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虹電競晚上八點準時下班。
陪玩們三三兩兩走出店門，雨紫和霧禱也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夜風吹過，街邊的霓虹映在路面上，糰子今晚的貓糧還沒買，兩人便一邊走一邊閒聊。
雨紫忽然笑著說道：
」我發現，咱倆還真沒怎麼聊過上學時候的事。」
霧禱偏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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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學校怎麼樣？」
雨紫一聽，立刻樂了。
」我們那個職高？幾乎啥也不管。老師在講台上講他的，我們在下面睡覺或玩手機，甚至有時老師都不來上課。」
霧禱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麼誇張？」
」真的。」
雨紫一本正經地點頭。
」我們班天天有人睡覺，有時候老師講課，下面睡倒一片。有幾個同學晚上還偷偷出去通宵打遊戲，第二天回來繼續睡。」
她又笑了笑。
」還有幾個家裡條件好的，騙父母說學校要求買筆記本電腦，結果電腦一到手，就天天在宿舍打遊戲。」
霧禱聽得越來越想笑。
」沒人管？」
雨紫攤了攤手。
」我們那裡根本不管，老師知道也懶得管。」
說到這裡，她忽然摸了摸鼻子。
」不過我比較特殊。」
霧禱好奇地看著她。
」怎麼特殊？」
雨紫想了想。
」我好像一直對遊戲興趣不大，去網吧次數都沒幾次。別人打遊戲，我戴著耳機看視頻，有時候一下午就把一個紀錄片看完了。」
霧禱笑著點頭。
」還真挺像你的。」
雨紫嘿嘿笑了一聲。
」輪到你了，你高中是不是一直練舞？」
霧禱點點頭。
」嗯，我們學校有藝術班。老師知道我們這批人文化課都一般，所以安排得特別現實。」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有時候一天八節課，五節舞蹈，三節文化課。」
雨紫瞪大眼睛。
」啊？舞蹈課比文化課還多？」
」差不多。」
霧禱笑了笑。
」而且大家底子本來就不錯，老師壓力其實不大。每天就是練基本功、排舞、準備考試。」
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時候我還覺得，努努力說不定能考個不錯的學校。」
雨紫點點頭。
」後來呢？」
霧禱一臉平靜地說道：
」後來統考前審核，老師通知我不能參加統考。」
雨紫愣了一下。
」因為……」
霧禱認真說道：
」身材和長相違規。」
空氣忽然安靜了兩秒，雨紫嘴角開始抽動。
她努力抿著嘴。
」噗……」
她趕緊捂住嘴。
」不行……哈哈……」
她努力把笑憋回去。
」對不起，我不是笑你。」
霧禱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已經笑了。」
雨紫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覺得……」
她終於還是沒忍住。
」哪有因為長得太好看，不讓考試的啊！」
說完，她蹲在路邊，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笑。
霧禱自己也笑了。
」我第一次聽老師說的時候，我也以為老師逗我，後來發現是真的。」
雨紫站起身，努力恢復一本正經的表情。
」那老師怎麼跟你說的？」
霧禱想了想，學著當年老師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
「你這個情況……學校已經溝通過了，審核沒通過。建議你儘快規劃其他發展方向。」
雨紫聽完，剛剛壓下去的笑意又冒了出來。
她捂著肚子，一邊笑一邊擺手。
」不行……霧禱……你以後千萬別一本正經講這種事。真的太有節目效果了。」
霧禱看著笑得快站不穩的雨紫，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人都是因為成績不夠。我屬於……」
她停頓了一下，自己都覺得離譜。
」審核老師看了我一眼，覺得我不適合參加。」
雨紫終於忍不住笑出了眼淚，路過的行人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而霧禱只是站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笑點是真低。」
雨紫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不是我笑點低，是你的人生經歷……真的太離譜了。」
雨紫好不容易止住笑，兩人繼續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晚風吹起霧禱那介於冷銀與淺灰之間的長髮，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走著走著，霧禱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頭，看向雨紫，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
」雨紫。」
」嗯？」
霧禱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一直喜歡我？」
雨紫腳步猛地一頓。
」啊？」
霧禱輕輕笑了一下。
」其實……你每次暈倒，我後來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雨紫瞬間緊張起來。
」我、我……」
霧禱繼續說道：
」還有，你說自己不能吃黑胡椒，也是騙我的吧？」
雨紫眼睛一下睜大。
」你怎麼知道？」
霧禱忍不住笑了。
」因為後來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你把那個黑胡椒熱狗腸吃完了，吃得還挺香。」
空氣安靜了幾秒，雨紫緩緩捂住自己的臉。
」完了……全暴露了……」
霧禱沒有催她，只是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雨紫才深吸一口氣。
」好吧……我承認。」
她低著頭，小聲說道：
」我確實一直喜歡你，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
她說到一半，又不好意思繼續往下說。
霧禱安靜地聽著，雨紫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還有……上次咱們喝酒。你問我能不能親一下，其實……我一直記得，你第二天忘了，我沒敢告訴你。」
霧禱愣了一下，隨後回憶了幾秒。
」難怪……我一直覺得第二天你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雨紫尷尬地點點頭。
」因為我一直記得，你忘了。我怕說出來特別尷尬。」
霧禱望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格外溫柔。
」其實，我可以試著和你相處看看。」
雨紫愣住了，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啊？」
霧禱又重複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著相處。」
雨紫整個人都呆住了，腦子裡像突然放起了煙花。
足足愣了十幾秒，她才結結巴巴地說道：
」真……真的？」
霧禱點點頭。
」真的。」
下一秒，雨紫幾乎是下意識地撲過去，輕輕抱住了霧禱。
」謝謝……我真的……特別特別開心。」
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抱了幾秒後，雨紫忽然感覺眼前開始有一點發白。
」糟了……不會吧……」
她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熟悉的興奮感又沖了上來。
就在快要站不穩的時候，一陣晚風迎面吹來，涼颼颼地吹在她臉上。
雨紫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呼——」
她拍拍自己的臉。
」還好，差一點。」
霧禱被她逗笑了。
」你今天終於沒暈。」
雨紫也笑了。
」風救了我，以後冬天真是我的救命季節。」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朝前走去。
沒走多久，一家寵物用品店映入眼帘。
霧禱眼睛一亮。
」差點忘了，糰子的凍干快吃完了。」
兩人走進店裡，糰子的專屬採購正式開始。
霧禱推著購物籃，一邊走一邊認真挑選。
」雞胸肉凍干，這個要鵪鶉凍干，糰子喜歡。三文魚貓條……嗯，也來幾包。」
雨紫在旁邊拿著商品。
」它這麼能吃？」
霧禱一本正經地點頭。
」非常能，上次我剛拆一袋凍干，然後我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發現它已經把袋子咬開了。」
雨紫忍不住笑。
」它自己會拆包裝？」
」會，而且特別熟練。」
霧禱又拿起一袋主食罐頭。
」牛肉南瓜口味，這個它舔得連盤子都不用洗。」
雨紫笑著把罐頭放進購物籃。
」再給它買個玩具吧。」
她拿起一個毛絨小老鼠。
」這個怎麼樣？」
霧禱認真思考了幾秒。
」估計……它會先聞一下，然後坐上去。」
雨紫愣住。
」坐上去？」
霧禱點頭。
」它現在越來越胖，很多玩具已經從玩具變成坐墊了。」
雨紫笑得直不起腰，兩人最後站在貨架前。
購物籃已經裝得滿滿當當，貓糧、凍干、貓條、主食罐、逗貓棒、貓薄荷玩具……
雨紫看著滿滿一籃東西，笑著說道：
」我怎麼感覺，咱倆像新手家長出來給孩子囤貨一樣。」
霧禱低頭看了一眼購物籃，又看了看雨紫，嘴角微微揚起。
」糰子知道今晚有這麼多零食，估計高興得比你剛才還厲害。」
雨紫笑著回答：
」那可不一定。今天……我應該還是贏它一點。」
說完，兩人一起提著購物袋，伴著夜色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後，門剛打開。
一道圓滾滾的身影便從客廳飛奔而來。
」喵——」
糰子先是在門口來了個急剎車，隨後鼻子不停抽動，它似乎已經聞到了購物袋裡的味道。
霧禱剛把購物袋放到地上，糰子便整個腦袋鑽了進去。
下一秒，購物袋開始左右搖晃，裡面不斷傳來塑料包裝窸窸窣窣的聲音。
雨紫哭笑不得。
」它這是檢查貨物？」
霧禱點點頭。
」嗯，驗貨。」
糰子先叼出一包雞胸肉凍干，放到自己面前，又跑回去叼出一包貓條，隨後又把一隻毛絨小老鼠玩具拖了出來。
沒一會兒，客廳地板上已經擺了一排，像是在清點戰利品。
最搞笑的是，糰子發現購物袋裡還有罐頭後，竟然伸出一隻爪子扒拉了兩下，然後抬起頭望著霧禱。
」喵。」
又看了一眼罐頭。
」喵——」
雨紫忍不住笑出了聲。
」它這是催你開罐頭。」
霧禱無奈地蹲下來。
」今天只能吃一點，剩下的以後。」
糰子像是聽懂了一樣，腦袋緩緩低了下去，耳朵都耷拉了一點。
雨紫立刻心軟了。
」它好像委屈了。」
霧禱笑了笑。
」別被騙了，它最會裝可憐。」
果然，話音剛落。糰子便一骨碌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兩隻前爪還舉了起來，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兩人。
雨紫徹底敗下陣來。
」不行了，太犯規了。」
最後，霧禱還是拆了一根三文魚貓條。
糰子一看見包裝打開，整隻貓瞬間精神了，尾巴高高豎起，圍著霧禱不停轉圈。
吃完貓條後，糰子又心滿意足地跑進貓窩，四仰八叉一躺，肚皮朝天，像個圓乎乎的白麵團。
霧禱伸手輕輕摸了摸它。
」好了，今晚的幸福額度已經發完了。」
糰子舒服地打起了呼嚕，沒過多久，竟然就睡著了。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雨紫和霧禱坐到了沙發上。
霧禱倒了兩杯溫水，她看著雨紫，輕聲問道：
」雨紫，你是不是……和家裡關係特別不好？所以才離家出走來這裡。」
雨紫握著水杯，沉默了幾秒，隨後輕輕點頭。
」嗯，確實挺不好的。」
她望著杯子裡的水，慢慢說道：
」他們一直催我出去工作，還總說'不出去工作，就早點結婚。'」
雨紫輕輕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強。
」後來我說，我想去外地打工。他們也不同意，非讓我留在那邊。」
霧禱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那你為什麼選了這座城市？」
雨紫想了想。
」買車票的時候，我看了一圈，發現這裡離老家挺遠，我就來了。」
霧禱輕輕點頭，隨後又問出了一個問題。
」那……為什麼一定要離老家那麼遠？在老家找份工作，不也可以嗎？」
雨紫明顯停頓了一下，她低下頭。
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過了好幾秒，才慢慢說道：
」在老家……因為一些原因。我和那邊的人……不太好相處，所以就不太想留在那裡。」
話說完，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霧禱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安靜地望著雨紫。
她發現，雨紫說這幾句話的時候，一直沒有抬頭。說到」一些原因」時，還下意識停頓了一下，眼神也輕輕躲開了，像是在努力避開什麼。
霧禱沒有拆穿，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隨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雨紫的肩膀。
」沒關係。如果哪天你想說了，我會聽。」
雨紫抬起頭，看著霧禱溫柔的目光，輕輕笑了笑。
」好。」
只是，她握著水杯的手，卻不自覺地又緊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剛才沒有把真正的原因說出來。
而霧禱，似乎也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只是默默選擇了尊重她，沒有繼續追問。
雨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站起身。
」那個……我去下廁所。」
霧禱點點頭。
」去吧。」
廁所門輕輕關上，確認外面沒有動靜後，雨紫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呼……」
她靠在門上，小聲嘀咕。
」差點露餡。」
她拿出手機，點開收藏夾，裡面幾乎清一色都是同一種視頻。
《一個月五百塊怎麼生活。》
《全國哪些城市生活成本最低。》
《免費食堂實測。》
《救助站真實體驗。》
《怎樣找到最輕鬆的工作。》
《超市臨期食品購買攻略。》
《低成本躺平指南。》
《月薪三千如何每天只工作幾小時。》
《哪些工作最容易摸魚。》
雨紫熟練地點開其中一個，視頻里的博主正一本正經地分析：
」如果只是想維持基本生活，優先選擇包住的工作……」
雨紫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繼續往下翻，又看到自己收藏的一條。
《全國免費餐食地點匯總。》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當時就是因為這個。」
其實，剛才她和霧禱說的話並不算假，但也絕不是全部。
她確實不喜歡老家，可真正讓她下定決心離開的原因還有一個，她真的……不喜歡上班。
準確來說，是不喜歡那種一直有人盯著的工作。
她腦海里又浮現出老家飯店老闆的樣子。
」雨禾。桌子擦了嗎？別站著。快去端菜。客人來了。動作快點。」
還有服裝店，老闆幾乎一天都在店裡。站也不行，坐也不行，玩手機更不行。稍微閒一會兒，老闆馬上就會來一句：
」現在沒客人，不會把地拖一下？」
雨紫想到這裡，整個人都蔫了。
」太累了……」
她小聲嘀咕。
」精神比身體都累。」
反而來到這座城市以後，她第一件事就是研究哪裡容易生活，哪裡適合長期待著，哪裡有救助站，哪裡有免費提供餐食的公益餐廳，哪裡租房便宜，哪裡工作容易摸魚。
她都查了一遍，後來來了麥當勞，她發現，這工作……摸魚確實挺容易。
沒客人的時候，大家玩手機，聊天，刷視頻，甚至偶爾還能發呆，老闆也不會一直站旁邊盯著。
雨紫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這才叫工作嘛。」
她忽然又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心虛地看向廁所門。
」不對，不能讓霧禱知道。」
她腦補了一下，如果霧禱問她：
」雨紫，你為什麼離家出走？」
她回答：
」因為我想找個能摸魚的班。」
想到這裡，雨紫連忙搖頭。
」不行不行，太丟人了。」
她把手機鎖屏，一本正經地自言自語：
」我是為了追求自由，不是為了摸魚。」
沉默兩秒，她又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順便摸魚。」
說完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洗了洗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擺出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
」嗯。不能承認這件事，我要帶進墳里。」
說完，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廁所門，若無其事地走回了客廳。
霧禱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去了這麼久？」
雨紫面不改色地回答：
」哦……順便照了照鏡子。」
說完，她坐回沙發，端起水杯，一臉平靜，只是心裡默默想著：
」還好，差一點就把我的人生終極理想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