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出租屋，床上的手機已經響了第三個鬧鐘。
神法終於緩緩睜開眼，他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拿起手機，先看微信，再看粉絲群，最後看短視頻後台，發現沒有什麼大事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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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也活著。」
說完，他又躺了三分鐘，直到肚子開始叫，神法才終於坐了起來。
他頂著一頭睡亂的長髮，先發了五分鐘呆然後十分認真地拿起梳子開始梳頭。
這對神法來說，不是整理儀容，而是一天最重要的儀式。
他先把頭髮全部梳順，又把幾縷碎發單獨挑出來，左邊留一點，右邊壓一點，劉海再往前撥兩毫米。照照鏡子，搖搖頭，重新來。
二十分鐘後，神法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今天，有狀態。」
接著，他來到衛生間，洗臉，護膚 ，噴保濕噴霧，再仔細檢查耳洞。
隨後打開一個收納盒，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副耳飾，有十字架，有鎖鏈，有羽毛，還有幾個意義不明的銀色零件。
神法認真思考。
」今天……戴哪副。」
十分鐘後，終於選好了，左耳四個，右耳三個。
戴完以後，他又站在鏡子前，左右各看一分鐘，確認角度完美後才滿意。
隨後輪到衣櫃，神法打開櫃門，裡面幾乎清一色都是黑色，黑襯衫，黑風衣，黑外套，黑褲子，以及各種銀色配飾。
他認真搭配，換了一套。
照鏡子，搖頭。再換，又照，繼續搖頭。第三套，第四套，第五套。
終於，他穿上一件黑色長外套，裡面疊穿白色襯衫，銀色鎖鏈自然垂在腰間。
神法滿意地點點頭。
」今天，可以出門。」
全部整理結束，已經下午四點。
神法終於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東西不多，半盒牛奶，兩瓶礦泉水，一盒前段時間買的預製炒飯，還有整整一排魔爪。
神法看了兩秒，毫不猶豫的拿起一罐白色魔爪。
」啪。」
拉開喝了一口，隨後開始熱炒飯。
兩分鐘後，神法一邊喝魔爪，一邊吃炒飯。
吃著吃著，他忽然打開手機，自拍了一張，配文：【今天狀態不錯。】
不到一分鐘，評論區就開始刷新。
」哥今天太帥了。」
」這個耳飾好看。」
」今天準備去哪。」
神法滿意地點點頭，回復了一個。
」謝謝。」
然後繼續吃飯。
吃完以後，神法背起自己的斜挎包，裡面東西很簡單，充電寶，耳機，兩包紙巾，半包口香糖，還有一罐備用魔爪。
他鎖上門，站在樓道里。
忽然又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認真檢查了一遍頭髮。
確認沒有任何問題，這才重新收起手機，慢悠悠地下樓。
夕陽照在他的長髮上，神法忽然覺得，今天應該會發生點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於是，他雙手插兜，朝著商業街慢慢走去。
畢竟對於神法來說，真正的一天，現在才剛剛開始。
下午四點多，神法慢悠悠走進一家亞文化用品店。
門口掛著幾個金屬字母，店裡放著偏視覺系搖滾音樂。
牆上掛滿了各種鏈條、項圈、耳飾、皮帶、手套、徽章，還有各種看不懂但感覺很貴的小配件。
神法剛進門，店員就笑著揮了揮手。
」來了？」
神法點頭。
」嗯。」
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
他先走到飾品區，認真挑選了半天，最後買了兩副耳飾，一條新的鎖鏈，還有一枚黑色烏鴉胸針。
接著又去室內裝飾區，買了一張暗紅色掛毯，兩個做舊金屬相框，一個黑色骷髏蠟燭台，還有一盞紫色氛圍燈。
店員一邊掃碼，一邊笑著說：
」最近準備重新布置房間？」
神法點點頭。
」換季。」
店員：」……」
雖然沒聽懂，但感覺挺有道理。
東西買完，神法卻沒有急著離開，反而走到店裡專門布置好的拍照區域。
那裡擺著一張黑色皮沙發，旁邊放著復古電視，牆上掛著做舊鐵牌，還有一輛不能騎的展示摩托。
神法滿意地點點頭。
」今天就在這拍。」
隨後，他熟練地拿出手機支架，架手機，調角度，開補光燈，戴耳機，整理頭髮，重新整理頭髮，再整理一次頭髮。
終於開始拍照，第一組，坐在皮沙發上低頭；第二組，靠著摩托抬頭望天；第三組，站在霓虹燈下面手扶牆；第四組，側身；第五組，假裝看窗外；第六組，假裝沒看到鏡頭。
拍著拍著，神法忽然覺得，左邊劉海高了兩毫米。
於是，刪掉剛才拍的四十多張重新來。
店員已經見怪不怪，甚至主動幫他扶了一下補光燈。
」這個角度，臉會小一點。」
神法認真點頭。
」謝謝。」
又拍了半個小時，神法終於滿意，低頭開始修圖。
亮一點，暗一點，飽和度低一點，鏈子反光再明顯一點。
最後，三百七十多張照片留下八張。神法滿意地點點頭。
」今天收穫不錯。」
等他全部忙完，抬頭看時間，已經晚上六點二十。
店員笑著說道：
」今天效率挺高。」
神法認真回答：
」狀態好。」
隨後提著購物袋，走出了亞文化用品店。
外面的夜市已經熱鬧起來，燒烤，炸串，章魚燒，還有各種小攤。
神法聞著香味，決定過去吃點東西。
剛走沒幾步，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神法？」
神法停下腳步，回過頭，一個女生正朝他揮手。
女生戴著一副細框圓眼鏡，頭髮染成深紫偏黑色，高高扎著一個低馬尾，額前留著整齊的空氣劉海，穿著寬大的黑色針織開衫，裡面疊穿白襯衫和灰色百褶裙，腿上是黑色過膝襪，腳踩厚底瑪麗珍皮鞋，脖子上還戴著一條很細的銀色十字架項鍊，整個人介於學院風和輕視覺系之間，懷裡還抱著一本厚厚的攝影集。
神法愣了一秒，隨後認出了對方。
」……是你？」
女生笑著推了推眼鏡。
」好久不見。」
神法也笑了。
」確實，挺久了。」
夜市的燈光一點點亮起，兩個人站在人群邊上，似乎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彼此。
夜市的人越來越多，神法和那個女生並肩慢慢往裡面走。
女生推了推眼鏡，笑著說道：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的稱號叫——說眼。」
神法點了點頭。
」挺適合。」
說眼笑了笑。
」你還是一點沒變。」
兩人認識已經有些時間了，不過，真正見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第一次是在一次亞文化交友會，第二次是一起參加攝影活動，之後偶爾互相點讚，偶爾聊聊天。真正線下見面，還真沒有過。
神法問：
」最近怎麼樣？」
說眼聳了聳肩。
」還是老樣子，寫小說。」
神法點頭。
」怎麼樣？」
說眼笑了。
」餓不死，也富不了。有靈感就寫，沒靈感就在家發呆。」
神法忍不住笑了。
」挺自由。」
說眼也點點頭。
」至少沒人催我上班。」
兩人就這麼一邊聊天，一邊逛夜市。
走到一處賣烤串的地方，旁邊忽然傳來幾個男生聊天的聲音。
」喲，這不是說眼嗎？」
神法回頭，說眼也回過頭。
幾個男生站在那裡，明顯互相認識。不過，雙方臉上的表情，都不怎麼友善。
其中一個男生笑了一下。
」最近小說賣出去幾本啊？」
另一個故意說道：
」不會還天天做白日夢吧？」
第三個人笑著接了一句。
」寫那些沒人看的東西，不如早點找個班上。」
說眼推了推眼鏡，語氣十分平靜。
」謝謝關心，至少我寫出來的東西，不是朋友圈九宮格自拍。」
幾個人臉色頓時一變，其中一個哼了一聲。
」嘴還是這麼硬。」
另一個又陰陽怪氣地說道：
」難怪一直單著，誰受得了你。」
說眼輕輕一笑。
」確實，所以我現在過得挺舒服。」
幾個人一時被噎住。
隨後，其中一個人忽然注意到了神法，上下打量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這就是你男朋友？頭髮怎麼跟掃把似的？」
另外兩個人也笑了。
」還真像掃把成精。」
神法原本一直沒說話，聽見這句，終於抬起了頭。
」你剛才。說誰？」
那個男生笑著說道：
」說你啊。怎麼？」
神法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謝謝。」
幾個人愣住了。
」啊？」
神法十分認真。
」掃把至少還能打掃衛生，不像有的人，站著都礙眼。」
空氣安靜了一秒，旁邊賣烤串的大叔都忍不住抬起了頭。
那個男生臉一下黑了。
」你什麼意思？」
神法繼續說道：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我頭髮像掃把，總比你說話像垃圾桶強。」
說眼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另外幾個男生臉色越來越難看，其中一個指著神法。
」你……」
神法一臉平靜。
」繼續，我今天挺閒。」
另一個男生看著神法那一頭長髮，又忍不住說道：
」你一個男的留這麼長頭髮，不男不女。」
神法笑了。
」謝謝，說明我保養得不錯。不像你，十八九歲，已經開始長得像大叔了。」
旁邊幾個攤主終於忍不住的低頭笑了。那個男生徹底說不出話，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擺了擺手。
」算了，走，跟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
幾個人嘴裡還嘀咕著什麼，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說眼看著他們走遠，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後轉頭看向神法。
」可以啊，以前沒發現你這麼會懟人。」
神法聳了聳肩。
」他們說你，我懶得管，說我頭髮，不行。」
說眼又笑了。
」你這護頭髮，比護自己還認真。」
神法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當然，頭髮是尊嚴。」
說眼扶了扶眼鏡，笑得停不下來，兩人重新朝夜市裡面走去。
剛才那點小插曲，很快就被烤串和奶茶的香味衝散了。
只是，神法一路上，還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小聲嘀咕了一句。
」哪裡像掃把了，明明今天狀態這麼好。」
說眼聽見後，又一次笑出了聲。
兩人繼續往夜市裡面走，剛買完兩杯果茶。
前面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神法！」
神法一回頭，愣了一下。
」你們也在？」
迎面走來的，正是莓糖、月蝕、海葬，以及彩紋。
四個人手裡還拿著剛買的炸串，莓糖看見神法，立刻揮了揮手。
」這麼巧！」
神法點頭。
」嗯。」
隨後又指了指身邊。
」這是說眼。」
說眼笑著推了推眼鏡。
」你們好。」
莓糖幾人也紛紛打了招呼，彩紋上下打量了一下說眼，點點頭。
」挺有氣質。」
說眼笑了一下。
」謝謝。」
神法又介紹。
」這是莓糖、月蝕、海葬，這個是彩紋。」
雙方很快熟悉起來。
既然碰到了，六個人索性一起逛。
莓糖負責帶路。
」前面有家章魚燒。」
海葬補充。
」後面有烤魷魚。」
月蝕認真說道。
」再往前，奶茶第二杯半價。」
彩紋拍了拍手。
」今天必須全部吃一遍。」
於是，六個人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夜市巡遊。
七點，六個人圍著一張塑料桌，一人一盒章魚燒。
神法剛準備吃，莓糖忽然伸手。
」等等。」
神法：」？」
莓糖舉起手機。
」先拍。」
所有人立刻配合擺姿勢，咔嚓，拍完才開始吃。
八點，幾個人又去套圈，彩紋連續二十個，一個沒中。老闆都開始同情她，最後主動送了她一個鑰匙扣，彩紋十分滿意。
」今天賺了。」
九點半，幾人又跑去抓娃娃，神法抓了十五次顆粒無收。月蝕看了看機器，認真說道：
」老闆調過。」
海葬點頭。
」屬於科技。」
莓糖拍拍神法肩膀。
」算了，咱們去吃東西。」
十點多，幾個人買了烤冷麵，圍在路邊長椅上。說眼和海葬居然聊起了小說。彩紋則和莓糖研究哪家夜店紅包更多。月蝕認真查著附近便利店。神法則一邊喝魔爪，一邊聽她們聊天，偶爾笑一下。
十一點半，夜市的人漸漸少了，六個人卻越走越精神，又跑去河邊吹風，又去便利店買關東煮，最後甚至在自動販賣機前研究，為什麼葡萄味飲料總是賣得最快。
直到凌晨一點，夜市終於開始收攤，六個人這才停下腳步。
彩紋伸了個懶腰。
」差不多了。」
莓糖點頭。
」該回去了。」
說眼也笑著說道：
」今天挺開心。」
神法點點頭。
」下次再一起。」
幾個人互相揮了揮手，分別朝不同方向離開。
神法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凌晨一點四十。他把今天買的東西放好，隨手打開紫色氛圍燈，整個房間頓時暗了下來。
他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
隨後，神法打開電腦，熟練地點開直播軟體，標題：【睡不著，聊會兒。】
剛開播五分鐘，直播間已經進來幾十個人。
」哥晚上好。」
」今天去哪玩了。」
」頭髮今天狀態不錯。」
神法靠在椅子上，笑了笑。
」今天，去了趟附近夜市，遇見不少朋友。」
正聊著，一個禮物突然飛過。
【×××送出：跑車×1】
神法點點頭。
」謝謝老闆，老闆早點睡。」
不到半分鐘，又一個禮物。
【火箭×1】
神法繼續。
」謝謝，破費了。」
評論區不斷滾動。
就在這時，一個黑粉冒了出來。
【天天穿成這樣，不男不女。】
神法低頭看了一眼，十分平靜。
」嗯。還有嗎？」
黑粉繼續。
【留這麼長頭髮，你照鏡子不會笑嗎？】
神法笑了。
」不會，因為鏡子一般先笑。」
直播間頓時刷滿了。
」哈哈哈哈哈哈。」
」鏡子先笑。」
」神回復。」
黑粉不服，繼續發。
【你是不是天天照鏡子。】
神法認真點頭。
」是，畢竟總得有人，愛看帥哥。」
直播間瞬間爆炸，滿屏都是：
」哈哈哈哈哈哈。」
」這臉皮。」
」學不會。」
」太自信了。」
又一個禮物飛過。
【嘉年華×1】
神法看了一眼，笑著說道：
」謝謝老闆，老闆發財，老闆頭髮越來越多。」
這句話剛說完，直播間又笑成了一片，有人刷屏。
」神法還是那個神法。」
」禮物感謝越來越離譜。」
一直聊到凌晨三點，神法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
」今天到這，大家早點睡，晚安。」
說完，直播關閉，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神法關掉電腦，望著窗外還沒熄滅的路燈。
忽然覺得，今天過得還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