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窗外的天剛剛亮，霧鈴已經換好了夜虹電競的制服，她站在玄關前整理著頭髮。
另一邊，咖米也正對著鏡子做最後的調整。今天，他Cos的是《原神》的胡桃，栗棕色雙馬尾，黑色帽子，梅花瞳，再配上那張本來就偏少女感的臉。
如果不開口，幾乎沒人會懷疑這是男生。
霧鈴站在旁邊看了兩眼，滿意地點點頭。
」今天挺像。」
咖米開心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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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拍了三個小時才把假髮修好，好看吧？」
霧鈴點頭。
」嗯，就是比我還高一點。」
咖米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個沒辦法，骨架天生的。」
兩個人都笑了。
收拾完以後，兩人一起走到門口，咖米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霧鈴回頭。
」嗯？」
咖米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今天，榜一大哥不是說要來找我玩嗎。」
霧鈴點頭。
」嗯。」
咖米試探著問：
」你……不會吃醋吧？」
霧鈴想了想，認真回答。
」不會。」
咖米繼續問。
」真的一點都不會？」
霧鈴笑了。
」你去見粉絲，我去上班，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挺好的。」
咖米還是有點心虛。
」萬一……榜一想請我吃飯呢？」
霧鈴點頭。
」那就去，總不能讓別人餓著。」
咖米又問。
」萬一他送我禮物呢？」
霧鈴想了想。
」收，不過太貴就別收，容易欠人情。」
咖米眨了眨眼。
」那……萬一他向我表白呢？」
霧鈴一本正經。
」那你拒絕，然後回來告訴我。」
咖米終於笑了。
」好。」
隨後，他伸手抱了抱霧鈴。
」我走啦。」
霧鈴拍拍他的背。
」去吧，玩得開心。」
兩個人分別走出房門，一個朝地鐵站，一個朝商業街。
霧鈴慢慢走向夜虹電競，冬天的風有點涼，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腦子卻開始胡思亂想。
」等等，這算不算……我被戴綠帽子了？」
她腳步一頓，認真思考起來。
」對象去和榜一單獨見面，還Cos女角色，榜一還請吃飯。嗯……」
她越想越覺得，從某種形式上來說，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奇怪。
走了幾十米，她忽然又搖了搖頭。
」算了，其實也沒啥。他本來就是Cos博主，見粉絲，拍照片，聊聊天。這不是工作的一部分嗎？」
想到這裡，霧鈴忽然輕鬆了，甚至還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說了，別人眼裡，他比我還像女生。嚴格來說，如果真有人吃醋，應該也是別人對象吃醋。」
想到這裡，霧鈴自己都被這個邏輯逗笑了。她一邊笑，一邊繼續往夜虹電競走。
而另一邊，地鐵站的咖米正踩著輕快的步子，準備去見那位一直支持自己的榜一。
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路人偷偷回頭，還有兩個女生小聲討論。
」那個姐姐，是不是動漫展出來的？」
咖米聽見以後，默默把帽檐壓低了一點，心裡卻很高興。
畢竟，今天的胡桃又成功了。
而霧鈴，此時已經推開了夜虹電競的大門，熟練地說了一句：
」早。」
然後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至於」綠帽子」那件事。她決定，等晚上下班以後，再笑著問問咖米，今天到底玩得怎麼樣。
晚上八點，夜虹電競終於完成交班。
霧鈴伸了個懶腰，和同事打了聲招呼，便慢悠悠地回了家。
打開房門，屋裡安安靜靜，只有貓慢悠悠地走過來，在她腿邊蹭了一下。
霧鈴換好拖鞋，朝臥室看了一眼，沒人。
她笑了一下。
」還沒回來啊。」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拿起手機，點開了咖米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二分鐘前。
照片裡，咖米還穿著胡桃的Cos，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
兩個人舉著酒杯，配文：【謝謝榜一大哥今天請客。】
下面還有一張，電玩城。
第三張，抓娃娃。
第四張，一桌甜品。
霧鈴看完，只是笑了一下。
」玩得還挺開心。」
她也沒打電話，更沒發消息催，只是把手機放回桌子上。
當她準備去洗點水果時，手機鈴聲忽然響了，來電顯示【媽媽】，霧鈴動作停了一下。
看著屏幕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按下了接聽。
」餵。」
電話那頭，先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女人熟悉的聲音。
」吃飯了嗎？」
霧鈴回答。
」剛下班，準備吃。」
媽媽輕輕」嗯」了一聲。
」工作怎麼樣？」
「挺好的。」
」累嗎？」
」還行。」
兩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聊天總有一點生疏，像是在完成什麼固定流程。
又安靜了幾秒，媽媽忽然問：
」天氣冷了，衣服夠穿嗎？」
霧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笑了一下。
」夠，圍巾也有。」
媽媽繼續問。
」還住原來那裡？」
」嗯。」
」房租貴嗎？」
」還能接受。」
媽媽」哦」了一聲，然後又沒聲音了。
霧鈴知道，媽媽其實還有很多話，只是不會說。
過了一會兒，媽媽忽然開口。
」那個……他呢？」
霧鈴當然知道，這個」他」是誰。
」挺好的，今天出去見粉絲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還在一起？」
霧鈴輕輕笑了笑。
」嗯。」
媽媽沒再評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自己開心就行。」
霧鈴愣了一下，這是媽媽第一次，沒有繼續勸她，也沒有繼續反對。她輕輕應了一聲。
」嗯。」
媽媽繼續說道。
」你爸昨天還說，不知道你今年回不回來。」
霧鈴沉默了，她已經三年多沒回過家了。
那次離家出走的時候，她賭氣說。
」以後都不回去了。」
後來，大家都慢慢冷靜了，可誰也沒有主動邁出第一步。
於是，一年，兩年，三年，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電話那頭，媽媽輕輕說道。
」過年……要是有空，回來看看吧，不住家裡也行，吃頓飯，看看我們。」
霧鈴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說道。
」我……到時候看看吧。」
媽媽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照顧好自己，別總熬夜。」
」知道了。」
」還有……」
媽媽停頓了一下。
」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那個糖醋排骨，我前幾天又做了一次。你爸說，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霧鈴鼻子忽然有點酸，她笑了一下。
」嗯，有機會嘗嘗。」
電話那頭，媽媽似乎也笑了。
」行，那你吃飯去吧。別餓著。」
」好。」
」媽。」
」嗯？」
「你也早點休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一句很輕的。
」好。」
電話掛斷，霧鈴放下手機，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已經熄滅的屏幕，輕輕吐出一口氣。
雖然這通電話，依舊沒有聊得特別熱絡，依舊還有些彆扭，但至少沒有爭吵，沒有賭氣，也沒有像三年前那樣，一句話沒說完，就直接掛斷。
霧鈴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有些事情，好像真的在一點一點變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看來，Cos胡桃的，終於回來了。」
門鎖輕輕轉動。
」咔噠。」
房門打開，咖米回來了。他已經把胡桃的帽子摘掉了，不過假髮還沒摘。
淺棕色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看起來依舊像個剛從漫展回來的少女。
他剛走進門，霧鈴就已經站了起來。
」回來啦。」
咖米笑著點點頭。
」嗯。」
霧鈴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購物袋。
」今天玩得怎麼樣？」
咖米一邊換鞋一邊笑。
」挺開心的，榜一人很好。」
霧鈴挑了挑眉。
」哦？說說。」
咖米坐到沙發上，開始認真匯報。
」上午一起吃了早飯，然後去了動漫周邊店，又去了電玩城，中午請我吃了火鍋，下午拍了好多照片，晚上還請我吃了烤肉。」
霧鈴一邊聽，一邊點頭。
」伙食不錯。」
咖米又從袋子裡掏出幾個盒子。
」還有，這些都是他送的。」
霧鈴打開看了一眼，Cos假睫毛，美瞳，髮飾，還有一頂價格不便宜的新假髮。
她看完以後，第一反應不是價格，而是。
」你今天賺了。」
咖米笑著點頭。
」我也覺得。」
霧鈴忽然問。
」他沒讓你直播感謝一下？」
咖米搖頭。
」沒有。他說，'你平時認真更新就行。』還讓我別有壓力。」
霧鈴點點頭。
」人不錯。」
咖米喝了口水，又補充一句。
」他還說，'你對象挺放心你。'」
霧鈴笑了。
」你怎麼回答的？」
咖米一本正經。
」我說，'因為她知道我跑不了。'」
霧鈴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咖米一本正經地點頭。
」當然，我身份證、銀行卡、工資卡都在你這，我能跑去哪。」
兩個人都笑了。
笑了一會兒，霧鈴忽然收起笑容，往咖米旁邊坐近了一點。
咖米疑惑地看著她。
」怎麼了？」
霧鈴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會不會哪天跟榜一跑了。」
咖米：」？」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後伸手摸了摸霧鈴額頭。
」沒發燒啊。」
霧鈴拍開他的手。
」認真回答。」
咖米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會。」
霧鈴繼續問。
」為什麼？」
咖米認真想了想。
」因為，榜一請我吃飯，是因為喜歡我的作品。你讓我回家，是因為喜歡我這個人。」
客廳忽然安靜了一下，霧鈴沒有說話，咖米繼續說道。
」別人喜歡的是Cos的胡桃，洛天依，初音未來。但你，認識的是我，那個卸了妝，摘了假髮，頭髮亂得像雞窩，早上起床還有起床氣的我。」
霧鈴輕輕笑了一下。
」你還有自知之明。」
咖米也笑了。
」當然。」
他忽然又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再說了，榜一也不一定願意。」
霧鈴：」？」
咖米認真分析。
」萬一，哪天我摘了假髮，他發現我是男的，把他嚇跑了怎麼辦。」
霧鈴終於沒忍住，笑得倒在沙發上。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但他不是知道你是男的啊。」
咖米一本正經地點頭。
」這不重要，綜合分析，我還是留在家裡比較安全。」
霧鈴笑著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了一下。
」歡迎回家。」
咖米也抱住她，笑著說道。
」以後，就算榜一請我吃一百頓飯，晚上我還是回來。」
霧鈴抬起頭。
」為什麼？」
咖米低頭看著她。
」因為，這裡有你，還有貓，還有不用自己洗碗。」
霧鈴：」……」
她沉默了三秒，然後毫不客氣地拍了他一下。
」最後一句才是真心話吧？」
咖米立刻搖頭。
」不是，前兩句是真心話，最後一句……是真實情況。」
霧鈴看著一本正經狡辯的咖米，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
她忽然覺得，今天媽媽打來的那通電話，和現在眼前這個人。
都在提醒她，生活其實沒有那麼複雜。
有時候，能一起吃飯，一起聊天，晚上還能一起回家，就已經很好了。
霧鈴這時發現反三常給她發了條消息，她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剛才，反三常發來的消息是：
【霧鈴！！！還有二十分鐘！！！我和識失約好了！！！怎麼辦！！！我現在心跳特別快！！！我感覺我要暈了！！！】
後面還跟著一個瘋狂轉圈的小表情。
霧鈴盯著屏幕，陷入了沉思。
她活了這麼多年，離家出走會，打工會，談戀愛會，哄對象會，可這種——因為馬上要見喜歡的人，所以快暈過去了。她是真沒經歷過。
於是，霧鈴認真思考了三分鐘，終於回復。
【你要不先把外套脫了涼快一下。這樣人可能會清醒一點。不過別脫太久，容易感冒。】
發出去以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這算什麼建議……」
咖米這時候正坐在沙發上拆今天收到的新假髮。看見霧鈴笑，便好奇地問：
」怎麼了？」
霧鈴把聊天記錄遞了過去。
」你看看。」
咖米認真看了一遍，越看嘴角越壓不住，最後終於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還有二十分鐘就要暈了？」
霧鈴點點頭。
」嗯。」
咖米又看了一遍，再次看到：
【還有二十分鐘！！！】
又笑了。
」她這狀態，感覺像要去參加高考。」
霧鈴笑著說道：
」我是真不會安慰，只能讓她吹吹風。」
咖米點點頭。
」挺合理，物理降溫。」
兩個人又笑了一會兒。
笑聲慢慢停下，咖米忽然靠在沙發上，有點感慨。
」其實，她還挺像三年前的我們。」
霧鈴愣了一下。
」嗯？」
咖米放下手裡的假髮，慢慢說道。
」就是那種，做什麼事情，都特別緊張，但又特別堅定。」
霧鈴也沉默了，三年前，她和咖米才初中剛畢業。
那時候雙方父母知道他們談戀愛了，都準備把兩個人分開，換學校，換環境，甚至連聯繫方式都準備斷掉。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小區附近的小公園，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還是霧鈴先開口。
」要不，咱們跑吧。」
咖米當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跑？」
」嗯。」
」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
咖米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問了一句。
」你敢嗎？」
霧鈴當時回答得特別快。
」敢。」
」那我也敢。」
兩個人就這樣，決定了之後的人生。
霧鈴想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我當時也挺緊張。」
咖米立刻說道。
」何止緊張，你那天上午，一直在大街上心神不定。」
霧鈴愣了一下。
」有嗎？」
」有。你還一直問我。'真的要跑嗎？會不會被抓回來？以後怎麼辦？'」
霧鈴聽著聽著，自己都笑了。
」好像……還真是。」
咖米繼續說道。
」結果把偷了的東西賣了後，你跑的比我還快。我剛走進車站，你已經買好票等我了。」
霧鈴笑著點點頭。
」因為，我怕自己後悔，所以乾脆早點上車。」
咖米看著她，輕輕笑了。
」還好，你沒有後悔。」
霧鈴也看向咖米。
」你呢？」
咖米想都沒想。
」沒有，一次都沒有。」
客廳一下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咖米忽然說道：
」如果沒有那次離家出走，我現在可能已經在某個大學上學了。」
霧鈴點頭。
」我的情況估計和你也差不多。」
咖米笑了。
」現在雖然也不算特別有錢，但至少，每天醒來都是自己選的生活。」
霧鈴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反三常沒有再發消息。
她估計，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見到識失了。
霧鈴笑著放下手機，小聲說道：
」希望她別真暈過去。」
咖米也笑了。
」放心，有風，應該能吹醒。」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他們忽然發現，三年前，自己也是別人故事裡的主人公。
而現在，他們已經坐在家裡，笑著討論另一個因為喜歡一個人而緊張到快暈倒的人了。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