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地點

  第522章 地點

  李無相併不意外姜命會有這種反應。如果沒有,倒是會叫他不安心的。

  他嘆了口氣:「姜命,我們的確談到了姜介的事。但不是我和梅師姐要去救姜介,而是血神教的人要救姜介他們想要把你身上這部分姜介的殘魂取回去,湊出一個完整的姜教主出來,之後再想法叫他去做血神教的教主。」

  姜命把眼微微一眯,似是要出言嘲諷。但想了想,卻又說:「呵呵,聽著倒也不算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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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果然是了解你自己的。梅師姐在大空明里問過姜介,姜介殘魂說,如果活過來之後發現大空明的做法對世人更好,他倒是也不介意做血神教主。」

  姜命的嘴唇動了動,仿佛又想嘲諷,可仿佛又想到如果嘲諷那個姜介,就跟嘲諷他自己也差不多,於是忍住了,只說:「所以你們兩個拒絕了?不對,秋露不至於。叫我猜猜看她要把姜介救活過來,然後把事情交給他自己選?」

  李無相點點頭:「是啊。」

  姜命冷笑一聲:「這就是我說的,她心性不好。她以為她成就不了陽神是因為姜介瞞起了她的一段前世過往,哼,其實全是她自己的緣故罷了。那麼你呢,也要跟她一起,把我送給血神教?」

  李無相笑了笑:「其實我們兩個全都沒答應。我說,姜教主是要救的,但用姜命去換不行。姜命這個人如今還是我們的盟友,只這一點,就不能把你給賣掉—一梅師姐贊同我的看法,也說如果把你交出去,我們也就不配做劍俠了。你現在還覺得梅師姐心性不好

  嗎?」

  「心性跟善惡是非可沒什麼關係。」但姜命說了這句話之後好長一會兒不再言語,而後才往帳外看了看,盲嘲一笑,「這麼說,倒是我枉做小人了?」

  李無相真心實意地說:「不,姜師兄,你做了這件事,倒是叫我覺得放心。你是都天司命的時候我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現在被我打落了,會猜錯,會害怕,這就叫我覺得放心了。我其實更喜歡跟人打交道,而不是跟神仙打交道。」

  姜命哼了一聲。

  李無相又問:「現在能把用幽冥殘卷的法子告訴我了嗎?」

  姜命把眼睛一眯:「既然把我打落成人,那人可就有喜怒哀樂了。我既對你有怨氣,又要想著咱們贏了之後我該如何在梅秋露那個小劫陽神和你這個大劫元嬰之間如何自保,怎麼會把法子告訴你?」

  「這念頭你不要再想了。到約斗的時候你拿著幽冥殘卷、我來做法,一樣耽誤不了事情。」

  這結果倒是在李無相意料之中。但梅秋露說到時候最好叫姜命也入卷中、以免他在外面搞事李無相點點頭:「好。不過既然姜師兄你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那我也坦蕩一點到時候你也要來殘卷里,而不能在外頭。不然我也不放心。」

  姜命一笑:「可。」

  他又向外看了一眼:「你也記著這營里的幾萬人。」

  隨他這一句話,李無相聽到耳中、外頭,那種悸動的嘈雜聲音開始平息了,只過了幾次呼吸的功夫,大營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一輪紅日赳赳地升起來了,照得荒廢小鎮上的斷壁殘垣都閃耀著一種朦朧的金光。李無相從天上落下,踏在凍得硬邦邦的雪地上。鄭釗已經等在那裡,見他下來,對他拱了拱手,笑著說:「小神君,昨晚我還想著,等你見過了大空明,再問問你對我們是怎麼樣的看法,卻沒想到你逕自走了。怎麼樣,只一夜,是不是好像經歷了百年?」

  對他這樣的人,李無相如今實在是氣也氣起來,恨也恨不起來了。因為已經知道即便他和崔道成並沒有融入大空明,卻也不算是單獨的個體。大空明像是一顆大榕樹,他和崔道成就是榕樹生出來的氣根,其實並不能算是人了。

  他平靜地說:「還好。不說廢話了,鄭釗,地點我們已經選好—就在這裡。明天天亮的時候帶你們的人過來吧,就在這鎮上。」

  鄭釗愣了愣,忍不住轉臉往四周看——東邊初升的太陽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但映在磚土牆上的光芒卻是金燦燦的。被凍硬了的雪殼上也有太陽的金光,那雪粒粗大,金光也就成了一粒一粒。再往遠處,則什麼都沒有,一切都埋在雪地之下,空空蕩蕩。

  他轉過臉:「在這裡?」

  「對。」

  「其實你可以選一個好地方的,我們並不介意你用一些計策、計謀。」鄭釗嘆了口氣,「我們希望你們使盡渾身解數,那樣輸了之後才會心服口服。因為小神君你是要做我們的教主的,如果之後心裡總還想著當初能做得更好,那可能還會惹出不少麻煩。」

  李無相微微一笑:「你們好像很有自信。但是因為什麼?因為大空明懂得多嗎?」

  鄭釗抬起雙手:「唉,神君你不要生氣,我並不是挑釁你,而是說真心話。」

  「我也並不是生氣,只是好奇。我在碧心湖上看到的徐文達那些人都只是些江湖散修,即便是金丹境界的,也還是散修金丹。這樣的金丹成了屍仙之後或許比金丹劍俠強上一些?但可能還不如——你們不打算用三十六宗的修行人來煉化金丹屍仙嗎?我們原本以為你們會用他們。」

  「啊,呵呵,以前會,現在不同了。」鄭釗的斗笠底下露出他那雙明亮的小眼睛,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光芒,「你去了島上應該知道了,我們現在不強人所難。江湖散修當中願意來大空明的很多,那是因為他們什麼都缺,日子並不好過。但世上餘下的那些三十六宗門人,要麼並不缺什麼,要麼不喜歡大空明,像你一樣對我們還有成見,所以人是不好找的。」

  「不過這樣倒也是夠了。誠如神君你說的,我們知道得多。另外一方面,呵呵,出戰的也不會全是江湖散修。我可以向你透一點底,好叫你知道這回的約戰不是為了分生死,而真是為了避免殺伐——我們派出來的五個人當中,有一位是姜教主。」

  李無相皺起眉:「哪個姜教主?」

  「姜介姜教主啊。」

  「我沒聽明白。」

  「呵呵,就是姜教主。不是被我們逼迫著融入大空明的姜教主,也不是神智混沌的姜教主,而就是頭腦清醒的姜教主。梅秋露昨晚不是還跟他的魂魄說話了嗎?你應該知道他的確是神智清明的。」

  「別說神君你,就連我們都覺得很意外,這事是姜教主自己提出來的—他如今是殘魂,法力全失了,於是說,他可以附到一個散修的人身軀殼裡,做一個金丹劍俠出戰」

  李無相忍不住問出聲:「為什麼?」

  「是啊,我們也是很納悶。也問了為什麼。姜教主說,是因為他如今已經知道了大空明這邊是什麼樣子,但倒是不知道太一教這邊是什麼樣子了。又說,他之所以會變成如今的魂魄,就是因為他之前想要得到東皇太一的權柄。他之所以想要太一權柄呢,則又是因為他當初想要拯救世間蒼生。」

  「現在咱們兩家這回的事情,也跟天下蒼生有關,所以他想要好好選一選,看看到底哪邊更好些」鄭釗說到這裡頓了頓、想了想,「哦,不對,他說的應該是,哪邊更合適些。小神君,你知道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嗎?」

  「你這是真在問我?」

  鄭釗點點頭:「是啊。姜教主就說了這麼多,我們還在做決定。於是我想可以趁今天定下地點的時候問一問你,也許你清楚。」

  「如果你們不清楚,那就不應該叫他上場來。」

  鄭釗笑了:「一共五場,五戰三勝,即便姜教主出了什麼問題,我們還有四場,這足夠了。我們就只是好奇。」

  「好吧。」李無相想了一會兒,說,「他的意思應該是————他死前對我說過,後悔當初得到了太一權柄,以至於犯下大錯。你們知道姜教主心懷天下,於是這一次再看到機會,就不會想再犯錯。」

  「他昨晚對梅秋露說,活了之後要好好看一看、想一想血神教和太一教究竟哪邊更能救世人,那現在的做法應該跟他昨晚的說法一樣一如今的太一教是什麼樣子,姜教主是不清楚的。梅秋露算不算是個合格的教主呢?大營里這幾萬人的心氣如何呢?另外一個姜命是怎麼樣的呢?這些事情他都要自己看一看才能見分曉。」

  「可你們又不會放他出來看,於是他就只能借用這個機會了被姜介附身的散修,即便依我看,也是必贏一場的,那你們應該會同意。」

  鄭釗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發出拖長的聲音:「哦你是這樣想的。倒也跟我們想的差不多。」

  然後看著李無相:「小神君,這麼看來,你跟姜教主都是人中龍鳳啊。姜教主沒有什麼分別心、敵我心,做血神教主也可、做太一教主也可,做一個凡人也可,去到大空明也

  可,完全不拘成見。」

  「你呢,上回見我的時候還視我為仇寇,這回見到我,倒像是老朋友一樣。呵呵,昨晚你雖然沒有同意做我們的教主,可我知道你應該已經有許多的感觸了。這真是太好了,這說明你已經開始準備好做我們的教主了。唉,到時候,你、姜教主、梅神君,你們三個重聚在一起,那血神教和太一教又有什麼分別呢?」

  說到這裡,鄭釗愣了愣,再看李無相,又笑起來:「啊,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原來你因此才選在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地方約斗,呵呵,其實你只是想做完這過場,給你們那邊的那些散修一個交代吧。」

  李無相不是很懂明明還有崔道成,但大空明為什麼要叫鄭釗來跟自己交涉。雖然能得到大空明的指示,但由於個體差異的緣故,鄭釗這人很喜歡自作聰明。

  之前聽他說話的時候,覺得他總是陰陽怪氣。現在再聽他表達對自己的憧憬嚮往之情,李無相知道他也許是「真心」的了。

  不過這種真心,如他之前所想,都是因為念頭深處那種必勝無疑、一切盡在掌握的信念。

  可這世上真有一切盡在掌握的東西嗎?至少李雲心說,自己的念頭大空明猜不到。而且即便他號稱他們是「確定場」了,卻也還確定不了勝負、未來會如何。

  他就只笑了笑:「你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地方已經定下了,還有事嗎?」

  鄭釗滿意地搖搖頭:「沒有了。」

  又稍微向前一步,用一種神秘的表情看著李無相,刻意壓低聲音:「神君,你放心,既然你是這樣的心意,那我再給你交個底—姜命的事情你也用不著擔心。」

  「什麼意思?」李無相皺起眉,「你們想搞什麼?」

  鄭釗還是用那種神神秘秘、又心照不宣的語氣說:「哦哦,別多想。我們自然是不會搞什麼陰謀詭計的了。呵呵,我剛才說過,要讓你心無掛礙、毫無遺憾才行,所以我們自然不會對姜命做什麼了。」

  「你昨晚說姜命是你的盟友,你不會對他下手的。可要是姜命先對不住你,那是不是就怨不得你了?我說的就是這件事——你要小心啊,約戰的時候要小心姜命啊。不是我們要做什麼,而是你們自己這邊的事情他跟你、跟姜教主可都不同,昨晚他應該已經要挾過你一回了吧?嘿嘿,我們相信你,他可未必相信你。更何況要是約戰你們贏了,他統領的這支大軍豈不是要散了?那他更要失去許多神通和權柄了,我要是他,恐怕是會盼著你們輸的——這不是我們的話,而是我自己的話,我現在說的這些大空明可不知道。」

  他又退後一步,表情重新變得正經起來:「好了,神君,我這就回去復命了,呵呵,咱們明天這時候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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