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有離開房間嗎?還是沒有?」
「喵喵!」
「現在還能看見她嗎?還是看不見了?」
「喵喵!」
「那她回道觀了嗎?還是走了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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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果然,我們快走。」
「嗚?」
「那可是妖怪。」
「嗚?」
「不是你這種。我只是平常說你是妖怪,但你這種還不算。而且你是我從小帶大的,連睡覺的姿勢都和我一樣,當然沒有什麼好怕的。」
貓兒陷入茫然。
「你能夠看出或者聞出她是什麼東西嗎?比如動物之類的。」
貓兒陷入呆滯。
「唉,你怎麼不會說話呢。」
貓兒陷入沉思。
陳度騎著電三輪飛快往下。
已經快到山腳下了。
陳度看見了山下的洋房。
甚至路邊地里已經有人在種地了。
看見有人,他心裡輕鬆了不少。
這個山下到頭,水泥小路直接通到鎮子裡的街上,人一多起來,自然就不害怕了。
可是奇怪的事說來就來!
陳度發現自己電三輪的速度是越來越慢,從二十多降到十多,又降到個位數。
「車沒電了?」
不對!這還是下坡呢?
「斜劉海!你是不是又踩我手剎了?」
低頭飛快的看一眼,貓兒把自己大腿當座椅,坐得好端端的,正仰頭一臉單純的盯著自己。
而這時候時速已經只有三公里了。
清晰可見的比走路還慢。
兩公里。
一公里。
直到完全停止不動。
壞了!
有了昨晚的經歷,陳度第一想法就是,這是某種法術。
有誰能使法術?
除了昨晚那隻妖怪還能有誰?
他立馬跳下車,噌的一聲拔出長劍。
奇怪的是,他剛一下來,那輛小三輪好像就能動了,開始沿著坡度緩緩向下溜去。
陳度拉了一把手剎,車才停下。
這更讓他確定了,這是法術!
哪有下坡路人坐在車上擰電門車不走、人下來車反倒往前溜的道理?
只有法術才有這麼詭異!
可是拔劍四顧,卻都不見妖怪身影。
「膽子不小!一隻小妖,居然敢暗悄悄戲弄我,是不是想灰飛煙滅了?
「還不快點出來!
「躲著做什麼?」
陳度連喊幾聲,卻都沒有任何反應,反而驚得車座上的貓兒把眼睛瞪得溜圓,先是看他,後又慌忙跟他一起四處尋找。
「喵?」
「沒有?」
陳度很是疑惑。
「先下山!」
陳度劍也不收,又騎上車,放下手剎。
奇怪的事發生了,車還是紋絲不動。
人一下車,車又開始往下溜。
可這一走,更奇怪的事又來了。
下車往側面走一如往常,一旦往山下走,第一步就覺得有一股阻力,像是身體無端變重了很多,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前面堵著自己,又往後面拉扯著自己身上每一處。
再走一步,這股怪力又變重更多。
第三步幾乎難以跨出。
既覺得全身沉重無比,又阻力極大,可只要不往山下走,往別的方向、做別的事卻又毫無影響。
身邊的貓兒好似也不受影響。
這就是法術嗎?
居然這麼神奇!
昨晚那隻妖怪竟有這麼大的本領?
陳度驚奇又忌憚,可他無論如何也看不見昨晚那隻妖怪的身影,他不肯認命,提劍怒罵兩聲,試圖繼續往前。
事實證明,走還是可以往前走的,只是走得十分困難。
卻沒想到,再是一步踏出,竟然地動山搖。
「轟隆……」
聲音仿佛天雷滾滾。
「這又是什麼?」
陳度一時沒往那方面想,只覺得是自己頭暈了一下,以至於覺得天旋地轉,同時傳來了恐嚇自己一樣的動靜。他繼續克服阻力往前,心想可能走出這座山、走到下山大街上就好了。
「轟隆隆……」
再次地動山搖!
不是錯覺,整座山都在顫動。
陳度不信,再往前走。
「轟隆隆!」
地動山搖越發劇烈,山上的草木全都在搖晃,碎石子沿著斜坡倏倏的往下滾,山體陡峭之處,泥土都有塌方。
就連不遠處的農人也被驚得不輕。
直到陳度收回步子,大山才歸於平靜。
山不再抖了,草木搖晃卻一時難止。
這可把陳度嚇到了,剛才的感覺一度讓他想起了兒時所經歷過的一場大地震。
要知道這裡可是益州,經常會有小的地震,輕微的搖晃他早就已經習以為常,甚至睡午覺的時候床在晃他都不帶醒的,可剛才感受到的震感遠遠不是那些幾百公里外的小地震可以比的。
這是昨晚那隻妖怪能擁有的神通?
地動山搖,說是神靈手筆恐怕也不為過吧!
陳度漸漸冷靜下來。
是別的力量在阻止他離開這座山。
會是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從身上摸出了那塊印章,聚精會神看去,印章的周圍赫然縈繞著許多靈氣光華,流轉不定,變化莫測。
再仔細看去,印章上空還漂浮著一層固定的特殊光點,有黑和白兩種顏色,互相糾纏,隱隱組成一座山的影子。
陳度看著印章上空虛構的山,又回頭看向自家道觀所在的山。
兩座山一模一樣!
拿著印章嘗試往下行走,山搖地晃之時,印章上的靈光與山影也都同步搖晃。
「是你……」
這塊印章是道觀觀主的證明。
看來自家道觀非同一般。
似乎道觀的某種靈性或者設置也在隨著天地靈氣復甦而甦醒,它不讓他這位觀主離開這裡。
這怎麼行?現在山上有妖怪啊!
陳度又拿著印章試了很多次,無論他怎麼試,念咒語也好,發號施令也好,把印章留在三輪車上也好,只要他往下走,都步伐沉重。甚至於把印章放在遠處,它還會回到自己身邊。
「沒辦法了。」
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策略有效,那隻妖怪已經偷了他的東西並因為愧疚和心虛離去了,自己回去不至於再面對她。
要是只偷了果子和樹葉,把樹留了下來,那就更好了。
……
道觀門口,雲織仰頭。
山門古舊,頭頂寫著「地聖觀」三個字,兩旁也有楹聯:
枕石聽松忘歲月;
觀雲守朴合自然。
不是敬神育人的,不像符籙派,不是守己修心的,也不像丹鼎派,反而暗合「返璞歸真」之意,像是更古時候的隱士高修。
「仙師恕罪!」
「恕罪恕罪!」
女子虔誠的默念。
雖然她從那位道長身上看不出任何修為道行,也沒見他施展過任何法術神通,可她還是不敢賭。
念完之後,輕輕一跳,她的身影輕盈靈動,院牆於她而言沒有任何阻隔作用,一下就從樹梢飄進院中。
速度不快,但卻優美飄逸,像是壁畫上正舞飛天的神女。
落地亦是無聲。
院中寶樹迎風傲立,吞吐天地靈氣,吸收日月精華,流光溢彩。
女子看著它,重重吞了口口水。
當年她曾踏遍山河,四處尋找,除了找別的神仙高人、妖精鬼怪,也找那些傳說中的寶物。
可她哪怕是在深山老林,也沒有找到。沒想到就在這座道觀的院子裡就長著一棵,更沒想到,道觀主人對它的態度簡直就像普通樹一樣,甚至放心大膽的出遠門,就留它在這裡,也不設任何禁制。
隨即她目光一轉,瞄向了角落裡的垃圾桶。
寶樹果子尚未成熟,熟了她也不敢偷,可落在地上的花瓣她總是可以拿走吧?
應該吧?
這些花瓣明顯是那位仙師不要的,就當尋常殘花一樣,和昨晚雨打下來的枯枝落葉掃在一起,倒進了這個裝滿廢棄物的奇怪的桶里。
甚至還是她親自掃的。
是她親自倒進去的。
可花瓣分明還有不少殘存的靈韻。
之前她就想向仙師討要的,實在不好意思,思來想去,又放不下,這才返回來找。
應該是不要的吧?
應該吧?
自己把它帶走也沒問題吧?
要是被仙師發現,自己說一句「今早幫仙師打掃完後,忘記把穢物丟掉了,於是回來幫仙師拿走,丟到遠處,免得髒了仙師洞府」,應該也合情合理並且可以矇混過關吧?
應該吧?
女子在垃圾桶里翻了兩下,伸手在桶口張開五指,便有許多像是透明細線一樣的東西落下去,將一片片桂花似的花瓣沾起,拉回她手中。
「發了!」
整整撿了一大捧!
左看右看。
女子心虛極了,像是做賊一樣,準備悄然離開,先跑出個一千里路,找個高人一輩子也找不到的天涯海角躲起來。
事到如今,只願可以順利離開。
卻不曾想,剛走出一步,忽然傳來一通雷鳴。
「轟隆……」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見天上渾白一片,並無烏雲閃電。這才發現,雷聲並不從天上傳來,而從腳下發出。
隨即便是地動山搖!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高人動怒了?
可他不是下山去了嗎?
女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轟隆隆……」
再次地動山搖,就像是對她的催促。
不妙!難怪那位高人敢放心下山,留寶樹獨自在院中生長,原來他竟有如此神通!
這些塵渣穢物不是不要了嗎?
女子飛快的將手中殘花丟回了桶中,轉頭四顧,都看不見仙師蹤影,整個道觀好像就只有她一個人。
事實顯然並非如此。
「仙師請聽我說!」女子高高仰頭,對著天上大喊,「小妖蠢笨疏忽,今早幫仙師打掃完後,竟然忘了把塵渣穢物丟掉,於是特地回來幫仙師拿走丟到遠處,免得髒了仙師洞府!仙師千萬不要誤會!」
「轟隆隆!」
地動山搖越發劇烈,道觀瓦片掉在地上砸得叮噹作響,也幾乎將她摔在地上。
這座山高達數百丈,寬有近十里,尋常百姓繞著走一圈要一兩個時辰,重不知多少萬萬萬斤,居然因一個人的法術神通而猛烈搖晃。
這在她的印象中完全就是神威。
莫非是傳說中的「震山撼地」神通?
「仙師息怒!我已經把花放回去了,小女子別無惡意,還請仙師饒命!」
女子說完等了一會兒,見到山中安靜了下來,覺得自己理由也說了,花也還了,也道歉求饒了,便又試探開口:
「敢問仙師,不知我可否離去?」
「轟隆!」
女子被嚇得渾身一顫,天地也再次搖晃起來。
「嗚~~」
女子這下動也不敢動了。
現在只有兩個可能:一是自己意圖取走殘花一事已經被仙師發現了,這是他主動施展的神通;二是仙師其實設了禁制,只是自己沒發現,自己現在觸動了禁制,所以地動山搖。
她不敢賭,也不敢走。
要是前者是對的,仙師恐怕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要是只是單純的禁制被觸動,過一會兒安靜的話,就再試著開溜。
就看仙師回不回來。
若沒回來,可能是放自己一條生路。
若回來了,便是來問責的。
女子心情無比沉重。
……
陳度一往山上走,腳步立馬變得輕鬆起來。
「……」
他很無語,也很無奈。
自己山下還有幾個快遞要拿。
還約好了要去看風水。
現在得向那位請自己去看風水的福主道歉了。
要是下不了山的話,自己面臨的困境就不再只是這些一而再再而三發生的怪事以及昨夜跑到山上來的那隻妖怪了,還有自己的生活問題。
現在道觀就只有他一個人。
要是下不了山,就不能去做法事、看風水,就少了重要的開支,也不能下山採買,不能取快遞,不能去醫院看病。
雖然自家祖師也在山上開了一些田土,可現在商業發達,買什麼都方便,到自家師父這一輩,就已經沒再完全靠地里的產出養活自己了,到陳度這裡就只在菜地里種了一些應季蔬菜,養了一些花,以及兩隻下蛋母雞,遠不足以支撐自己的食物開銷。
讓斜劉海去山下買米?
讓它去取快遞?反正有它的罐頭。
很顯然,這行不通。
但願那隻妖怪已經走了。
陳度心裡一團亂糟,走回道觀,開門一看,赫然見到那隻女妖站在院中。
而她面色慘白,見到自己時,更是渾身一顫,像是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似的,身體直挺挺往下一沉。
撲通!不知第幾次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