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斬魔!

  「兄弟,你好香啊。」

  這突兀的聲音,如驚雷般在耳畔炸響。

  姜暮頭皮發麻,腦中嗡鳴。

  一股透骨的寒意自腳底竄起,沿著脊椎狂飆而上,幾乎凍結了他全身的血脈與神經。

  誰!?

  誰在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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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之前沒有感知到柜子里還有別人?

  難道是鬼?

  姜暮僵立著身子,不敢有一絲妄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隨後,一陣刺涼的寒氣悄然貼上了他裸露的後頸。

  是一隻手。

  仿佛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

  「兄弟,能不能往邊上挪挪?」

  身後的男人輕笑道。

  「啊?哦。」

  姜暮嚇了一跳,本能往旁邊一縮。

  結果「咚」地一聲,肩膀不慎碰在櫃壁上,發出了一道悶響。

  「吼——!!」

  屋內遊蕩的屠夫張逵子聽到聲音,猛地一個轉身,朝著衣櫃撲來!

  被斑駁血跡塗抹的面龐顯得猙獰可怖。

  砰!

  櫃門破開。

  屠夫倒飛出去,重重跌落在床上。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現掠出,壓在屠夫的身上。

  是一個全身赤條條的男人。

  「鎮煞!」

  但見男子兩指一抖,不知從何處拈出一張黃符,按在張逵子眉心。

  剎那間,金光爆閃!

  嗤——

  青煙伴著焦臭躥起。

  張逵子嘶聲慘嚎,劇烈掙扎,額頭被灼出一道赤紅符印。

  隨後,男子又翻腕亮出一把匕首,刺進了張逵子的腦門。

  噗嗤。

  刀鋒入骨。

  張逵子身子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

  「腦袋還挺硬。」

  男人拔出尖刀,扯過旁邊女人身上的衣衫擦了擦血跡,扭頭對嚇呆了姜暮咧嘴笑道,

  「小子,不過是一個普通魔人而已,至於嚇成這德行嗎?」

  男人有著一張瘦削而狹長的面孔,約莫三十歲左右,臉上留著濃密的髭鬚。

  魔人?

  姜暮回過神來,「魔人是什麼?」

  男人面色古怪起來,一雙銳眼陰沉沉的盯著他,起身忽地逼近。

  姜暮下意識後退。

  卻被對方一把按住肩膀,無法動彈。

  男人一手摁在他的眉心處,隨即恍然道:「原來是中了霧毒,難怪……。」

  他拿出一張符籙,貼在姜暮後頸處,笑道:

  「你應該是失憶了。」

  「失憶?」

  姜暮注意到,對方是從手上戒指里拿出的符籙,想來是一件儲物戒。

  男人淡淡道:

  「很正常,中了霧毒便是如此,嚴重者甚至會斃命。不過你運氣好,活了下來,最多也就失憶。

  不過別害怕,過些天就恢復正常了。我師姐第一次執行任務時,也失憶過,當時還把我,咳咳……先離開這裡再說。」

  他從柜子里隨意找了件張屠夫的衣服,穿了起來。

  姜暮腦子飛轉。

  原身應該是中了霧毒掛了,自己才穿過來的。

  只是……

  姜暮目光看向旁邊銅鏡。

  身材,長相,膚色,掛件,乃至手臂上的胎記位置都一模一樣。

  不過他是右手臂上有胎記,而這具身子是兩隻手臂都有。

  平行世界的自己?

  姜暮扭頭看向正在穿衣服的男人,好奇問道:「你怎麼光著身子躲在衣櫃裡?」

  男人歪著腦袋想了想,一臉認真的回答:

  「我不小心掉進了河裡,就把衣服脫下來放在樹枝上晾,結果一陣風把我的衣服吹走了,我一路追來,就追到了這個衣櫃裡……你信嗎?」

  姜暮用力點頭:「我信,因為我也是這樣。」

  兩人相視嘿嘿一笑。

  男人打量著姜暮,頓了頓,嘖嘖稱奇:「兄弟天賦異稟啊,是不是外號叫驢哥?」

  姜暮低頭看了眼,訕訕穿起了衣服。

  此時的他倒是冷靜了許多。

  想到兩個大男人躲在衣櫃裡,感覺空氣也莫名的焦灼起來。

  穿戴整齊後,姜暮走向床榻。

  屠夫張逵子額頭凹陷一大片血肉,臉色泛青,從腦門蜿蜒流淌出來的,竟是黑色濃稠的血液。

  旁邊婦人仰面躺著,雙目圓睜。

  脖頸處的傷口猙獰可怖,皮肉幾近剝離殆盡,暴露出森然白骨。

  「是不是在想,我為何不早點出手救下她?」

  男人來到姜暮身側,笑著問道。

  姜暮沒有吭聲。

  奇怪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慘狀屍體的他,並未有任何反胃或不適。

  甚至……有一絲莫名的愉悅感。

  「走了。」

  男人也沒解釋,拍了下姜暮肩膀走出屋子。

  姜暮看了眼屍體,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張屠夫的屍體忽然冒出一縷黑氣,如游蛇般鑽入他手臂上的胎記。

  轟——!

  姜暮大腦劇震。

  下一刻,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魔」字凹槽。

  那縷被吸入的黑氣正注入槽中,化作暗紅血水,沿著筆畫緩緩流淌。只是魔氣太少,僅僅淹沒了凹槽底部淺痕,便停滯不動。

  「這是甚麼?」

  姜暮大駭。

  他似有所感,猛地轉過身去。

  便看到張屠夫竟然直挺挺站在他的身後,雙目泛著紅光!

  渾身黑氣繚繞。

  草!

  姜暮嚇得連退數步,後背撞在牆壁上。

  「走啊,傻愣著做什麼?」

  門口傳來男人的催促。

  姜暮再次回神。

  一眨眼,眼前的「魔」字消失了,站立的張屠夫也不見了。

  一切恢復如常。

  再低頭去看。

  張屠夫的屍體依舊保持著原樣,躺在床榻上,但那雙血眸卻直勾勾盯著他。

  姜暮脊背一寒,連忙跟上男人。

  ……

  從閣樓小屋出來,一股略顯刺鼻的腥味撲面而至。

  姜暮環顧四周,被眼前一幕所震撼。

  只見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紅霧,街道兩側的屋宇輪廓在朦朧中若隱若現。

  乍一看恍若海市蜃樓,虛實難辨。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一層暗紅的紗幔輕輕覆蓋,無比詭譎。

  男人皺眉喃喃道:

  「這隻霧妖竟然還沒被上官將軍除去?看來道行不淺啊。」

  他心頭不由蒙上一層陰翳。

  自從陛下為平天下之怨,在鹿台焚殺那位禍國殃民的皇后以來,世間妖魔之勢似乎並沒有減少多少。

  也不知那句「禍星隕,則群魔潰。妖后焚,則百祟清。」的讖言,究竟從何而起。

  男人暗自搖頭,不再深想。

  「不過眼下霧毒已經稀散了不少,想來這隻大妖也撐不了多久。」

  他拿出一隻巴掌大的羅盤看了看,扭頭對姜暮說道:「姜大少爺,你先回家去……哦對了,差點忘了你失憶了,這倒是麻煩。」

  「等等,你認識我?」

  聽到對方直呼他「姜大少爺」,姜暮愣住。

  男人將一塊玉佩丟給他:

  「剛才從你衣服里順走的,上面有「姜」字,這扈州城裡,大戶姜家就一個。姜家有個叫『姜晨』的浪蕩公子哥,用屁股想都是你。」

  「而且前不久還聽說,你爹花了大價錢和人脈,想將你安排進斬魔司……呵呵。」

  男人眼裡浮現出一抹鄙夷。

  就這種貨色能入我斬魔司?進了我倒立吃糞!

  「姜晨?」

  姜暮低頭看去,玉佩上果然有個「姜」字。

  這名字倒是和我顛倒了。

  「對了,我叫許縛,是斬魔司的人。」

  許縛打斷他的思緒,「眼下這些說不明白,等你記憶恢復自然就懂了。」

  姜暮湊上前問道:

  「許哥,既然你對姜家了解,我在家裡的地位還行吧,有沒有什麼未婚妻要退婚的,有沒有族人瞧不起我的,有沒有……」

  「什麼亂七八糟的。」

  許縛皺了皺眉,沒好氣道,

  「就你這紈絝名聲,誰家肯跟你結親?不過聽說你爹娘都挺疼你,算是姜家的寶貝疙瘩。」

  「呼,那就好。」

  姜暮鬆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總算不是孤兒開局,沒有退婚流劇情,也沒有族人冷眼……

  天胡開局,爽!

  就在這時,四周血色霧氣漸漸稀薄,而後消失不見。

  「霧妖應該被斬殺了。」

  許縛心中一喜。

  看來自己不用跑去幫忙了。

  畢竟每次動用「瞬移」,衣服都跟不過去,只能裸奔打架也是難繃。

  轟隆!

  天空陡然一暗。

  在姜暮震撼的目光中,一道巍峨巨大的身影撕裂雲層,自天外壓來。

  是一尊如山嶽般的半身法相。

  法相遮天蔽日,周圍白芒環繞,看不清是男是女,隱約似乎披著金甲。

  但見祂低頭俯視著大地,巨瞳炯炯如日月。

  「別怕。」

  許縛看了眼臉色蒼白的姜暮,笑道,

  「這是上官將軍,是我們扈州城的鎮守使,隸屬斬魔司。此刻顯化法相,是在巡查城內是否有殘存的霧妖餘孽。」

  姜暮目瞪口呆。

  上官將軍,好大啊。

  剎那間,姜暮有了一種如見神明的壓迫感。

  「許大人!」

  遠處一道人影疾奔而來。

  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

  看到姜暮時,他腳步一頓,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怎麼樣,那邊處理的如何了?」

  許縛問道。

  「被魔氣侵染的魔人都已清理乾淨,只是……」

  男子踮腳湊到許縛耳邊低語了幾句。

  許縛眉頭漸漸緊蹙。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姜暮面前說道:「有兩個壞消息和兩個好消息,你想聽哪個?」

  「呃……」

  「算了,先說壞的。」

  許縛直視著他,面露同情,「你家中遭妖魔襲擊,你父母與府內所有僕人……無一倖免,全部遇難。」

  姜暮目瞪口呆。

  「那……那好消息呢?」

  「你妹妹還活著。」

  「……」

  姜暮嘴角抽搐。

  真典。

  緊接著,許縛又說出了另一個壞消息:

  「殺你父母的就是你妹妹,她異化成了妖魔,逃出了城外,現在我們斬魔司正在全力通緝。」

  ?

  姜暮深呼吸了一口氣,有些麻木了。

  這特麼是什麼劇本?

  「此外還有一個好消息。」

  「之前你爹運作,想將你送入斬魔司,上面已經同意了。」

  許縛咳嗽了一聲,拍著姜暮肩膀,「所以你有機會,親手殺了你妹妹給你爹娘報仇……呃,這算是好消息不?」

  姜暮抬頭望著賊老天。

  緩緩豎起中指,忍不住口吐芬芳。

  「你個畜生!」

  恰好,上官將軍目光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