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臉頰在艾德里安的掌心裡蹭了蹭。
書房裡沉靜昂貴的薰香氣息,和艾德里安身上的味道慢慢撫平了他心頭的褶皺。
「明明是我在抱怨父親,最後倒顯得是我不夠體諒他似的。」
他嘟囔。
「我可沒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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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只是分析了下你父親的行為背後可能的原因。」
「而我的小龍,他有權利對任何讓他不快的事情表達不滿。」
德拉科被他揉得偏了偏頭,卻沒躲開。
他抬起灰藍色的眼睛,看著艾德里安近在咫尺的臉,那上面是熟悉的縱容和專注。
「其實……」
德拉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有時候我會覺得,你比我更了解我父親。」
艾德里安揉著他頭髮的手微微一頓。
「嗯?是嗎?」
德拉科點了點頭。
「就像剛才……那些話……」
「關於『被需要感』,關於……感覺你說到了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或者根本不會說出來的東西。」
艾德里安灰綠色的眼眸映著德拉科認真又困惑的臉。
「可能吧,」他最終開口,聲音平靜溫和,「可能有時候,我更能理解他那種……人的想法。」
「那種人?」德拉科疑惑,「哪種人?」
艾德里安低頭,定定地看著他。
時間很短,卻讓德拉科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異樣。
然後,艾德里安笑了。
「不,沒什麼,大概就是……同樣作為需要承擔家族責任的人,在某些方面,思維模式會有可悲的相似之處吧。」
他牽起德拉科的手,將他從椅子前完全拉起來。
「好了,別想這些了。與其琢磨我們這些『老古板』的複雜心思,不如想想晚上吃什麼?」
「或者……我陪你再去核對一遍合同?不帶盧修斯叔叔的附加條款那種?」
他把選擇權交還給德拉科,用輕鬆的話題覆蓋了剛才那短暫微妙的瞬間。
德拉科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他想了想。
「合同晚點再說吧。」
他反握住艾德里安的手。
「現在我倒是想去溫室看看那株月光蘭到底開了沒有。你說了要陪我的。」
「當然。」艾德里安從善如流,與他十指相扣,「走吧,我的小監督官。」
兩人牽著手離開了書房。
走廊里光線柔和,將他們的影子拉長,親密地重疊在一起。
——
溫室的拱形玻璃穹頂下,空氣濕潤而溫暖,瀰漫著泥土、綠葉與無數奇花異卉混合的芬芳。
魔法調節的光線模擬著柔和的黃昏,灑在一排排生機勃勃的植物上。
那株被特意安置在靜謐角落的月光蘭,細長的墨綠色葉片簇擁中,一支修長的花葶已然亭亭玉立,頂端結著一個玉白色、緊緊閉合的紡錘形花苞,表面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
「啊,花苞已經這麼大了。」
德拉科蹲下身,灰藍色的眼睛好奇地湊近,「你說它今晚會開嗎?」
艾德里安站在他身後,他彎下腰,一隻手搭在他肩上,目光也落在那矜持的花苞上。
「月光蘭只在真正的、完整的黑暗與寂靜中綻放。溫室模擬的黃昏還不夠。」
「或許等到夜深人靜,莊園徹底沉眠時,它才會悄悄打開。」
「那我們豈不是看不到了?」
德拉科有點失望。
艾德里安笑了。
「想看?」
「當然。」德拉科理所當然地說,「你之前把它形容得那麼神奇。」
「Fine.」
艾德里安慢條斯理地抽出魔杖,手腕優雅地輕輕一旋。
溫室穹頂上模擬的光線立刻被無形的手緩緩調暗,從黃昏步入深藍的暮色,再沉入了靜謐的午夜藍。
周圍植物葉片上那些用於照明的螢光苔蘚也同步黯淡下去,只留下極其微弱的、宛如遙遠星辰的點點磷光。
柔軟的昏暗包裹了他們。
「那麼現在,我們和它一起等。」
艾德里安也蹲了下來,與德拉科並肩,手臂環過他的後背。
他將他半攏在懷裡,聲音壓得低柔。
「別出聲哦,要是嚇到它,它可能就不開了。」
德拉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小聲「嗯」了一聲,專注地看向那株月光蘭。
他向後靠了靠,更緊密地倚進艾德里安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或許更長。
那玉白色的花苞頂端,忽然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片纖薄得近乎透明的花瓣,悄無聲息地、試探般地,向外鬆開了一絲縫隙。
清冷幽雅的香氣,如同月華凝成的薄霧,悄然瀰漫開來。
德拉科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花瓣一片接一片,以肉眼可見卻又不顯匆忙的速度舒展。
它們在微弱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夢境般的、帶著淡藍暈彩的銀白,脈絡里仿佛有極細的流光緩慢遊走。
最後一片花瓣完全展開,整朵花在昏暗中散發著柔和清輝,像一輪落入凡塵的微型月亮,美得不染塵埃,靜謐而震撼。
「……真美。」
德拉科喃喃道。
艾德里安垂眸,看著德拉科近在咫尺的側臉。
精緻的輪廓在月光蘭幽微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清晰,灰藍色的眼眸映著那抹奇異的銀白光彩,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驚嘆。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地碰到了德拉科冰涼的耳尖。
「是啊,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