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蝕心者起源(二十五)

  在物質基礎匱乏的人面前無法談所謂的精神追求。░▒▓█ ❻9Ⓢʰ𝔲᙭.ς๏M █▓▒░這一點對於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奴隸們來說更是如此。當奴隸們從特克瑞爾以及巴洛克手中接過一塊連平民看來都稀鬆平常的烤麵包時,臉上除去驚訝外,更多的是好奇和喜悅以及刻在骨子裡的害怕。

  奴隸們拿著麵包做回到自己的草蓆。除去少數幾個過於飢餓的奴隸直接奮力啃食來之不易的麵包外,大多數奴隸則是藉助四周的火光將麵包端放在手心上好奇地觀察。奴隸起初有些害怕,害怕手中散發著「特殊」香味的麵包是平日裡對他們極其嚴酷的巴洛克用來毒害他們的毒藥。但隨著香味通過鼻孔源源不斷地「入侵」他們的意識,奴隸們因為固有認知而產生的牴觸情緒逐漸被瓦解。奴隸們學著第一個領取麵包的司貝斯一樣,嘗試著用手撕下一小塊,手有些顫抖地將這小塊麵包慢慢放入嘴裡。咀嚼帶出甜味,甜味帶來刺激,別樣的刺激讓他們的身心都沐浴在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之中。而這種滿足感更像是一種毒藥,勾起他們塵封已久的欲望,誘使著他們將手中剩下的麵包粗暴地塞進嘴裡。雖不知細咽,卻足以讓他們樂在其中。

  監工們包括巴洛克對這群奴隸如此邋遢的吃相是忍俊不禁,其中不乏嘲笑的意味。但這一切看在特克瑞爾眼裡卻讓他十分痛苦。沒錯,奴隸因為他的善心而獲得了能帶來滿足感的麵包。但這源於他的施捨,而不是奴隸們自身的勞動。勞動理所應當獲得報酬,而奴隸卻沒有。施捨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反而有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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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看他們這般開心的樣子,簡單的快樂不過如此。只是這種快樂是他們應得的,不應由我來施捨。」特克瑞爾暗自嘆道。一旁的巴洛克見特克瑞爾這般模樣,也斂去笑容,拍了拍特克瑞爾的肩膀,等到特克瑞爾扭頭看向自己,笑著沖特克瑞爾說道,「咱們得趕緊回城,不然城門該關上了。」

  「剩下的麵包?」特克瑞爾有些擔心,擔心剩下的麵包出現各種各樣的差錯。

  「放心吧,我讓最信得過的兩個手下保管著那些麵包,不會出問題的。」

  「那好吧。」

  雖然特克瑞爾還是有些不放心,但庫房的事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故而只能應聲跟隨著巴洛克趕回多阿尼斯城。

  月明星稀,白日裡繁忙的道路只剩下兩名手舉火把的人在上面孤單地行走。等到倆人遠離庫房後,巴洛克歪過頭來低聲問道:「你剛才似乎不太開心,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有些累了。」特克瑞爾隨口搪塞道。

  「看得出來。今天這群奴隸在你的帶動下,手腳倒是也變得勤快了很多。不過這麵包吃下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巴洛克識趣地沒有追問,將話題轉移到麵包上。

  「如果沒作用,不給他們吃就行了。看他們那般享受的樣子,應該能起作用。」

  「但願如此。」巴洛克點頭應道。

  回城裡的路不長,沒過多久倆人便看到燈火通明的城門。等到他們走近時,城衛立刻迎了上來。其中一名看著就異常兇悍的城衛一邊打量著倆人一邊高聲呵道:「你們兩個哪裡來的人?」

  「城裡人。下午出去辦事,回來晚了。」巴洛克不慌不忙地回答,這種事他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而且若不是今晚的城衛不認識他,他根本不需要回答這種無聊透頂的問題。

  兩名城衛對視一眼,更為仔細地打量起特克瑞爾以及應聲的巴洛克,最後將目光鎖定在特克瑞爾臉上。一臉狐疑地問:「你的面相不像是伊斯坦人,到底從哪來的?」

  「你們兩個眼瞎了!?看不到我們倆胸前的雄鷹!?」

  面對巴洛克毫不客氣的質問,兩名城衛本想發飆,但當他們看清楚繡在巴洛克和特克瑞爾黑袍上的展翅高飛的雄鷹時,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心中的怒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懼意。

  「小小的有眼無珠,不知道二位是納赫爾老爺的人,還望二位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長相兇悍的城衛欠身道歉。隨後識趣地讓開一條路供特克瑞爾和巴洛克進城。

  巴洛克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沒有刁難面前的城衛。💘☜ 6➈รђᑌ𝔁.ᑕⓞ𝐦 🐨🐤他清咳一聲,遞給特克瑞爾一個眼神,便是大搖大擺地朝城門口走去。

  夜幕降臨後,原本充滿活力的多阿尼斯通常會變得死氣沉沉。這次也不例外,但路上的行人明顯比之前多了不少,其中不乏剛看完馬戲團表演的人。這些人意猶未盡地聊著馬戲團所展現出來的精湛表演。特克瑞爾聽著聽著,記起來幾天後便是祭拜日,結合在城門口的經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困惑。

  「巴洛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特克瑞爾出聲叫住走在前面的巴洛克。

  「什麼問題?」巴洛克停下腳步轉身問道。

  特克瑞爾沖巴洛克指了指後側一個無人的角落,自己走了過去。等到巴洛克跟來後,小聲問道:「多阿尼斯城有多少個城門?」

  「六個,怎麼了?」巴洛克不解地問。

  「六個.」特克瑞爾低聲嘀咕著,眉頭一皺,繼續問道,「白日城衛是不是不會盤查進出的人?」

  【 】

  「嗯,你當初要是天黑時來到多阿尼斯,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就進城。」

  「半夜呢?半夜可還能進城?」

  「不能。」巴洛克回答得十分乾脆。

  「奇怪,那人是怎麼進來的?」特克瑞爾暗自思索片刻後,抬頭問道,「有沒有其他方式進城?」

  「辦法肯定有,不過.」巴洛克說著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盯著特克瑞爾的眼睛反問,「特克瑞爾,你問這個幹嘛?」

  「前幾天有人在半夜找過我。」特克瑞爾半真半假地應道。

  「外面的人?」

  「是的,我當時就很奇怪,但沒有多想。剛才被城衛攔住,才覺察到其中的端倪。」

  「那人半夜找你幹嘛?」

  「他說是他是神廟的人」

  不等特克瑞爾講完,聽到「神廟」二字的巴洛克一臉驚訝地打斷道:「你說那個人是神廟的人!?」

  「對啊,他就是這麼和我說的。」

  「神廟的人來找你幹嘛?」

  「我當初在進城後遇到了一個賣魚的老頭,他讓我」

  「賣魚的老頭你說的是赫魯斯赫老頭?」巴洛克忍不住再次打斷。

  「你認識?」

  「赫老頭家的魚比其他地方的魚要便宜,我們經常去他那裡買魚弄給奴隸們吃。一來二去,彼此之間都很熟悉。赫老頭找你幹嘛?」

  「赫老頭年紀大了,讓我幫他背著魚筐去我現在住的那條街賣魚。後來我和赫老頭聊了起來,他帶我去了城外的神廟.」

  「你去了神廟,那麼主教可找過你?」巴洛克第三次打斷特克瑞爾說話。他的表情變得非常不自然。

  「你怎麼知道!?」特克瑞爾心裡忽得一驚。他意識到自己進入到了一個事先布置好的包圍網中。

  巴洛克咽了咽口水,顫聲道:「主教是不是帶你去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

  「沒錯。你」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之後主教又讓你去懺悔室告解?」

  「這」

  「你經歷過的事我曾經也經歷過。後來主教讓我皈依他,但我沒有答應。我想主教應該是看上你了。」

  短短几句話,巴洛克說的是冷汗直流。雖然距離他和主教接觸已經過去十數年,但每每想起,就讓他不寒而慄。

  「看上我了?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什麼!?」特克瑞爾驚道。

  「你小聲點,別把這件事給張揚出去!別的話我現在不方便和你說,但你千萬要記住,無論主教和他派來的人和你說什麼,你切不可理會。」巴洛克低聲告誡。

  看巴洛克這般緊張的模樣,特克瑞爾心裡也明白了個大概。他接著問道:「我明白。過幾天陛下要去神廟祭拜神祇,你去嗎?」

  「我跟隨納赫爾老爺去。你也要去?」

  「嗯。」特克瑞爾點了點頭,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你可見過一個右臉上有交叉的刀疤,而且是個光頭的男人?」

  「臉上有交叉的刀疤,這個我應該沒見過。」巴洛克搖頭應道。

  「那行吧。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行。」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特克瑞爾感到十分不安,他轉身沒走幾步,身後再次傳來巴洛克的聲音。

  「嘿!特克瑞爾,記住,別搭理主.他!他可不是什麼好人!」

  帶著疑惑,特克瑞爾走進窄巷,此時的他疲憊不堪,五感也變得有些遲鈍。可當他快要回到莫瑞婭家時,卻聽到一聲清晰的鳥叫,他猛地朝鳥叫聲響起的地方望去。粗略一看,什麼也沒發現,以為自己聽覺出現了問題,正要回頭繼續前進,一張模糊的人臉在他視野里閃過。

  「巴爾哈克?」

  特克瑞爾說著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雖然窄巷裡十分昏暗,但那張模糊的人臉卻愈發清晰。時隔數千年,兩位無可爭議的傳奇巫師再次相遇。

  「好久不見,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