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山中紅藥贈別離
「你沒有名字，以後，你就叫紅藥吧。🐨🍟 ➅❾ş𝔥Ữⓧ.Ｃ𝓞𝕞 🐤🐼世人多用紅藥贈別，而我，卻連與他道別的機會都沒有。我離開之後，就請你，代我在他身邊陪他這輩子吧。」
這是燕平對紅藥說的最後一句話。
紅藥本只是山中的精怪。她寄居在一株藤蔓上，攀附著石碑而生，只因為這底下埋著的累累白骨可以讓她獲取養分。
她從有意識起就生活在這山林之中，燕平和顧峻，是她在這個世上見到的唯一兩個人。當然，燕平那個時候，也不能算是人了。顧峻日日坐在燕平的墳前，不論風吹雨打，不論寒冬酷暑。紅藥起初以為顧峻是怨恨燕平的，因為他靜坐在燕平墳前的時候，說的那些話，都是怨懟的話。她將他說的那些話拼拼湊湊，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大概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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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燕平卻告訴她，這不是恨，而是愛。
紅藥不明白為什麼人之間的感情那麼複雜，愛就是恨，恨就是愛。
她問燕平：「那你愛他嗎？」
燕平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祝福紅藥：「希望你以後，只懂愛，不懂恨。你聽顧峻說的那些世道艱險，怕了吧？但其實，只要遇到了人，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燕平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流連在顧峻的臉上。
她的眼中有款款深情，只是顧峻不知道罷了。
紅藥問燕平：「既然這個世界那麼美好，你為什麼不留下來？」
燕平搖搖頭，嘆息道：「我已經在這裡耽擱太久了。我怕終有一日，我連這副樣子都保持不了，到時候，我會變得面目全非。那個時候，我怕我會忘了我有多愛他。」
紅藥似懂非懂，她對於人的情感的一切認知都來自於顧峻和燕平。
燕平離開後，將她的一縷魂魄分給了紅藥。人本就是比精怪要高一級別的生靈，如今擁有了人的一縷魂魄，紅藥的修為瞬間就提高了不少。山間的四季總是變換得太靜悄悄，紅藥也不清楚到底過了多少年，她終於得以修成人形。
顧峻還是老樣子，常常是一壺酒，一把琴，攜帶著山間的晨露而來，帶著一袖的晚風而去。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樣貌幾乎沒有多大的改變。紅藥後來才知道，原來那是因為燕平當日給他服下的那個藥丸的作用。
皇帝苦念多日的起死回生藥，真的有用。那個巫醫若是還活著，定是要樂得笑掉大牙。
一開始，紅藥不敢接近他。她只敢趴到樹上，借著樹葉交錯的縫隙，偷偷觀察他。但顧峻還是發覺了她。
那一天，他破天荒地帶了兩個酒杯，他在燕平的墓前斟酒，對著空蕩蕩的山林喊道：「出來吧，我們一起喝一杯。」
紅藥四處看了許久，見四周除了她一個活物都沒有，方知他是在邀請自己。
「你怎麼發現我的？」
顧峻聽到聲音，抬頭一看，待見到她的臉之後，微微一愣。
但不過片刻，他就反應過來了。
燕平早就離開了，而且死得那樣慘。
她不會再有復活的機會了，眼前這個與她長得一樣的人，肯定也不是她。
「前幾日，她墓碑上的藤蔓枯萎了。我猜的。」
紅藥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是這株藤蔓？」
他不過才見他第一眼，肉眼凡胎，怎麼能夠識破她的真身呢？
顧峻依舊是那一句話：「猜的。」
紅藥得不到自己滿意的回答，撇了撇嘴，從樹上一躍而下，湊到他跟前，眨巴眨巴眼睛，看他的樣子。
「我知道你叫顧峻，我叫紅藥，很高興認識你。」
一模一樣的臉，同樣是笑起來的樣子，只不過燕平的笑容總是虛假得令人心生厭惡。既然心裡不舒坦，何必笑臉迎人，莫非以為這樣，心裡就會好受點嗎？
顧峻沉默良久，突然開口，向她要求了一件事。
「你是妖怪嗎？」
紅藥一怔，「嗯，勉強算是吧。」
「我聽說，妖怪都會吃人心來提升自己的修為，你把我的心吃了吧。」
紅藥聽得臉色都變了，「哎呀呀，你瘋了嗎？會有人主動求著妖怪把他吃了的嗎？」
她修煉那麼多年，化作人形，可不是為了吃人的啊！
「你看我同燕平長得像吧？其實是她臨走的時候，將她的一縷魂魄給了我。她囑託我讓我代她好好照顧你，我苦心修煉多年，可不是為了變成人形吃了你啊！」
顧峻對於她的這番話沒有絲毫的意外。
「從她離開那會兒，過了多少年來著……是七十年，還是八十年來著？你叫紅藥對嗎？紅藥贈別，是她給你取的名字吧？人才會說紅藥是用來贈別的，連紅藥花自己都不曉得有這層含義。」
顧峻的外表看起來還是一個青年人，但內里卻已是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了。
「你把我吃了吧。我死不了。我試過很多種方法了，都死不了。」
紅藥疑惑不解，「我今天去了一趟山外，我看那醫館裡久病未愈的人哭著求大夫救他，我看那茅屋中，氣息奄奄的老叟抓著身邊人的手不甘離世，我還看到那衣衫襤褸一身病痛的乞丐為了一個饅頭而開心了一整天。世人看來都想活，唯獨你想死，我很是不解。」
紅藥初來人世，卻能有這樣的覺悟，真是難得。
顧峻回答她：「我與他們不同。他們心中尚有牽掛的事情，尚有活著的理由。而我最牽掛的人早已經離開了。那時候，我不走，為的是我心中的那份執念，如今求死，也是因為心中那執念已經全無。這一世的情債已經還了，不如早點解脫，但求來世。」
紅藥趁他打消繼續下一世的念頭，「她離開已經那麼多年了，指不定早就已經投胎現在成了一個兩鬢斑白的婦人了，你這會兒，想要和她再續前緣，怕是做不到了。」
顧峻被她的話逗笑了，說：「我的來世，不一定關乎她。」
他還記得自己曾對燕平說過，這一世欠的，他還了，下一世，但求他們不要遇到。
大約，燕平也是這麼想的吧。
紅藥覺得人類的腦迴路真是奇特，她一個活了這麼久的妖怪都參不透其中的玄機。
「我有心赴死，成就你。紅藥，你是願與不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