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蠻地之行(十五)

  碧礁島西北海域,在遠離賽爾納島的無風帶,諸多嶼嶼內隱藏著一艘巨大的黑色帆船,帆船的主帆上印著巨型的,帶有標誌性金色稜角的牡鹿頭骨,船長德雷克立於艦首,透過嶼嶼間的縫隙,利用望遠鏡朝著東南方向眺望,這一望就是半天。𝟨𝟫🅂🄷🅄🅇.🄲🄾🄼


  「馬克,你今年多大了?」德雷克輕聲問道,說著又調了調鏡筒,讓視野變得更加清晰。

  「報告船長,馬克已年過四十!」

  聽到德雷克這看似毫無波瀾的詢問,馬克當即挺起胸膛,說話聲也隨之嘹亮起來,在馬克的認知中,如今的船長不同於老船長,不管是說的話,還是突如其來的某個決定,都讓他這個海上老油條琢磨不透。

  說話間,望遠鏡視野里出現了一條模糊不清的斑點,很快斑點一分為二,二分為四,都朝著更西方向遊動,見此,德雷克似笑非笑的摸了摸下巴上剛長出的胡茬,將望遠鏡縮起,轉身拍了拍馬克的肩膀,朝躺在甲板上小憩的海盜吼道:「小的們!都起來!把好酒好肉都拿出來!讓咱們為特瑞、巴里、扎克以及那個毛頭小子阿迪森歡呼!!!」

  「嗚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安靜的甲板上頓時躁動起來,沒一會,原本有些光禿禿的甲板上擺滿了不知從哪而來的酒水和醃肉。好事者吹起了口哨,髒話葷話不離嘴,而正經的隨船樂師撥弄著琴弦,為這場臨時的宴會增色不少。

  宴會的氣氛被烘托到頂點,桅杆上放哨的海盜卻神色慌張的跑到正豪飲的德雷克身旁,大聲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船長,軍艦開過來了!」

  話音剛落,半空中出現一個黑點,只見黑點越變越大,呼嘯著將左側的圍欄砸的粉碎。

  「一群雜碎!事先說好的互不攻擊,沒想到,給老子來這一套!」

  此時德雷克遠沒有之前那般的沉著冷靜,他怒罵著將酒罐摔在甲板上,拿起望遠鏡朝炮彈襲來的方向望去。

  作為一艘赫赫有名的海盜船,金鹿號上的船員並非浪得虛名,經過短暫的慌亂後,朝回到自己的崗位各司其職。

  「起帆起帆!!!趕緊起帆!!!湯姆,你看下地圖,這裡可不是什麼作戰的好地方。」

  「左舵五!!!不對!左舵十五!!!」

  「回舵!!!注意風向!!!」

  「迴避!!!」

  「下倉進水了!!!趕緊去舀水!!!加里,安迪,你們倆趕緊拿著木板去修船!!!弄不好丟進海里餵魚!!!」

  「炮打完了!再拿一箱上來!!!」

  「左滿舵!!!」

  「不好!!船長,桅杆斷了一根!!!」

  「把船上不要的東西都丟下去,跑!!!」

  「.」

  嶼嶼雖然是個藏身的好地方,但航道極其狹窄,面對明顯有備而來而又裝備優良的軍艦簡直成了活靶子。

  和軍艦的遭遇只是過去半晌,好不容易離開嶼嶼的金鹿號上的船員不僅死傷慘重,其本體也遭受重創,眼看著就要被軍艦追上,船長德雷克叫罵著準備殊死一搏,可軍艦卻在這時轉了向,朝著賽爾納島駛去。

  「一群狗東西!什麼意思!?」

  狼狽不堪的德雷克說罷沖忽然遠去的軍艦吐出一口老痰,這一戰,想必半年也無法徹底恢復元氣。

  ————————

  遠海的戰鬥影響不到這幾艘小船上的眾人,小船經過一段時間的飄蕩,離海岸越來越近。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按照計劃,明日清晨,他們將在總寨長老的帶領下,護送一批名貴的木材進城,之後將找機會脫身,至於特瑞等人的最終目的,徐岌無從得知,但只要能進城,一切都好說。

  通過和野蠻人頭領的交談得知,和分寨不同,總寨要大上許多,但人口不多,同時主寨制定了更多的規矩,但那針對的更多是總寨中的野蠻人。分寨雖然從屬於主寨,但分寨主由石寨中的長老選出,族長的產生則完全不同,從各個分寨中通過儀式的勇士中挑選一名成為前任族長的女婿,如果這名女婿能在前任族長不被其女人廢除,那麼這名女婿就是下一任的族長,不僅自身能力要強,還需要討族長女兒的歡心。正因如此,分寨在一定程度上和主寨相互掣肘,獲得了更多的權力。

  「誒,費老大,我有個問題,按道理來講,族長應該不止一名妻子吧?」好奇寶寶徐岌開口問道。

  「肯定啊。」費雷多扭頭應道。

  「那如果前任族長不止一個女兒,下任族長該怎麼辦?不會相互之間打一架吧?」

  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你想知道?」

  「嗯嗯。」

  「你去應聘個族長女婿不就成了。」

  徐岌訕訕一笑,結束了這場略顯八卦的談話。

  作為客人,徐岌等人不被允許隨意出入主寨,自然而然的被安排到當初進行「獻禮」的分寨落腳,徐岌等人也樂得輕鬆,但偽裝成野蠻人的特瑞四人就沒那麼好運,所謂做戲要做全套,他們跟隨著野蠻人頭領前往主寨復命,並且將承擔運送木材的任務。

  目送著特瑞四人離去,回到石寨的徐岌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尤娜母女,從他離開分寨前往碧礁島是算起,已經過去三天有餘。不出所料,當初關押著尤娜母女的禁閉室已經空無一人,徐岌心裡仿佛缺了一塊似的,像個無頭蒼蠅一般在石寨是尋找著尤娜的蹤跡。

  石寨雖然不大,但整個找完也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幾日徐岌在碧礁島上夜以繼日的採伐著木材,身體非常的疲倦,在石寨里尋了一段路後,徐岌逐漸冷靜下來。

  「我這樣即使找到她,也是在害她,先休息一下吧。」

  這般想著,徐岌回到當初分寨主用來招待他們的石屋,石屋容納五人綽綽有餘,但九個人就顯得有些擁擠,徐岌進屋後,就看其他人的東倒西歪的擠在石床上呼呼大睡,簡直成了另一個營地。

  喜歡安靜的徐岌搖著頭離開石屋,漫無目的的走在石道上,此時正逢太陽最毒辣的時段,大多數野蠻人都躲進了屋裡,道上的人寥寥無幾。恍惚間,徐岌瞅到一撇黑影,定睛望去,一名長發女子正在門前背對著自己洗頭,而看這女子的身材,和尤娜十分相似。

  徐岌快步走到女子身旁,女子彎著腰從木桶中舀出一瓢清水淋在自己拿那有些枯黃的長髮上,然後用手輕輕地搓揉,她從地上看到一個人影,慌忙抬起頭,看到來者是徐岌,臉上先是露出一抹驚訝之色,轉而欣喜,最後垂下頭躲避著徐岌那有些「灼熱」的目光。

  「傑克先生.您來了。」

  「答應你的,我肯定要做到。珍妮呢?是在屋裡嗎?」徐岌說著朝石屋內望去。

  「她睡下了,謝謝杰克先生的關心。」

  尤娜說罷拎起木桶就要進屋,卻被徐岌擋在身前,撞了個滿懷,木桶里的水頃刻間潑灑在倆人身上,尤娜驚的丟下木桶,慌亂不堪的說道:「對對不起,把水灑在傑克先生身上了。」

  尤娜企圖繞開徐岌,但被徐岌一把抓住手腕。

  「你不是要離開石寨嗎?你在逃避什麼?」

  「沒有!」尤娜忽得仰起頭,滿臉說不出的驚恐,「沒有!尤娜不想離開石寨!也不能離開石寨!」

  「你脖子上有傷?」徐岌說著伸手想要將濕漉漉的頭髮撩開,以便看清楚傷口的模樣。

  「不!不要!!!」

  略顯消瘦的尤娜不知哪來的力氣,忽得掙脫徐岌的束縛,推開徐岌跑進了屋內,留下一臉懵逼的徐岌。

  裡屋的門虛掩著,徐岌猶豫片刻,最終走了進去,剛一進門,就聽見一陣微弱的抽泣聲,當徐岌走進裡屋,陽光穿過屋頂的天窗將整個裡屋照的透亮,徐岌尋著抽泣聲望去,只見尤娜正蜷縮在石床的角落,身體不住的顫抖。

  尤娜聽到腳步聲,知道是徐岌跟了進來,她揚起被長發遮蔽的腦袋,淚水早已打濕了臉頰。

  「珍妮人呢?」

  徐岌瞅了一遍整個裡屋,卻看不到往日那可愛活潑的小女孩的蹤影。

  「傑克先生真的想知道?」尤娜仿佛質問似的開口道。

  徐岌點了點頭,尤娜咂了咂嘴,起身走到屋裡唯一有些色彩的梳妝檯前,拿起束髮帶將長發束著耷拉在胸前,而後走到徐岌面前,轉過身,一陣窸窣過後,麻衣從尤娜身上掉落下來,讓徐岌為之側目。

  「你你背後這些傷口?」

  瘦弱的後背上布滿了鞭痕,有些鞭痕還未結痂,顫動之下,再次撕裂開來,裸露出深紅色的血肉。

  「誰打的?是宴會上那個長老嗎?」徐岌一字一頓的問道。

  尤娜沒有回答。

  「我的珍妮被他搶走了,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真沒用。」

  「他在哪裡!?」

  「尤娜命該如此,為了尤娜這條賤命,傑克先生不值得。」

  如果說之前徐岌是出於對一對孤苦伶仃的母女的同情,那麼現在,看到尤娜滿背的傷痕,徐岌取出惻隱之心外,更多是一種正義感,這股正義感驅使著他一定要幫助這對母女脫離苦海。

  「哪有什麼值不值得,只有該不該,這忙,我徐岌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