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聽完三人的密謀後,姜暮便遁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慢喝著。
心緒澎湃之際也不禁感慨這小小的客棧水如此之深,自己運氣不是一般的好,競撞上了兩個同屬【亢金龍】星位體系的修士。
畢竟這個範圍境界的修士,都會隱藏自己的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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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找到同系星位的其他修士,很難很難,甚至有些修士一輩子都難尋到。
不過眼下,周堯這條魚卻有些棘手。
畢竟對方身子已經被木偶妖物給強占了,沒辦法直接一刀殺了取星丹。
可若是放任章雲莫幕後的主子先動手,又容易打草驚蛇,導致星丹隨著屍體自爆而消失。
「得想個計劃,把這兩條魚一鍋全燉了。」
姜暮心中暗自盤算著。
他拿出章雲莫給的那朵「彼岸紫蘿」,借著燭光仔細打量。
花瓣暈染著些許紫光,神秘莫測。
尤其是花蕊深處隱約有一股氣息在一收一放,像是活物在呼吸。
聽章雲莫的話,這邪物在今夜的子時會盛開。
一旦開放,周圍人若來不及逃跑,就會被吸乾精血乃至肉身,成為花的養料。
姜暮嘗試著往花內注入魔氣。
但魔氣剛進入花中,就被一股陰寒之力擋了回來,顯然此物無法進行魔改。
姜暮嘖了一聲,想了想,又從儲物空間裡摸出了另一個物件。
從郭芷瑤手裡奪來的小香爐。
這香爐被魔氣強行改造後,更名為【玄棺鼎】。
但姜暮一直無法勘探出它的具體功效。
就連他的千金山被吞進去後,都像是石沉大海,連個泡泡都沒冒出來。
姜暮捏著「彼岸紫蘿」,將其丟進【玄棺鼎】中。
「嗖!」
花剛落入鼎口,便立即吞沒不見。
下一刻,鼎爐外壁上驟然亮起了一道符紋。但僅僅閃了一下,便又歸於沉寂。
與此同時,姜暮的腦海中終於湧入了一股信息。
「食祭法寶,噬煉神魂?」
姜暮目光一動,喃喃自語道,
「搞了半天,原來想要激活這鼎的真正威力,需要拿法寶當狗糧來餵養。」
而被吞入後,對方的神魂便會被煉製為「魂傀」,供自己驅使。
甚至還能剝奪獲取對方生前的部分記憶。
至於吞噬成功的概率,則取決於法寶品質和數量。
餵得越好,強吸對方的概率就越大。
「也就是說……我的千金山,還有剛才那朵毒花,就這麼打水漂了?全當了這破鼎的開機費?」姜暮的臉色黑如鍋底,心情無比糟糕。
從內心來說,他覺得這個【玄棺鼎】是個敗家吞金獸。靠著燒錢吞噬法寶才能發揮作用,著實有些雞肋。
但轉念一想,這【玄棺鼎】並沒有限定目標修為。
假如未來他遇到那種打不過的十階妖王,或者十境大修,就有一定概率無視防禦,將對方裝進鼎里秒殺「這麼一想的話,這東西倒也是一件大殺器。」
姜暮自我安慰了一番。
隨後,他又摸出了一枚星丹。
這是郭芷瑤體內的星丹,姜暮感知後得知是【畢月烏】星宿體系中的【五車】星位。
【畢月烏】乃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第五宿。
其下共有十五個星官位。
而凌夜和水妙箏,皆屬於這【畢月烏】一脈。
凌夜如今已經是九境,坐擁【畢月烏】宿尊星位。而水妙箏爭奪失敗後,依舊是畢月烏下的【咸池】星位。
咸池咸池,姜暮嘗過,倒也不咸。
這兩人能在當初短短十來年間,在一眾天才中脫穎而出,將同體系下的星丹收集齊全,足見她們的天賦與氣運之鼎盛。
當然,這其中也離不開朝廷在背後的扶持。
凌夜自不必多說,有個當鎮守使的徒弟,自己又跟朝廷簽了契約。
水妙箏父親當年是總司,餘蔭猶在,資源不缺。
其實不僅是她們,哪怕是沒有這等雄厚背景的天驕,只要表現出足夠的忠誠,朝廷也向來是儘可能地傾斜資源去圈養培養。
這也是為何天下那麼多修士,想加入斬魔司的原因。
畢竟再怎麼鄙視朝廷鷹犬,但在實打實的資源助力和星位收割上,背靠國家機器確實能省去百年苦功。不過對於姜暮這個怪胎,朝廷的心情估計很複雜。
一邊是百年不遇的絕世天驕,想重點培養。另一邊這傢伙天生反骨,對皇帝沒有半分敬畏,對朝堂更無一點留戀。
於是朝廷就陷入了又想餵大又怕養虎的糾結里。
到如今雖然也給了資源獎勵,但真正大手筆的培養還沒有。
姜暮將星丹收起,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靜靜等待時間的流逝。
到了子夜後,周堯果然離開了自己的客房,出了客棧。
隔壁的章雲莫夫婦以及對面書生,也出了屋子。
臨走時,章雲莫還不忘在姜暮的房門上輕輕敲了三下,給予一個行動開始的信號。
花已經被鼎吃了,姜暮自然沒必要再去周堯的屋子裡裝模作樣。
他等章雲莫三人下樓走遠後,收斂起氣息偷偷跟在了他們後面,想看看這三個傢伙大半夜的究競要去作什麼妖。
章雲莫三人一路急行,專挑偏僻小巷。
姜暮跟了一段,發現他們競邊走邊灑紙錢。黃白色的紙片在夜風裡翻卷著落下,落在地上立即成了灰。最終,三人一路出了城,直奔一片亂葬崗。
「趕緊挖!」
剛到一處荒墳前,章雲莫急聲低喝了一句。
三人拿出隨身攜帶的工具,對著長滿荒草的墳頭一頓狂挖。
姜暮靜靜貼在遠處一棵老樹上,內心很是困惑。
這仨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刨別人的墳?
過了一會兒,三人竟從墳堆挖出了一個蛋。
沒錯,看著就像是一個被放大了很多倍的巨型雞蛋。
目測足有半米多高。
白慘慘的。
三人將這顆巨蛋捧出墳坑後,便跪在一旁,將額頭抵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姿態無比虔誠。像是在等待恭迎什麼神明到來。
姜暮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按捺住性子繼續觀察。
約莫一刻鐘後。
天上原本被烏雲遮蔽的殘月,緩緩漏出了光芒。
月光灑在大雞蛋上,蛋殼表層出現了一道道血色的脈絡,迅速流轉交織,匯聚成了幾個符文。緊接著,喀嚓一聲,蛋殼出現了一道裂痕。
隨著裂痕越來越多,一隻小手從裡面破殼而出。
隨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兒,竟然直接從蛋殼裡跳了出來。
小孩兒看著也就兩三歲大,是個小男孩,身上穿著一件的喜慶年畫裡。
乍一看,像是走出來的福娃娃。
卻見福娃娃從蛋殼中蹦出來後,肉乎乎的小腿一蹬,直接躍上了旁邊的一塊無字墓碑。
他雙手叉著小肉腰,仰頭髮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昔日大魔頭姜朝夕留下的洞天福地。
哪怕真正的機緣大門還沒有開啟,僅僅是這裡溢出來的「天狗地脈』之氣,便讓本座受益頗多。不僅成功容納這具新軀殼,還成功壓制住了我體內的火毒。
如此一來,今夜我殺周堯,便有了八成的把握!」
笑罷,福娃娃冷冷盯著下方跪著的三人,問道:「交代你們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章雲莫連忙恭敬地回道:
「啟稟主子,一切都已經辦妥了。周堯這幾日一直在客棧里。倒是岐山宗的那幾個弟子,自前日上了呂象山後就一直音訊全無,周堯也並未出去尋找。
而今晚,他果然如主子所料離開了客棧。」
福娃娃冷笑:
「昔日的頂頭上司暗中召喚要見他,他自然得去赴約,這本就是我計劃的一部分。等到他……」話說到一半,福娃娃忽然眉頭一皺。
他在胸前快速掐過幾個法訣,隨即臉色大變,瞪著地上三人:「為什麼本座感應不到「彼岸紫蘿』的氣息?東西呢?」
章雲莫三人聞言,全都愣住了,面露茫然。
什麼情況?
難道楚江那個慫包小子沒去放花?
不對啊,剛才子時已到,他們出門敲門暗示時,那小子明明已經在屋裡準備行動了。
還是說,中途出了什麼意外?
「說!」
福娃娃一跺小腳,聲如炸雷怒吼,震得周圍的墳頭草都齊刷刷趴下。
章雲莫顫聲辯解道:
「主子息怒,因為今夜我三人既要沿途撒引魂紙錢,又要替主子續接魂燈,人手不足分身乏術。所以屬下便略施小計,找了個好拿捏的小伙子幫忙,威逼他將彼岸紫蘿』送到周堯的房間去……」「廢物!
「全都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福娃娃氣得跳腳,指著三人的鼻子破口大罵,「這麼重要的任務,怎能輕易給別人去做?
更何況,彼岸紫蘿早就被本座煉化了一絲神念。只要花還在,哪怕沒送到周堯屋裡,本座也定能感應得到。
可現在卻什麼都沒有,本座卻感應不到半毫。
那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你們這群蠢豬事先查清楚沒有?」
章雲莫嚇得連連磕頭,急忙道:
「查清楚了!查清楚了!!那小子叫楚江,是從海靈州逃來的四境修士。
因為他惦記我媳婦的美色,被我布了個局,拿捏住了把柄。
那小子膽小如鼠,唯唯諾諾,絕不敢中途跑路,肯定是出了什麼意外事情……」
「啪!」
章雲莫的話還沒說完,福娃娃隔空便一巴掌抽了過去。
章雲莫飛出十幾丈遠,砸碎了一塊墓碑。
他噴出一口帶碎牙的鮮血,卻不敢哼一聲,連滾帶爬地重新爬回福娃娃腳下,趴在地上磕頭求饒:「主子饒命!屬下錯了.……」
「真當本座是三歲小孩那麼好糊弄?一群飯桶!」
福娃娃咬牙切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幾個奴才心裡在打什麼算盤。
你們肯定是害怕自己去放花,逃脫不及死在紫蘿中,所以才自作主張找了個替死鬼去背鍋,對不對?」三人被戳中了心事,不敢反駁。
福娃娃罵了一陣,終於將怒氣壓了些,冷聲道:
「罷了。沒有彼岸紫蘿,本座要殺周堯也不是全無把握。
現在,我交給你們一個新任務。辦好了,可免了今日的罪。辦砸了,你們三個就自己跳進那邊的墳坑裡。」
「主子請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三人如蒙大赦,連忙應道。
福娃娃小手背在身後,淡淡道:「前些日子,本座在城內尋找身懷六甲的孕婦,用以滋養這具新生肉身時,偶然撞見了一個熟人。
是個叫「蘭柔兒』的丫頭。
那丫頭這幾日,白日裡偶爾會去一家名叫「春竹藥鋪』的醫館裡幫忙幹活。
你們幾個給我盯緊了,找個機會把她給我活捉回來。」
蘭柔兒!?
此刻,如幽靈般躲在暗處的姜暮聽到對方的話心神劇震。
這福娃娃怎麼會認識柔兒?還要綁架她?
莫非是蘭家的仇人?
不管你是誰,敢動老子的女人,今晚你就得死在這裡!
姜暮雙目微眯,指尖刀罡凝聚。
就在他準備動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卻見一道黑影如流光般飛掠而來,輕飄飄地落在荒墳前。
那人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不動。
競然是內衛凶人海百川。
姜暮心中一沉。
還沒等他有所動作,一隻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H!
姜暮渾身汗毛在這一刻炸立,頭皮發麻。
他本能想要發動【瞬移】神通拉開距離,卻驚駭地發現,自己像是被禁錮了一般競無法動彈。緊接著,一根修長的食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噓……別出聲,是我。」
一道熟悉的聲音,通過傳音入密在姜暮的腦海中蕩漾開來。
權山海!
姜暮愣住。
下一刻,他便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包裹起來,隔絕了一切氣息波動。
「海百川那條狗嗅覺還是很靈的。你剛才差點就被他捕捉到了。
乖乖待著,別說話。」
權山海的傳音入密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可讓姜暮震驚的,並非是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摸到自己身後,畢竟權山海修為很高,自己沒有察覺到很正常。
他震驚的是,自己可是易了容的。
連星位都切換了。
這傢伙是怎麼認出他的?
「莫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姜暮的心底迅速爬起。
這個不男不女的死狐狸,該不會在他身上種了什麼印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