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反三常終於回到了酒店。關上房門後，她先把外套掛起來，又慢慢摘下美瞳，洗臉、刷牙、洗澡。折騰了半天，等她終於躺到床上時，已經接近凌晨十二點半。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反三常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今天發生的事情，一幕一幕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車站見到識失，一起逛景區，一起喝奶茶，一起吃壽喜燒，還有……識失邀請她住家裡的閣樓。
想到這裡，反三常的臉又有點熱。她趕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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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了……」
安靜了幾秒，她又自己坐了起來。
」不行，還是得想。」
因為有一個問題，她已經躲了很久——自己到底應該選誰？
反三常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最上面還是那份已經寫了很久的《追識失學習筆記》。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往下滑。
」第一條，不要天天查崗。」
」第二條，別讓對方猜。」
」第三條，真心夸。」
」第四條，不要把喜歡變成壓力。」
她看到最後一條**【不要為了一個人，把自己活沒了】。**
反三常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道：
」可是……我現在好像已經有點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了。」
她把手機放到旁邊，然後開始認真梳理。
如果自己真的和識失處上了，那……自己是不是就應該和未婚夫分手？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她心裡就有點亂。
」當然應該吧……畢竟都已經有對象了。總不能一邊和識失談戀愛，一邊還讓未婚夫以為我們以後會結婚。」
她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尤其是今天吃飯的時候，識失問她為什麼最近花錢比較多。她又騙他說，是父母聯繫上自己以後給的錢。雖然這話也不能算完全是假，可真正給自己轉錢的那個人……她知道，是未婚夫，而且還不止一次。
反三常翻開聊天記錄，那些轉帳還安安靜靜躺在那裡。有時候幾百，有時候幾千，還有那次她來找識失時，對方主動問她錢夠不夠。
想到這裡，反三常忽然覺得更加複雜。
」如果我真的和識失在一起，那這些錢……」
她沉默了。
」是不是也不能再收了？」
她甚至開始認真思考。
」是不是應該把以前的都還回去？」
可是轉念一想，她又記起未婚夫說過的話。
」我給自己家人花錢，哪能讓你還啊。」
反三常一下子更糾結了。
」他自己都說不用還……可我又一直瞞著他。」
她翻了個身。
」這算什麼啊……」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聲音，反三常開始在腦子裡做各種假設。
假設一：自己和識失真的談成了。那就應該和未婚夫說清楚，然後結束婚約，以後也不能繼續拿他的錢。
假設二：自己追了很久，識失還是只把自己當朋友。那……自己是不是還能回去找未婚夫？
想到這裡，反三常又沉默了。
她突然發現，自己真正害怕的，似乎不是選錯人，而是——兩邊最後都失去。
識失不要自己，未婚夫也因為知道真相以後，不願意再等自己。
那自己怎麼辦？
她坐在床上，盯著窗外的城市燈光看了很久。
」好像……怎麼選都有風險。」
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又想起今天識失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你挺勇敢。一起吃飯吧。寒假要是無聊，可以來找我。」
還有那句：
」到時候我去車站接你。」
想到這裡，反三常的嘴角又忍不住揚了起來。她抱住枕頭。
」算了，至少現在……我還是想追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我就和未婚夫說清楚，錢也不再收了。」
她說得很認真，可是幾秒後，她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如果沒成功……」
她沉默了，最終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情，已經不是一句」如果沒成功就回去」這麼簡單了。
她不是貨物，不能在兩個人之間比較哪個更合適，更不能因為一個人暫時沒回應自己，就把另一個人當成退路。
想到這裡，反三常忽然想起霧鈴說過的話。
」不要為了一個人，把自己活沒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
」對。先把自己過好，然後再決定喜歡誰。」
說完，她終於覺得輕鬆了一點。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反三常重新躺下。今天一天實在太累了。她剛閉上眼睛，又忽然睜開。
」等等。」
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在《追識失學習筆記》下面新增了一行【重要：如果和識失確定關係，要先和未婚夫把事情說清楚。不能兩邊都瞞】。
寫完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
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
五分鐘後，困意終於徹底涌了上來。
反三常閉上眼睛，腦子裡最後閃過的，還是今天車站前，識失朝她揮手的樣子。她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
」明天……再想吧。」
很快，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反三常睡著了，只是她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認真思考，就已經沒有辦法再像以前一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八點，反三常從酒店的床上醒來。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果然，識失已經發來了。
【識失：我爸媽帶我去爺爺家過年了，最近這幾天沒空出來玩了。】
反三常盯著消息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她原本還想著今天能不能和識失再見一面，結果大年三十，人家得陪家裡過年。這也很正常。
她回了一句：
【反三常：好呀，你陪家人過年吧。】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反三常：新年快樂！】
識失很快回覆：
【識失：你也是。】
反三常看著這三個字，嘴角還是忍不住揚了起來。
她翻身坐起，看著酒店房間。窗外已經開始有零零散散的鞭炮聲，街上的年味越來越濃。她卻一個人坐在床邊。
忽然覺得，這是自己離家出走以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春節。
以前在家裡過年，她總覺得麻煩。走親戚，吃飯，聽長輩聊天，還有各種關於工作、結婚的話題。
可現在，真的一個人在外面過年了，她又覺得好像有一點冷清。
反三常沉默了幾秒，最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聊天框。
」算了。至少……今晚還有大家。」
與此同時的下午，雨紫已經忙活了起來。她今天的任務非常明確——把糰子帶去亞金家。糰子對此毫不知情，甚至還趴在沙發上睡覺。
雨紫走過去。
」糰子。」
糰子抬頭。
」喵？」
」走。」
糰子：」？」
十分鐘後，雨紫把糰子裝進貓箱。糰子整個貓臉都寫著不理解。
」喵——？」
雨紫拉著貓箱。
」過年嘛。大家一起熱鬧。」
糰子繼續：
」喵……」
聽起來似乎已經認命。
晚上七點，亞金家門被敲響。
咚咚咚，亞金打開門。
」來了？」
雨紫拉著貓箱走進來。
」嗯。」
她把貓箱放到地上，然後打開門。糰子慢悠悠走了出來。先伸了個懶腰，再打了個哈欠，最後抬起頭觀察環境。
客廳里，亞金，三色雞，彩紋，幾個人都在。桌上已經擺滿了年夜飯，空氣里都是香味。
糰子眼睛一下亮了。
」喵！」
它正準備往桌子那邊走，忽然窗台上傳來一個聲音。
」胖子。」
糰子腳步一停，眾人也停住了。蔥綠色鸚鵡歪著腦袋，又喊了一句：
」胖子，家裡來了個胖子。」
客廳安靜了一秒，下一秒所有人爆笑。
莓糖直接拍桌子。
」哈哈哈哈哈哈！」
月蝕捂著肚子。
」它在說誰？」
海葬認真回答：
」目前現場只有一個符合條件。」
雨紫：」……」
亞金也笑得不行。
」糰子，它在說你。」
糰子抬起頭，看了看鸚鵡，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喵！」
然後它突然沖了過去。鸚鵡一點都不慌，翅膀一扇，直接飛到了高處，糰子撲了個空。
」喵！」
它不服氣，繼續往上跳，鸚鵡又飛高了一點。
糰子站在地上，仰著腦袋努力伸爪，但無論怎麼努力都夠不到。
鸚鵡站在柜子頂上，歪著腦袋。
」胖子。」
糰子：
」喵——！」
鸚鵡：
」胖子！」
糰子徹底炸毛，開始在客廳里繞圈。眾人已經笑瘋了，彩紋甚至拿出手機。
」這得拍下來。」
亞金一邊笑一邊說：
」糰子，你打不過它的。」
糰子不聽，又跳了一次，還是沒夠到，最後它氣得直接坐在地上，仰頭瞪著鸚鵡，鸚鵡也低頭看著它，兩隻動物對視了十幾秒。最後鸚鵡非常平靜地補了一句：
」胖子。」
糰子：」……」
眾人再次爆笑。
晚上七點半，年夜飯正式開始。桌子上擺滿了菜，香味幾乎把整個客廳填滿。
糰子聞著味道，慢慢靠近桌子，然後坐在桌邊抬頭。
」喵。」
雨紫立刻明白了。
」不行。」
糰子：
」喵？」
雨紫搖頭。
」你不能吃這些。」
霧禱之前已經交代過，過年這幾天絕對不能讓糰子亂吃，尤其是人吃的年夜飯。油太多，鹽也多，糰子本來就胖，再吃一頓的話，估計過完年就得直接進入下一階段。
糰子不服，它先看雨紫，再看桌上的排骨，最後又看了看其他人。
莓糖頓時心軟了。
」要不……給它一點？」
雨紫立刻搖頭。
」不行。」
亞金也點頭。
」霧禱特意交代了。」
月蝕補充：
」為了健康。」
海葬認真總結：
」禁止糰子參加年夜飯核心項目。」
糰子：」……」
它默默坐了下來，腦袋一點一點低下去，看起來委屈得不得了。
就在這時，窗台上又傳來聲音。
」胖子。」
糰子抬頭，鸚鵡繼續：
」胖子不能吃飯。」
客廳再次安靜，然後彩紋第一個笑出了聲。
」它還會押韻了？」
莓糖笑得趴在桌上。
」胖子不能吃飯！」
月蝕點頭。
」總結準確。」
糰子徹底忍不了了。
」喵——！」
它再次沖向鸚鵡，鸚鵡撲騰一下飛到燈架上。
」胖子。」
糰子停住，鸚鵡：
」胖子。」
糰子仰頭。
」胖子！」
糰子：
」喵！！！」
整個客廳再次笑成一片，最後雨紫只好從糰子的專屬儲糧里拿出一點低脂貓糧，倒進它的小碗裡。
」減肥也不能讓你餓著。」
糰子低頭吃了起來，吃了兩口它又抬頭。看著桌上的年夜飯，明顯還是很想吃。
雨紫摸了摸它的腦袋。
」乖，這是為了你好。」
糰子似乎聽懂了，低頭繼續吃自己的貓糧，而窗台上的鸚鵡又突然來了一句：
」胖子，吃貓糧。」
糰子：」……」
它停下了咀嚼，整個客廳安靜了兩秒，下一秒所有人再次笑瘋了。亞金甚至擦著眼淚。
」這鳥今天是非要把糰子氣死不可。」
彩紋笑著點頭。
」糰子過年最大的敵人，不是年夜飯。」
莓糖接話：
」是這隻鳥。」
月蝕認真總結：
」體重管理期間，精神壓力增加。」
海葬點頭。
」雙重挑戰。」
糰子坐在自己的小碗前，一邊吃貓糧，一邊抬頭死死盯著那隻蔥綠色鸚鵡。而鸚鵡站在高處，也低頭看著它。片刻後，鸚鵡非常平靜地說：
」胖子。」
糰子：
」喵——！」
客廳里，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笑聲。這是雨紫離家出走後的第一個春節，也是糰子第一次發現。原來過年不只是吃不到年夜飯，還要被一隻會說話的鳥當眾嘲諷體重。
與此同時，大年三十的深夜。反三常一個人待在酒店裡。
窗外偶爾傳來鞭炮聲，街上的年味越來越濃。她坐在床邊，盯著手機發呆。
手機里，還停留著識失之前發來的消息。
【識失：晚上要陪家裡人吃飯，過幾天再聯繫。】
反三常看了很久，然後默默把手機扣在床上。
」到底怎麼辦啊……」
她已經糾結這個問題好幾天了。
識失，還有未婚夫。一個是自己真正喜歡上的人；另一個則是從自己離家出走開始，就一直默默資助自己、甚至願意等自己幾年的那個人。
反三常越想越亂，最後她忽然從包里摸出了一枚硬幣。
」算了。讓命運決定。」
她把硬幣放在手指間，然後認真制定規則。
」正面。」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不追識失了，以後就和未婚夫在一起。」
她又翻到另一面。
」反面，繼續追識失。如果最後真的追成功了……」
她沉默了兩秒。
」那就把未婚夫拉黑。」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好像有點過分。」
她想了想，又補充。
」那如果立著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反三常忽然眼睛一亮。
」立著的話……」
她認真思考。
」就代表命運還沒決定，那就繼續追識失。」
她停頓了一下。
」等真的追成功以後……暫時先不告訴未婚夫，也不告訴識失。」
她說完，自己都沉默了。
」……這是什麼規則啊？」
反三常低頭看著硬幣，越看越覺得不靠譜，但她又莫名覺得，好像還挺符合自己的風格。畢竟她現在的人生，本來就已經亂得像一團線了，再亂一點，似乎也沒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
」來，最後一次。」
她把硬幣高高拋起，硬幣在空中翻轉。
一下，兩下，三下。
最後「啪」落在了床頭柜上。反三常低頭看去，下一秒她整個人愣住了。
因為那枚硬幣，居然沒有倒下，而是——立在了床頭櫃邊緣。
反三常：」……」
她盯著硬幣看了足足十秒，然後慢慢坐直。
」不是吧？」
她伸手戳了一下，硬幣晃了晃，但還是沒倒。
反三常徹底沉默了，幾秒後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在《追識失學習筆記》最下面寫了一行**【命運判定結果：立著】。**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解釋：命運暫時不想替我做決定】。**
寫完以後，反三常盯著那枚硬幣忽然笑了。
」行吧。那我就繼續。」
她把硬幣收進錢包，隨後又拿起手機，點開識失的聊天框。
猶豫了幾秒，最後沒有發消息。她只是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輕輕說道：
」先追到再說。」
至於未婚夫那邊……反三常又想起那句：
」我給自己家人花錢，哪能讓你還啊。」
她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以後再解釋。」
說完，她把手機放到一旁，然後躺回床上。
窗外又響起了一陣鞭炮聲，反三常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今年這個春節，別人都在團圓，而自己卻在酒店裡，靠一枚硬幣決定人生。最離譜的是，硬幣還真的立住了。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連硬幣都不想管我。」
說完她翻了個身，很快便抱著枕頭睡著了。而那枚硬幣，則安安靜靜躺在她的錢包里，成為了她人生里第一個——拒絕做出選擇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