聚劍意的修士前去取得饋贈了。」
萬今昭笑道：「這劍意又不似符籙之類，能夠隨身攜帶，這又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呢？」
陳拙：……
未必沒有。
那是你們孤陋寡聞，沒見過上清域生產的集群飛劍。
聽到萬今昭的話之後，陳拙心中大定，原本還有一絲惶恐不安的心，也在這一刻徹底放了下來。
現在陳拙只需要考慮自己登多少階的問題了。
是直接一路通關，還是說走一半演一演，別太過了？
算了。
既然已經決定冒充天驕，那就要冒充到底！
哥們直接成為棲梧劍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人，通關！
一念至此，陳拙心情大好，當即負手而立，張口道：「師兄，前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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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今昭頓時大喜，立馬帶著陳拙朝著後山方向走去。
棲梧山脈十分龐大。
前後連綿上千里，都是棲梧劍門的下轄範圍。
除去五座主峰之外，也有不少其他山峰。
在棲梧劍門當年最鼎盛之時，同時有十餘位金丹修士坐鎮其中，但到了如今，都成了一些築基修士的居所。
不過山林之中，倒也有不少奇異之地。
比如萬仞山，又比如如今的劍梯。
當然，所謂劍梯並不是憑空而立，而是元嬰真君將一整座山峰改造成了劍梯。
此峰名為，問劍峰！
問劍峰分前山與後山。
前山是負責考核所用，強度很低，只給鍊氣期弟子用於考核。
至於後山，則是真正的劍梯了。
群山層巒疊嶂，峰巒如聚，端是風景秀麗。
陳拙與萬今昭一同行至問劍峰，卻見得問劍峰山腳之下，有不少凡人少年少女，正在咬緊牙關，渾身血污。
「師兄，這是？」
陳拙好奇問道。
「都是些凡人，想要叩問仙道。」
萬今昭隨口說道：「其中擁有靈根者也不少，但我棲梧劍門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就算是身具靈根，也需要登上這初階至少五步，才有機會成為雜役弟子。」
陳拙聞言，只是默默點頭。
尋常凡人出身，便是如此。
在仙府世界，有天生靈根的修士，就算吃喝玩樂，也基本保送大專了。
但在古修仙界，就算身具靈根，也需要進一步辨別。
大家沒有那麼多師資力量去培養一個修士。
與仙府世界完全相反。
仙府的師資力量太雄厚了，網課什麼的足以供給鍊氣修士修煉，更別說還有大學這樣完整的教育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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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師叔！」
「是雷脈的萬師伯！」
「爾等凡人，不可直視築基真修，速速低頭！」
「……」
萬今昭與陳拙的遁光剛剛出現在問劍峰上，便立馬引起這裡的雜役弟子與外門弟子的驚呼，以及跪倒在路邊的那些凡人羨慕的眼光。
朝游北海暮蒼梧。
我輩修士，當如是啊！
見到這一幕，凡人們更加堅定了求道之心。
至於萬今昭，甚至都沒有理會這些雜役弟子和外門弟子。
在萬今昭這種核心弟子眼中，只有內門弟子才能算是棲梧劍門的弟子。
外門與雜役。
只能算臨時工。
很快，萬今昭便與陳拙抵達後山。
後山區域倒是多了不少內門弟子，甚至還有幾位築基修士。
此地也是離脈衛師叔的道場。
天火峰雖然是離脈主脈，但衛師叔一般都不居住於此，每次返回宗門，都居住在問劍峰上。
一則問劍峰乃是棲梧山脈入門第一峰，處於防守最前列，再往前就是山門了。
衛師叔作為距離宗門最近的劍修金丹，自然常常駐守前線。
另一則，則是衛師叔經常會登劍梯磨練劍意。
此地距離極近，倒也方便。
「萬師伯、陳師叔！」
見到萬今昭、陳拙二人之後，弟子們紛紛行禮，萬今昭擺了擺手，指向了劍梯入口：「師弟，取劍登山吧。」
陳拙望向台階。
卻見得台階之上，劍氣縱橫。
一階又一階的白玉石階，每一階似乎都充滿了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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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陳拙調整呼吸，雷火劍出鞘。
剛一出鞘，虛空中便有雷霆炸響！
青雷閃爍，劍氣雷音！
「來！」
陳拙持此劍，當即朝前方台階之前的牌坊踏去。
「嗡！」
一聲輕鳴，這牌坊之中瞬間引起一陣洶湧劍意。
陳拙見此毫不猶豫，當即激發雷火劍！
剎那間，這牌坊之中的劍意與雷火劍相擊。
登時，陳拙周身劍意縱橫，直接分成兩半。
一半屬雷，一半屬火。
右雷左火！
此時陳拙催動劍意，但見那劍氣縱橫，分為兩股浩然之氣。
右側青電環繞，銀蛇亂舞，雷音陣陣，仿佛九天之上，雷公電母助威。
所過之處空氣炸裂，令人耳聾目眩，不敢直視。
而左側，火焰沖天，熱浪逼人，好似火德星君下凡，又如祝融火神降世。
劍氣所過之處，草木皆枯，宛若金烏凌空。
這兩道劍意一左一右圍繞著陳拙盤旋，如兩條護法神龍，又似兩尊護體金剛。
雷霆霹靂，威嚴肅殺；炙熱兇猛，剛猛無敵！
兩道劍意！
陳拙有些驚訝。
萬萬沒想到，這個牌坊竟然將雷火劍里的兩道劍意全都激發出來了！
啊這……
而原本淺笑盈盈看著陳拙登臨劍梯的萬今昭，瞬間失色。
：
「火？這火是什麼情況，師弟不是只有甲木神雷嗎？這火是什麼情況？師弟沒有火屬靈根，也沒修持火法啊！」
萬今昭直接傻了。
而駐守後山劍閣的弟子們完全不知道陳拙沒有修行火法，只是驚嘆道：「陳師叔好強的天賦，竟能駕馭兩種劍意！這只是鍊氣後期，倘若讓陳師叔成就金丹真人，豈不是要五行歸一？！」
眾人皆是驚駭。
而處於天上一直默默觀察陳拙的王涉川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對上了！
都對上了！
我就說陳師侄為什麼要選這把火劍！
原來是從其中參悟到了離火劍意！
這真是天才吧？
老祖宗編都編不出來這樣的天才！
陳拙用的這把劍來歷他已經查過了。
是一千一百年前，離脈的一位築基修士所用。
這位築基修士其實平平無奇，確實是位劍修，死在了征討南蠻二十八部的過程之中。
過去千年，沒有任何一位新的築基修士選擇他的劍。
陳拙是第一位。
如今看來，一千多年前的這位築基修士或許並非一無是處。
只不過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罷了。
王涉川感嘆一聲，覺得也應該將這位一千多年前的築基修士列入宗門功勞簿中了。
畢竟陳師侄能夠從他的劍中領悟離火劍意，足以證明他生前應該是有很強大的劍意。
「唉，宗門之中也不知埋沒了多少這樣的人才。」
王涉川長嘆一口氣。
而劍梯牌坊前，陳拙順利過關。
「鏘！」
長劍在手，陳拙不由有些遺憾：「壞了，提前把火劍暴露了！原本準備把這個當成在古修仙界的後手，隨時陰個大的！」
：
不過暴露就暴露吧，也無所謂了。
陳拙一念至此，當即向前踏出一步。
「轟隆！」
一聲霹靂，無數劍意朝著陳拙湧來。
陳拙見此大吃一驚！
不是說沒有劍意的不會被針對嗎？
很快，陳拙就發現……
這無數劍意好像並不是針對的自己。
是針對的自己這把……
雷火劍！
也是，沒什麼問題。
畢竟是雷火劍通過了劍意測試，所以登上劍梯之後，他們自然也就會針對雷火劍，而不針對自己。
雷火劍中的劍意被這周圍劍意壓制，無法動彈。
但是，這和陳拙沒什麼關係。
陳拙能走能跳！
只需要陳拙握住劍往上攀登便可。
一念至此，陳拙毫不猶豫，直接連踏數步！
「踏！」
一眨眼的時間，陳拙便已登上三十多階。
台下的萬今昭：？？？
駐守弟子：？？？
天上的王涉川：？？？
我去，見鬼了！
幾乎是所有人第一時間湧現出這樣一個想法。
怎麼如履平地的？
：
一點阻攔都不能給陳拙嗎？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萬今昭更是驚駭！
因為他第一次行走，不過二十三階就已經走不動了，時至今日也只能堪堪登上三十一階罷了。
陳拙一眨眼直接跳上去了。
這……
萬今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只能見到，陳拙身後，無數幾乎可以說是化為實質的劍意，跟隨在陳拙身後，但卻不能觸碰半分。
而那陳拙手中法劍，青雷金光流動，更有騰騰烈焰纏繞，顯然是做強對抗呢！
陳師侄的劍意，恐怖如斯啊！
而山腳下跪著的凡人抬頭望向高山，亦能看到一道人影踏空而行，瞬間滿眼艷羨。
至於守山的雜役、外門弟子看到此景，更是手足無措！
什麼情況？！
「這是哪位築基師叔，怎麼登山速度如此迅速？！難道是我宗新晉真人？！」
陳拙天靈根的消息傳遍內門，但雜役弟子卻對此一無所知。
只有幾個消息靈通的外門弟子，或許能夠知曉此事。
而陳拙完全不知道下面所有人的想法，只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沒有壓力啊。
直到爬到六十多階，陳拙才慢了下來。
不是陳拙爬不動了，是覺得他要演一下了。
畢竟一共九十五階。
前三分之二爬得快一點就快一點吧，後面三分之一如果還是這麼快，那容易出問題呀。
影帝陳拙，已就位！
一念至此，陳拙當即咬緊牙關，擺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甚至用靈氣催發汗水，使得自己汗如雨下。
萬眾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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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拙就這般，用了半個時辰，爬到了八十九階！
問劍峰所有的人全都看向了山穹之上的陳拙。
就連很多在附近幾座山峰修行的修士，也匆匆趕過來，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
這……
宗門史上，還從未有人爬到這等高度！
而在劍梯之上，陳拙又『咬緊牙關』邁了一步。
九十階！
山下修士紛紛驚呼。
「九十階了！當年霞脈大長老在閉關突破元嬰之前，來試了一次，也不過是登上八十三階吧？！」
「陳師叔恐怖如斯啊！」
「難道今日，陳師叔要登頂不成？！」
「……」
山下議論紛紛，而陳拙現在，已經有壓力了。
沒錯，到了九十階，就算沒有劍意，陳拙也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陳拙畢竟是劍修，有劍氣在的。
現在就連劍氣，也被催動了起來，變得嗡鳴不止！
而周圍的元嬰劍意更加狂暴，但因為缺乏智能，只是一味對著雷火劍哈氣，沒有絲毫能夠阻止陳拙的意思。
陳拙見此，擦了額頭上被自己刻意搞出來的汗水，揚聲道：「龐眉斗豎惡精神，萬里騰空一踴身。背上匣中三尺劍，為天且示不平人！」
「閃灼虎龍神劍飛，好憑身事莫相違。傳時須在乾坤力，便透三清入紫微！」
聲音震動，迴蕩群山！
呂大仙，你的詩我不白抄，回頭給你燒兩張紙。
陳拙在心中默默想著，旋即驟然發力，一步踏出。
一躍五階！
九十五階，登頂！
「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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