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裡的年味已經淡了不少。街上的紅燈籠陸續被摘下來，商場裡的春節裝飾也開始撤掉。而失真咖啡終於重新開門了。
上午十點。失真厷和失真此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咖啡店門口。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失真厷掏出鑰匙。
」回來了。」
失真此點頭。
」嗯。」
門鎖打開，店裡還是他們熟悉的樣子。咖啡機，烘焙台，木質桌椅，還有那面寫滿各種抽象詞彙的黑板。
失真厷走進去，深吸了一口氣。
」咖啡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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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真此看著他。
」怎麼？」
失真厷沉默兩秒。
」有點想念。」
失真此笑了。
」我還以為你會說'時間的味道'。」
失真厷點頭。
」本來想說的。但過年吃太多了，懶得裝。」
失真此：」……」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不過，兩個人並沒有立刻開始營業。因為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接狗。
上午十點半。兩個人來到一家寵物託管店。玻璃門剛推開，裡面立刻傳來一陣熟悉的動靜。
」汪！汪汪！」
失真此眼睛一亮。
」拿鐵。」
下一秒，一隻柯基飛快地沖了過來。短腿，圓屁股，耳朵豎得筆直，正是拿鐵。
它看到失真此以後，尾巴立刻瘋狂搖動。失真此蹲下來。
」想我了沒有？」
拿鐵：
」汪！」
然後直接撲進她懷裡。
失真厷站在旁邊。
」它好像胖了。」
失真此摸了摸拿鐵。
」託管店說，它每天吃得挺好。」
失真厷沉默了一下。
」我覺得不是挺好。」
他伸手摸了摸拿鐵的肚子。
」是太好了。」
拿鐵：」汪？」
緊接著，另一隻柯基冰美式也從裡面慢悠悠走了出來。它沒有拿鐵那麼激動，只是站在幾米外看著兩個人。
失真厷蹲下。
」冰美式。」
冰美式抬頭。
」汪。」
然後慢慢走過來。
失真此笑了。
」還是這麼穩重。」
冰美式抬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失真厷，最後坐了下來。仿佛在說：
」接我回去吧。」
兩個人辦完手續，把兩隻狗帶出了寵物託管店。
一路上拿鐵走得特別興奮，一會兒聞樹，一會兒聞電線桿，一會兒又追著路邊飛過去的小鳥看。冰美式則完全不同。它走得非常穩，甚至有點像在巡視領地。
失真厷牽著繩子。
」冰美式還是比較成熟。」
失真此點頭。
」嗯。」
拿鐵突然回頭。
」汪！」
然後繼續往前跑。
失真厷看了一眼。
」它除外。」
十幾分鐘後。兩人兩狗回到了失真咖啡。店門一打開，拿鐵立刻沖了進去，冰美式則慢悠悠跟在後面。
失真此剛把狗繩解開，拿鐵已經開始在店裡到處聞。先聞咖啡機，再聞烘焙台，又跑到儲物架旁邊，然後它突然停住了，盯著下面幾個裝咖啡豆的袋子。
失真厷愣了一下。
」怎麼了？」
拿鐵走過去低頭聞了聞，又換了一袋繼續聞，然後又跑到麵粉袋旁邊聞，再聞，甚至把鼻子直接貼了上去。
失真此有些驚訝。
」它喜歡這些？」
失真厷也有點意外。
」以前沒發現。」
拿鐵繞著咖啡豆和麵粉轉了好幾圈，尾巴搖得越來越快。最後它坐在咖啡豆袋子旁邊一動不動。
失真厷看了它半天。
」你喜歡咖啡豆？」
拿鐵：
」汪！」
失真此忍不住笑。
」它不會真想喝咖啡吧？」
失真厷搖頭。
」狗不能喝咖啡。」
然後他想了想，從一旁拿出幾顆完整的咖啡豆。
」給它聞聞就行。」
他把幾顆咖啡豆放到拿鐵面前。拿鐵低下頭聞了一下，然後眼睛突然亮了。它小心翼翼地叼起其中一顆，沒有吃，而是轉身往自己的窩跑。
失真此愣住了。
」它拿走了？」
失真厷也愣住。
」嗯。」
拿鐵一路小跑，把那顆咖啡豆叼回窩裡，然後低頭放下，還用鼻子輕輕碰了兩下。仿佛那不是一顆咖啡豆，而是什麼珍貴收藏品。
失真此看傻了。
」它……在藏寶？」
失真厷點頭。
」應該是。」
拿鐵又跑了回來。這次它直接來到失真厷腳邊，仰頭看著他。
失真厷低頭。
」還要？」
拿鐵：
」汪。」
失真厷又給了它兩顆。拿鐵立刻一顆一顆叼走，每一顆都小心翼翼放進窩裡，擺得整整齊齊。
最離譜的事情發生在下一秒。拿鐵把三顆咖啡豆全部放好以後沒有回去睡覺，而是突然叼起其中一顆跑到了冰美式旁邊。冰美式正在喝水，拿鐵把咖啡豆放到它面前。
」汪！」
冰美式低頭聞了聞，然後抬頭。
」汪？」
拿鐵又把咖啡豆往前推了一點。
」汪！」
冰美式看了它幾秒，最後低頭聞了一下，然後直接打了個噴嚏。
」哈啾！」
拿鐵：」……」
失真此沒忍住笑出了聲，失真厷也忍不住笑了。
」它這是在給冰美式看寶貝。」
失真此點頭。
」結果冰美式不感興趣。」
拿鐵似乎有點不服，它又叼起另一顆，放到冰美式面前。
」汪！」
冰美式往旁邊挪了一步，拿鐵跟著挪，冰美式再挪，拿鐵再跟，最後冰美式直接轉身走了。
拿鐵站在原地，嘴裡還叼著那顆咖啡豆，表情看起來有點委屈。
失真此蹲下來。
」它是不是覺得冰美式不懂欣賞？」
失真厷點頭。
」可能。」
他看了看冰美式。
」畢竟冰美式比較正常。」
失真此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失真厷指了指冰美式，不知道什麼時候。冰美式已經走到了狗糧袋旁邊。它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聞著。
失真此和失真厷沉默了，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終，失真此笑著說道：
」所以，拿鐵喜歡咖啡豆和麵粉，冰美式卻是只正常狗狗。」
失真厷點頭。
」一個咖啡和烘培，一個陪它玩。」
兩個人同時看向兩隻柯基。拿鐵正趴在窩裡守著三顆咖啡豆，冰美式則坐在狗糧袋旁邊。
失真此忽然說道：
」拿鐵是不是要繼承我們的事業？」
失真厷認真想了想。
」有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
」但拿鐵以後不能真的做咖啡。」
失真此點頭。
」那烘培呢？」
失真厷看了一眼麵粉。
」拿鐵也不可以負責揉面。」
失真此：」……」
她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還真不敢安排。」
兩個人笑了起來。而旁邊，拿鐵忽然又叼著一顆咖啡豆跑了出來。這一次它沒有去找冰美式，而是跑到失真厷腳邊把咖啡豆放下，抬頭看著他。
」汪。」
失真厷低頭看它。
」怎麼了？」
拿鐵又看了看咖啡豆，再看了看失真厷，然後一口叼走跑回窩裡。
失真厷沉默了。
」它是不是怕我偷？」
失真此點頭。
」看起來是。」
失真厷扶著額頭。
」我這個老闆，在自己店裡連咖啡豆都不能碰了。」
失真此笑得更厲害。
」因為那是它的收藏。」
失真厷看著窩裡的拿鐵沉默幾秒，最後認真說道：
」行。以後給它留幾顆。」
失真此點點頭。
」可以。不過別讓它吃。」
失真厷點頭。
」只收藏。」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兩隻柯基一個守著咖啡豆，一個守著狗糧。而失真厷和失真此則重新開始整理咖啡店。
過完年後的第一天營業，還沒接到客人。他們已經發現，店裡多了兩個新的」員工」。雖然一個負責收藏咖啡豆，一個負責研究狗糧，而且它們都很喜歡這裡。
冰美式站在狗糧袋旁邊叫了一聲。
」汪。」
失真厷沒動。冰美式又叫了一聲。
」汪！」
失真此從烘焙區探出頭。
」怎麼了？」
冰美式轉過頭看了看失真此，又看了看旁邊的狗糧，然後。
」汪！」
失真此愣了幾秒。
」你是在叫我們？」
冰美式點了點頭似的，又叫了一聲。失真厷走了過來。
」它想吃飯了？」
冰美式搖了搖尾巴，然後又對著狗糧袋叫。
」汪。」
失真此蹲下來，仔細看了一會兒。
」它好像不是想直接吃狗糧。」
失真厷也低頭看。
」那它想幹什麼？」
冰美式又叫了一聲，然後用爪子輕輕碰了碰旁邊的幾個寵物食品包裝。雞胸肉，南瓜泥，胡蘿蔔，雞蛋，還有一小袋凍干。
失真厷和失真此互相看了一眼，空氣安靜了幾秒。失真此忽然說道：
」它不會是在點菜吧？」
冰美式：
」汪！」
兩個人同時愣住。
於是，失真咖啡第一次出現了一個非常荒謬的場面。兩位主理人站在廚房裡，一隻柯基坐在門口負責指揮。
失真厷拿起雞胸肉。
」這個？」
冰美式：
」汪。」
失真此拿起南瓜。
」這個？」
」汪。」
失真厷又拿起胡蘿蔔，冰美式看了一眼。
」汪。」
然後，它突然對著雞蛋叫了一聲。
」汪！」
失真此眨了眨眼。
」雞蛋也要？」
冰美式瘋狂搖尾巴。
」汪！」
失真厷沉默了。
」它還真會點菜。」
失真此忍不住笑。
」那就做吧。」
第一步，失真厷把雞胸肉放進鍋里煮熟。沒有加鹽，也沒有加任何調味料。煮熟以後撈出來，放在案板上晾了一會兒。
第二步，失真此把胡蘿蔔切成很小的丁，又把南瓜蒸熟，壓成細膩的南瓜泥。
第三步，雞胸肉冷卻以後，失真厷把它撕成細細的肉絲。
一旁的冰美式一直盯著。每撕完一塊，它就叫一聲。
」汪。」
仿佛在檢查工作進度。
失真厷抬頭看了它一眼。
」你還挺嚴格。」
」汪。」
第四步，失真此把南瓜泥、胡蘿蔔丁和雞肉絲混在一起。隨後又把雞蛋煮熟，取出蛋黃，碾碎以後撒在最上面。最後再放上一小撮已經確認適合狗狗食用的凍干。
一份熱氣騰騰的寵物餐就這樣完成了，失真此看著盤子。
」聞起來還挺香。」
失真厷也湊過去聞了一下。
」確實。」
他夾起一小塊雞肉。剛準備嘗，失真此立刻拍開他的手。
」別吃。」
失真厷愣住。
」為什麼？」
失真此指著盤子。
」裡面有狗糧凍干。」
失真厷：」……」
他默默放下了手。
」對。這是狗飯。」
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剛才還覺得很香，現在再聞，忽然覺得還是算了。畢竟他們再怎麼研究咖啡，也沒研究到可以吃狗糧這一步。
兩個人把兩份寵物餐端了出去。冰美式立刻站了起來，拿鐵也從自己的窩裡跑了出來。兩隻柯基同時看向餐盤。失真此把第一份放到冰美式面前。
」你的。」
冰美式低頭聞了聞，然後一口，兩口，三口，吃得飛快。失真厷把另一份放到拿鐵面前，拿鐵先聞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豆，又看了一眼餐盤，最後還是低下頭。
」吧唧吧唧。」
失真此笑了。
」它也喜歡。」
沒過多久，兩隻柯基已經吃得乾乾淨淨。冰美式甚至把盤子舔得一塵不染。吃完以後，它抬頭看向失真厷。
」汪。」
失真厷問：
」還要？」
冰美式：
」汪。」
失真此趕緊搖頭。
」不能再吃了。」
冰美式沉默，然後坐下，但它的眼睛還盯著廚房。顯然，它覺得自己剛才只是完成了試吃，正式營業還沒開始。
拿鐵則完全不同。它吃完以後，第一件事不是繼續要飯，而是跑回自己的窩，把剛才收藏的三顆咖啡豆叼出來，然後又放到冰美式面前。
」汪。」
冰美式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反應，拿鐵又把咖啡豆往前推。
」汪！」
冰美式看了看咖啡豆，又看了看拿鐵，最後低頭把其中一顆叼起來。拿鐵瞬間興奮。
」汪！」
失真此愣住了。
」它終於接受了？」
結果下一秒。冰美式把咖啡豆放到了旁邊，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狗糧。
拿鐵：」……」
失真厷忍不住笑了。
」它還是不懂欣賞。」
失真此也笑。
」沒關係。」
她看著兩隻柯基。
」一個負責咖啡豆，一個負責寵物飯。」
失真厷點頭。
」分工明確。」
下午，失真厷開始整理當天的咖啡豆。拿鐵立刻跟了過去，它繞著咖啡豆袋轉了一圈，聞聞這個，聞聞那個。最後選定了一袋，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失真厷看了它幾秒。
」你喜歡這一袋？」
拿鐵：
」汪。」
失真厷點點頭。
」行。那以後這一袋歸你。」
拿鐵立刻搖尾巴。
另一邊，失真此剛把寵物餐需要的食材收進冰箱，冰美式就跟了過來。它站在冰箱門前盯著雞胸肉。
」汪。」
失真此：」……」
」剛吃完。」
冰美式：
」汪。」
」不能再吃。」
」汪。」
失真此看著它沉默了三秒，最後忍不住說道：
」你才是那個真正的老闆吧？」
冰美式坐在那裡，尾巴輕輕搖了一下，仿佛默認了這個說法。
傍晚，店裡還是沒有多少客人。失真厷坐在吧檯後面，失真此正在整理甜品。拿鐵趴在自己的窩裡，旁邊擺著它的三顆咖啡豆。冰美式則躺在廚房門口。兩隻柯基各自占據了自己的位置。
失真厷看了一眼，忽然說道：
」感覺它們越來越像我們了。」
失真此回頭。
」怎麼說？」
失真厷指了指拿鐵。
」它沉迷咖啡豆。」
又指了指冰美式。
」它沉迷研究吃的。」
失真此想了想。
」一個研究咖啡，一個研究烘焙。」
兩個人同時看向拿鐵，拿鐵低頭舔了舔自己的咖啡豆。又看向冰美式，冰美式正在盯著冰箱。失真此忽然笑了。
」以後咱們店真要擴大。是不是可以直接讓它們當部門經理？」
失真厷認真點頭。
」拿鐵，咖啡研發部。冰美式，寵物餐研發部。」
失真此繼續：
」工資呢？」
失真厷想了想。
」咖啡豆。」
」冰美式呢？」
」狗糧。」
失真此點點頭。
」合理。」
兩個人同時笑了。而就在這時，冰美式突然站起來。
」汪！」
兩個人一起回頭，它又對著廚房叫了一聲。
」汪！」
失真此愣住。
」又怎麼了？」
冰美式盯著冰箱，失真厷緩緩說道：
」我感覺……它可能又要點餐了。」
失真此：」……」
她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最後失真此認命地走向廚房。
」行。寵物餐研發部部長，今天想吃什麼？」
冰美式立刻精神起來。
」汪！」
旁邊的拿鐵也叼著自己的咖啡豆跑了過來。兩隻柯基一起站在廚房門口，一個負責咖啡，一個負責寵物飯。
而失真厷和失真此站在它們面前。第一次感覺，自己開的可能根本不是咖啡店，而是一家由兩隻柯基共同管理的——綜合餐飲研究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