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謝修的過去
「你問我有什麼遺言？我如果說了你真的能幫我帶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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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牢里，地上的紅燭已燃了一半。♨🐺 ❻➈ˢℍ𝕦𝕏.ᑕỖᵐ 🍬💋燭火微搖，照出二人含羞帶怯的模樣。若不是這牢房太過陰暗閉塞，其中一人又蓬頭垢面，身著囚服，這樣的景象倒也不失為一樁佳話。
含羞帶怯？不存在的，那都是錯覺。
謝修在心裡對自己如是解釋道。
若是自己這麼容易就對人動心，哪裡能活了二十來年了還是個光棍呢？
洛遙依覺得自己的面頰有些發燙，但好在，這一星半點的燭火，幫她掩飾住了。
「你就說說看唄，我可是花了整整十兩銀子才能進來的，就待一刻鐘，多虧啊！」
小姑娘想法果然是單純，不是為了替他完成夙願，反而是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銀子。
「行啊，那你就幫我帶給話給西街包子鋪的老闆，就說我欠他的三次包子錢只能下輩子還了，然後去告訴東街雜貨鋪的老闆娘，你幫我告訴她，他男人背地裡跟隔壁的王寡婦勾搭上了，我親眼看見的。哦，還有午門外頭撿屍體的老李頭，讓他給我收屍的時候溫柔點，都撕裂了呢脆弱著呢……」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謝修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埋頭窩進自己的臂彎里。
寂靜的牢房裡，隱隱有抽泣的聲音。
但到底是男人，流血不流淚。只一會兒，他就又抬頭，面上恢復了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
洛遙依面有不忍，但她小小年紀，卻也學會了裝模作樣。
「說正經的吶，你要交代的那麼多，我可就一個人。我也只幫你給一個人帶話。你選一個最重要的，我幫你去說。」
謝修靠著牆坐著，兩個人一時之間無話。洛遙依知道他是在思考。
「那你幫我帶話給一個人吧。」
眼見著紅燭即將燃盡，他終於開口。
「誰？」
「十五公主。你幫我告訴她，如果有機會，就飛出去這個牢籠吧。留在裡頭，是死路一條。」
「誰？」
洛遙依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當今皇上的第十五個女兒。」
「混蛋！」
洛遙依一聽是個女的，還是個公主，脾氣忽然就上來了，不顧謝修身上還傷痕累累，一腳踹了過去。
「誒誒誒！停手停手你幹嘛呢？」
「就你這混帳道士，居然還肖想公主？你都有我了還要去勾搭誰呢？」
謝修原先還哀嚎連連的，聽到她這句話，忽地就止了聲住了口。
他沒將今天拜天地這個事兒當真，將死之人，最後能做個黃粱美夢也不錯。但洛遙依卻是十分真誠地看待這件事。
「沒有沒有！我跟公主是清白的！再說了，人家是公主，能跟我有什麼事啊？」
糊弄誰呢，沒什麼事兒能在臨死前讓她給她帶話嗎？
洛遙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生誰的氣，生公主的氣？她都沒見過她長什麼樣；生謝修的氣？他都快死了，她跟他較什麼勁；那難不成她還生自個兒的氣？
可真是憋屈。
謝修只覺得這姑娘的反應很有趣，看她那一臉苦惱的模樣，真是禁不住想再逗逗她。可惜的是……
「遙依，你看，外頭天要亮了。」
他抬頭望了望那唯一的一扇窗。
洛遙依眼眶微微發紅。
不遠處的過道上，傳來腳步聲。獄卒的鑰匙在手上甩啊甩的，相互碰撞，傳來清脆的聲響。猶如死亡前的奏鳴曲。
「我要走了，洛遙依。謝謝你，雖然我到現在也還是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來這裡。下輩子要是有機會，我報答你。」
「好啊！」
她眉眼彎彎，回答得特別快。
「謝修，時辰到了，跟我們走吧。」
獄卒已經來到了牢房外。
洛遙依也該走了。
謝修走出去的時候，她正低頭收拾自己帶來的東西。
紅燭尚還有一點余火未滅，她好似沒看到一般，伸手去拿，卻被那火苗灼了一下。手指瞬間泛紅，就一點痛而已，就只有一點，可是，為什麼還是很難受？
哦，原來不是手上，而是心裡。
這一趟來，也不是什麼都沒得到啊，起碼他記住了自己的名字啊。
她將碗筷紅燭，一一放進自己的籃子裡。有淚滴下來，落在她發燙的指尖。
洛遙依不知道的是，謝修在走出去了之後，回頭望了她一眼。他看著低頭收拾東西的她，那乖巧溫婉的模樣，那是他的妻。
她是他的妻。
這一世，恍若一枕黃粱。
在身體被撕裂的剎那，前塵往事全都浮現於眼前，如同走馬燈一般。
他終於想起來，她是誰了。
十年前，他剛從自個兒那小山村裡頭出來，換了身衣裳，搖身一變變成了個假道士。路過一個村子的時候，恰好遇到那村裡的人祭河伯。為了以示誠心，祭祀用的是活人，活的女童。
當時的謝修大概是腦子犯抽了吧，看著那女童，竟然會心生惻隱之心。想他這一路上過來，連行將就木的老婦人都騙過，現在居然會因為一個小不點又哭又鬧的，而心生不忍。
大概是，良心發現了吧。
他這輩子做了那麼多壞事，雖然每一樁都不算罪大惡極，但都要算在一塊兒，沒準死了之後要下地獄也說不定。
算了算了，能做一件善事就算一件吧。
他這麼想著，看了看身上的道袍。
近些年，因為皇帝崇尚道法，連帶著道士的地位都有所提高。他跑到人前，胡編亂造了一大通話，輕而易舉就把那些村民給哄騙住，救下了那本來要被沉江的小不點。
那小不點，你要不說她是個女的，簡直就沒法從外表分辨出她的性別。小姑娘家家的，發量少但怎麼著也不該頭髮短成那樣，衣服也穿的邋裡邋遢的，男不像男女不像女，身上還散發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怪味兒。
就這樣子，拿去獻給河伯？要真有河伯，碰上這麼個祭品，估計氣的只想水淹村子吧？
這麼一想，他似乎救下的不是這個女孩兒，而是整個村子的人。
小不點被救下來之後，一直跟著他。謝修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歡有人跟著。
他對小不點說:「你不找你父母嗎？我救下了你，你爹媽肯定很開心，趕緊回家找媽去！」
小姑娘搖搖頭，用啞了的嗓子開口說道：「我沒爹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