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雙魚玉佩

  床前的身影輪廓很是魁梧,一動不動,像一堵黑牆僵立著。

  仔細一瞅。

  竟是被許縛殺死的那個魔人張屠夫!

  「草!」

  姜暮幾乎是彈射般竄縮到床角,滿臉驚駭。

  與此同時,那個熟悉的巨大「魔」字凹槽再次浮現於虛空之中,其中一小部分筆畫已被暗紅色的血光填滿。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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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暮一怔,想起之前在閣樓里看到的那一幕。

  當時張屠夫屍體冒出黑氣鑽入他手臂胎記,而後「魔」字顯現。

  此刻,這詭異的景象竟又重現了。

  「究竟什麼鬼東西?」

  姜暮用力咽了咽唾沫,頭皮發麻。

  月色滲滲。

  床前的張屠夫一動也不動。

  就直挺挺杵在那兒,渾身縈繞著森森黑氣,雙目透著紅芒。

  並沒有任何攻擊意圖。

  姜暮瞅了半天,壯著膽子伸出手,試探性地向前觸碰。

  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對方的身體。

  「鬼魂?」

  姜暮心中疑惑,看著又不太像。

  正思索之際,張屠夫虛幻的身軀忽然顫動起來,隨後化作一團黑氣,順著姜暮手臂上的胎記,鑽了進去。

  雙臂上的胎記亮起,恍惚如一對玉佩。

  兩隻魚兒糾纏遊動。

  緊接著,胎記又消失不見了。

  姜暮渾身一震。

  下一刻,只覺體內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蠻力。

  體魄也在發生質變。

  明明還是那副瘦削的身板,輪廓並未改變,可肌肉深處卻仿佛蟄伏著千百頭蠻牛。

  「好漲……」

  姜暮面露痛苦,十指蜷曲。

  澎湃的力量肆意翻湧。

  此刻的他迫切想要發泄,想要將這股快要炸開的力量傾瀉出去!

  骨節開始「咔咔」脆響。

  一道道青筋畢現於額頭上,猙獰似蚯蚓。

  姜暮雙眼發紅。

  腦海中,《鑄體訣》的十式動作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他大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赤著腳便衝出了臥房,直奔院中那片沙地。

  「砰!砰!砰!」

  寂靜的夜色被撞擊聲撕裂。

  肩背與木樁的撞擊聲密集如雨,比白天時猛烈了何止數倍。

  不知疲倦。

  不知疼痛。

  猶如一具傀儡,哪怕皮肉被磨破,鮮血滲出,姜暮也渾然不覺。

  汗水在月光下飛濺如銀屑。

  偶爾,還要發出幾聲野獸般的嘶吼。

  住在偏廂的柏香被動靜驚醒。

  她披著外衣走出屋子,站在檐下陰影里,面色怪異地看著那個在沙坑裡,不時捶打著自己胸膛,嗷嗷嚎叫的男人。

  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二傻子。

  看了片刻,她無奈搖了搖螓首,轉身準備回屋繼續去睡覺。

  忽然,她身形一頓,鳳眸眯起。

  空氣一陣浮動。

  不遠處陰影里,隱約出現一道女子身影,跪在地上。

  「拜見皇……」

  「嗯?」

  「拜見主子。」

  那人連忙改口。

  柏香淡淡開口,聲音悅耳動聽:「你不是出關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那人道:

  「屬下得到消息,皇帝似乎看穿了我們的計謀,現在正派欽天監和內衛秘密找主子您。屬下擔心……」

  「不用擔心,他找不到我。」柏香輕聲道。

  那人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

  「主子,您不是計劃去鄢城嗎?為何突然又要兜留在這個紈絝家裡?」

  「累了,在這裡緩緩。」

  「……」

  柏香笑吟吟的看向她:「怎麼?怕我在這裡待久了,和這小子日久生情?」

  「這倒不是。」

  那人看了眼正在沙土裡嗷嗷叫的二傻子,嘴角抽了抽。

  就這貨色,主子瞎了眼才會看上。

  她旋即正色道:

  「主要是屬下擔心,這裡的鎮守使上官將軍會察覺到……」

  「行了,我這邊不用你操心,我只是在等一個人,看此人會不會出現。你忙你的去吧。」

  柏香淡淡道,「既然已經有了線索,務必要儘快找到傳聞中的雙魚玉佩。」

  「是!」

  那人行了一禮,身影消失不見。

  柏香看了眼月光下還在瘋狂錘練的姜暮,轉身進了屋。

  ……

  姜暮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這種「力量傾瀉」的快感中。

  一遍又一遍演練著《鑄體訣》的招式,將借來的體魄之力肆意揮霍。

  直到東方既白,天邊泛起魚肚白。

  體內那股強悍的蠻力這才如潮水般退去。

  而在力量抽離的瞬間,隨之而來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劇痛與虛脫。

  仿佛全身骨頭都被打斷重接了一遍。

  「你大爺……」

  姜暮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雙臂,眼前一黑,直挺挺睡了過去。

  ……

  再次醒來時,已是天色大亮。

  姜暮發現自己正泡在特製的柏木大浴桶里。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草味。

  桶內的藥湯呈現出一片深褐色,還飄著血絲。

  值得慶幸的是,褲子還穿著。

  姜暮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看向一旁。

  靠窗的矮凳上,一襲素裙的柏香正安靜坐著,就著窗外透進的晨光,翻看著書。

  晨曦為她披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光。

  連帶著她平凡普通的面容,此刻也顯出一種別樣靜謐的美感。

  旁邊的紅泥小火爐上,藥罐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發出輕微聲響。

  「你背我來的?」

  姜暮開口問道,喉嚨里乾澀發疼,像吞了把沙子。

  柏香抬起螓首,對他淺淺一笑。

  她起身放下書,拿起桌上一碗晾溫的藥湯,遞到姜暮唇邊。

  姜暮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苦笑道:

  「看著柔柔弱弱的,力氣倒是不小,把你折騰得不輕吧?謝謝啊。現在看來,讓你住在這裡,倒是挺值得的。」

  柏香依舊只是笑笑,轉身回到座位。

  她重新拿起那本書,卻也沒再看,目光落在窗外天空,有些出神。

  嫻靜得如一幅仕女畫。

  姜暮也不再言語,瞥了眼胎記已經消失的手臂,將頭靠在桶沿上,仰頭望著屋頂的橫樑,陷入沉思。

  為什麼張屠夫的「魔影」會出現?

  那個「魔」字凹槽究竟是什麼?

  我的金手指?

  可這也太簡陋了,連個使用說明書都沒有。

  不過從昨晚的情況來看,自己似乎可以「借用」被吸收魔人的體魄之力,來輔助修煉。

  這算是半自動託管練功?

  他回想起斬魔司手冊中關於妖魔的記載。

  這個世界的妖魔等級與人族修士相仿,大體分為十三階。

  妖物天生體魄強橫,哪怕是最低級的一、二階小妖,也需淬體有成的武夫方能應對,尋常百姓遇上,基本只有逃命或等死的份。

  到了三階以上,妖物體內便會凝練出妖丹,實力產生質變。

  屆時,必須由更厲害的修士出手斬殺。

  而除了純粹的妖物,還有一種特殊存在,被稱為「魔人」。

  即被妖毒侵染,發生異化的人類。

  魔人又分兩類:

  一類如張屠夫這般,完全喪失人類神智,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相對低端。

  另一類則能保留部分人類意識,卻同時擁有妖物的凶戾與力量,甚至可如修士般修煉成長,實力更強,也更危險。

  例如他那位異化成妖魔的妹妹姜玥心,很可能便是此類。

  「當時張屠夫死後化作黑氣鑽入我的胎記,繼而引發異象。」

  姜暮摩挲著手臂上的胎記,暗暗道,

  「這縷黑氣中裹挾著張屠夫生前的體魄之力,所以我才能藉此淬體。」

  斬殺妖魔,吸收魔氣,借其修行……

  姜暮大致摸清了這個金手指的用法。

  「要不,再去找幾個妖魔吸一吸?」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現在的他就是個弱雞,去找妖魔純屬送人頭。而且斬魔司那邊也不會允許他這種「吉祥物」去冒險。

  從許縛的態度就能窺見一二。

  不過,倒是可以去司里找找看,有沒有妖魔屍體。

  摸屍這種事,他還是很有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