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紡織廠往事(中)

  「醫生,他這腿上的傷嚴重嗎?」

  醫院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名五大三粗,皮膚黝黑的糙漢,糙漢此時小聲呻吟著,臉色鐵青,唇部因為失血過多而乾枯泛白,糙漢左腿即使被紗布包裹著,依舊難以阻止血液滲出,紗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紅,病床旁站著一名同樣飽經風霜的中年婦人,婦人神色緊張,她一邊安慰著床上的糙漢一邊向喬伊斯詢問著自己丈夫的病情。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喬伊斯戴上手套,拿著消過毒的鑷子走到床邊,俯身利用鑷子挑開紗布,糙漢的左腿開始抽搐,呻吟聲也大了起來,等到紗布完全揭開,一條長約10公分,寬半公分,深約1公分的傷口映入喬伊斯的眼帘,傷口從小腿側邊靠近膕窩的地方開始,一直延伸至小腿肚中央,傷口深度也逐漸變淺,皮肉分離,由於血液具有一定的粘性,表皮連著傷口尾端,貼在傷口左側的皮膚上,被喬伊斯用鑷子撥弄時,糙漢忍不住痙攣起來,疼得近乎要昏厥過去。

  喬伊斯沒有回答,只見她向尤娜伸出手,尤娜熟練的將裝有棉球和清水以及鑷子的鐵盒遞了過去,而後站在一旁觀摩。喬伊斯將帶血的鑷子放在一邊,拿起新的鑷子夾住一粒棉球,浸入清水之中,然後利用濕棉球開始擦拭糙漢腿部的傷口。

  漫長的擦拭過程之後,糙漢的左腿終於由紅變黑,恢復本來的顏色,但傷口內依舊充盈著鮮血。

  「尤娜,把新研製的止血藥拿過來。」

  「是的。」

  趁著尤娜去拿藥的時間,喬伊斯沖中年婦人問道:「他怎麼受傷的?」

  「丈夫他是漁夫,前些天不是鬧海盜嘛,最近才開放海禁,丈夫準備趁機機會多捕些大魚,將船開到離岸很遠的地方,我也跟著去了。沒想到捕魚捕到一半,漁網出了問題,不少魚都從破洞裡逃走,丈夫急不過,於是跳下海收網,腿不小心勾住了漁網,丈夫在掙脫之時,腿不小心被魚叉劃開了。」

  「那沒太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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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6➈s𝔥υ𝕩.Ć𝔬ⓜ 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中年婦人話音剛落,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喬伊斯以為尤娜拿藥過來,扭頭朝門口望去,門口站著的卻是一個男人。

  「尤父親?」喬伊斯呢喃著,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她放下手中的鑷子準備衝過去抱住自己許久未見的父親時,看到自己粘滿鮮血的手,忽得駐足不前,有些侷促地笑道:「父親,你怎麼來這裡了?」

  「兩年多沒回來,肯定要過來看看我的寶貝女兒,怎麼,不歡迎?」羅伯茨王爵開懷大笑著走進病房,將裝著白色粉末的玻璃瓶送到喬伊斯手中。

  這時尤娜也走了進來,喬伊斯拿著藥瓶,扭頭看了看病床上一臉痛苦的糙漢,剛想說些什麼,但知女莫若父,羅伯茨王爵看出了喬伊斯的心思,拍了拍喬伊斯的肩膀笑道:「做你該做的事,不用管我。」

  說罷,羅伯茨王爵轉身離開,順便幫尤娜帶上了房門。

  「尤娜,把縫合針拿過來。」

  「是。」

  約摸一個小時後,將糙漢腿部的傷口縫合併包紮完畢的喬伊斯脫下手套走出了病房。精疲力竭的她看到走廊口的父親正衝著自己微笑,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愜意的笑容。

  「父親。」

  「看把我寶貝女兒累的。」羅伯茨王爵拿出手帕,一臉慈愛得幫喬伊斯擦拭著臉上的汗水,如此溫馨的畫面,看在尤娜眼裡,既是開心又是羨慕,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悲傷,她的父母再也無法回到自己身邊。

  和小時候一樣,喬伊斯興高采烈地拉著父親來到實驗室,向父親展示著自己的成果。

  「行啊,我的女兒就是非同一般。」羅伯茨王爵檢視著整個實驗室,發至內心的感嘆,「誰說醫生就該是男人,女人也絲毫不遜色!」

  「父親,你不反對我成為醫生了?」喬伊斯欣喜萬分,自從母親離世後,羅伯茨王爵一直反對喬伊斯學醫,為此父女倆的關係曾經十分緊張,現在看到父親變相的認可了自己,她怎麼能不開心?

  「當然,我尊重寶貝女兒的選擇。😲♖ ➅❾ˢ𝕙Ǘ𝐗.cό爪 🎁🔥」

  「謝謝父親,對了,父親,你這次回來要住幾天?」

  「幾天吧,父親還有一些事要處理,這幾天會多多陪你。」

  實驗室的氣氛有些微妙,喬伊斯思考良久後說道:「父親,祖父找到了,他死了。」

  「我知道。」羅伯茨王爵一臉平靜,仿佛死的人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而是一個陌生人。

  「你還不能原諒他嗎?」

  「大人的事,你不懂。」

  「父親!我不小!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你恨祖父害了母親,但現在他已經離世,你對他的恨也該消失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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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這個想法很好,說明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莎莉是你的母親,也是我摯愛的人,所以我永遠無法原諒他!永遠!」

  實驗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一般,誰也沒有說話,半晌後,羅伯茨王爵調整完情緒,笑著說道:「寶貝女兒也不小了,有沒有心儀的對象?有的話,把他找過來讓我瞅瞅。」

  聽到父親半開玩笑似的問話,喬伊斯也從失落中走了出來,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熟悉的人影,臉頰上生起一抹紅暈。

  「誰呀?告訴父親。」

  「沒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

  「好了好了,寶貝女兒臉紅的,做父親的不該多問,不該多問。寶貝女兒,下午有時間嗎?」

  「有啊。」

  「陪父親去看看你的外祖母。」

  「好。」

  ————————

  「傑西太太的兒子?」徐岌不動聲色的問道。

  「他叫格羅特,鳥街有名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喜歡賭博和打架,有一次賭博時動手打傷了一個貴族公子,傑西太太花了很多錢才讓格羅特免於牢獄之災。可格羅特絲毫不知悔改,家門不幸啊。」約瑟夫人不住地嘆息。

  「傑西太太沒有結婚嗎?怎麼都沒聽夫人提到她的丈夫?」

  「這個.」

  約瑟夫人面露難色,她再次看向庫克夫人,像是在請求幫助。庫克夫人起身走到約瑟夫人身旁坐下,接過約瑟夫人的話回答道:「我來說吧。傑西太太在進入紡織廠幾年以後,被某個人侵犯了身體,也就是那時候懷上了格羅特。」

  「誰!?」伊利婭插話道。

  「不知道,我和莫莉被招進紡織廠時,傑西太太早已成為了紡織廠的老闆,這件事還是紡織廠的老工人無意間透露出來的,具體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

  「那個老工人是誰?」徐岌立刻問道,他隱約覺得這件事很有蹊蹺。

  兩位夫人對視一眼,庫克夫人說道:「那名老工人好像是叫卡索還是卡哈爾,時間太久,我們也記不太清,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就住在北艾街,因為當是很多紡織工人都在那裡安家,那名老工人也是其中的一個。」

  徐岌在心裡默默記下,回過頭來繼續問有關于格羅特的問題。

  「兩位夫人可知道格羅特現在的情況?」

  「格羅特半年前不是失蹤了嗎?治安所還不知道?」

  「治安所只知道格羅特失蹤,並不知道他具體是如何失蹤的。」

  「我們也不知道。」約瑟夫人搖了搖頭,「在傑西太太去世後,格羅特基本上屬於夜不歸宿的那種,聽其他人說,他一直在粉紅豹賭場賭博,賭完博經常喝得酩酊大醉,然後被人扛回家。」

  「格羅特和什麼人走得近?」

  「額格羅特長得十分高大而且非常的帥氣,可惜三十多歲的人,連個體面的工作都沒有,髒話不離口,還帶壞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小伙子甚至小姑娘,所以他不僅和鳥街這裡的人關係處理不好,臨近的街區也不待見他。和他走得近的人應該都是些賭徒和混混。」

  「難道你們就沒看過他的朋友?」徐岌還不死心,繼續追問。

  「容我想想。」約瑟夫人稍加思索,回憶這一年來有關于格羅特的見聞,腦海中忽得閃過一個畫面,她趕緊說道,「我想起來了,在今年二月份的時候,一天中午,我去接羅恩回來時,剛好碰見了格羅特被人攙扶著從馬車上下來,我看到攙扶他的人,那人帶著帽子,原本看不清相貌,但格羅特喝醉了,在那人攙扶著格羅特來到門口時,我聽到那人說讓格羅特把鑰匙給他,格羅特摸索著,摸到了那人的帽子上,把帽子摘了下來。那人鷹鉤鼻,耳朵又長又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疤痕非常多,總之很醜很醜。他看到我在看他,還衝我笑了笑,我當是嚇得趕緊跑進了屋裡。不久後,我看到那人從屋裡走了出來,我還以為他要走,誰知道是出來拿湯米家的糖果,我看到他接過糖果後,抓出一把就塞進嘴裡,一臉沉迷的樣子,一個中年男人居然如此嗜糖,實在匪夷所思,所以我對這件事印象非常深。」

  「謝謝二位夫人的配合。」徐岌起身伸手謝道。

  問到現在,被他所擒獲的兩名黑衣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和兩位夫人握完手後,徐岌給伊利婭遞去一個眼神,離開之際,徐岌回頭問道:「霍克先生和傑西太太的關係如何?」

  面對徐岌突如其來的問題,兩位夫人皆是一愣,回過神後,約瑟夫人輕聲應道:「很好,霍克先生對附近的人都挺好的,但格羅特對霍克先生的態度並不怎麼好。」

  「好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