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君柔聽罷,渾身一抖,一時情急抓住紫晴的手,「你說什麼?害淑妃流產的兇手另有其人?是誰?是誰?」
「一個太監,之前曾經在淑妃那兒幹活,後來被淑妃打斷了腿,轉到御膳房去,他對淑妃一直懷恨在身,得知淑妃有喜了,於是起了報復念頭,在淑妃的膳食里放了慢性滑胎藥……」
紫晴在慢慢闡述著,冷君柔心頭卻愈加澎湃起伏。 不,不可能的,當時太醫明明診斷過,自己隨身帶的那個平安符附有致使胎兒不穩的藥物,而且謝心怡也承認了,因此,淑妃的流產與謝心怡有關,與自己有關!怎麼會,無端端扯出一個太監!
「姑娘,別再去想了,一切,就當作一場夢吧。皇上他……對你真的很好!」紫晴又說道,語氣突然變得傷感起來。
望著紫晴清秀悲涼的面龐,冷君柔輕咬唇瓣,搖頭,漸漸地,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整個身軀,重重地震抖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冷君柔沒有出過房門,一直由紫晴照料生活起居和餵藥療傷,由於用的都是名貴藥材與藥膏,只需數日,隨著她身上傷口的癒合,整個人很快便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在這期間,除了紫晴,她沒見過其他人,包括皇帝、藍子軒和上官素若,就連謝心怡也沒有來過。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和紫晴的關係倒是好了不少,彼此之間的談話也多了些,她還了解到,那個為自己頂罪的太監,已被處死。
心頭一直憋著一股憂傷,這天,她趁紫晴端來午膳的時候說出自己的想法,低低的嗓音,難掩傷感,「紫晴,你們在宮中,通常會怎麼祭祀死者?」
紫晴一個怔愣後,悵然應道,「御花園旁邊有條小河,每逢忌日大家都會去那兒追悼拜祭。冷姑娘莫非也想……」
冷君柔點頭,語氣轉為請求,「那你能幫我準備一些祭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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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深望著她,而後,答允道,「可以,不過,你的身體剛痊癒,不如讓我陪你一起去?」
冷君柔稍作思忖,再頜首,同時道謝。
入夜,她們帶著簡單的祭品抵達御花園旁邊的小河。
初秋了,涼風習習,落葉歸根,偶爾會響起一些鳥蟲的鳴叫,冷君柔聽著看著,忽然感到無盡的悲涼。
她蹲在小河邊,拿出下午親手摺疊的千紙鶴,一個個地放在水中。娘親說,千紙鶴代表對被送者的祝願,每隻千紙鶴承載一點祝福,最終會成為一個願望。她祝願,那個自己從沒見過的太監,在另一個世界能過得平平安安。
紫晴蹲在冷君柔的身旁,開始點燃香燭,然後焚燒紙錢,明亮的火光映出她悲悵傷感的面龐。
「紫晴,你是怎 樣進的宮?」冷君柔突然問出聲。
紫晴愣了愣,如實應道,「我十歲那年,爹娘不幸去世,隔壁的二嬸見我可憐,托她親戚將我送進宮,說進宮裡的活兒比外面輕鬆,糧餉也比外面的高。」
「那你決定就這樣過一輩子?」冷君柔繼續問,哀傷的眸子仍追隨著那一隻只慢慢飄走的千紙鶴。
「可能吧,我在外面又沒什麼親人,出去也不知道該做什麼。」紫晴繼續往火堆里加元寶,忽然想起什麼,反問出來,「冷姑娘呢?姑娘因何會跟德妃娘娘進宮。」
冷君柔俏臉一怔,不語。
「姑娘對德妃娘娘忠心耿耿,是否因為德妃娘娘對姑娘有著大恩大德?」紫晴繼續不著痕跡地追問,頭已經抬起,從這個角度,她看到了冷君柔不知所思的側臉。
終於,冷君柔側目,與紫晴正面相對,沉吟數秒後,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什麼?」紫晴眼中發出殷切之光。
因為什麼?因為……冷君柔忽然伸出手,從紫晴那取過一些紙錢,投入火堆里,輕聲低吟,「紫晴,將來等到我認為可以說了,我會把我的故事告訴你。這些日子,謝謝你的照料。」
再一次問不出所以,紫晴心中頓覺失望,不過,她並沒表露出來。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冷君柔的時候,感覺冷君柔很冷,冷得讓人不想靠近,可漸漸地,不知幾時開始,不知因何緣故,她發現自己對冷君柔不再僅是監視的任務,她想對其賦予真心,期待著冷君柔能夠發出內心地對自己坦白出神秘的過往。
接下來,兩人都不再做聲,卻很有默契地焚燒著紙錢,到了紙錢燒完後,冷君柔叫紫晴先回去。
紫晴略微思索,便也點頭,臨走前不忘留下叮囑的話語,「姑娘身體剛好,不宜呆太久,一會也儘快回去嘍。」
冷君柔頜首,目送她離開,繼而再次來到河口。千紙鶴都已經飄走,河面恢復了平靜和沉寂。
這幾天療傷期間,紫晴不斷在自己面前提及皇帝對自己很好很好,自己一直沒去理會,但內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記下來了。
有時候一個人靜下來時,自己總會想起一張冷峻的面容,想起和他的相處的一些片段,還想起……自己那天被淑妃的人鞭打後,他親自過來,細心溫柔地為自己清淨和塗擦傷口的畫面。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若如紫晴所說,他為何對自己「這麼好」?還有,他是怎樣令那太監不惜付出生命為自己頂罪?
代替自己去死的人,自己連其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利用自己的人,卻連再看自己一眼也不屑。人情,真的比紙還薄。沒了謝心怡,自己往後的路應該怎麼走,報仇的計劃要如何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