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你搜集這些東西,可是浪費不少時間呢——瞅瞅,天都快亮了。」
羅莎·羅琳德托著下巴,看著將東西塞進包袱的塞雷斯:「而且你這麼一整,接下來可沒辦法從水裡離開了——那麼重的東西,別說從裂隙中穿過去,一下水就得沉底了。」
「那你有什麼主意嗎?」
塞雷斯頭也不抬地問道:「城門都被封住了,爬牆也會被牆壁上的符文麻痹肢體,去碼頭開船也不太現實,先不說角鬥士們肯定早就控制了水上要道,這個時間點海上都是霧氣,稍有不慎就會船毀人亡……走水下無非麻煩點,至少足夠安全。」
羅莎·羅琳德沒有吭聲。
塞雷斯收拾好行囊,才注意到她一直在眺望著東方。
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塞雷斯眯起眼,瞳孔縮小。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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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矛灣的東方正是海洋,兩人所站立的位置距離海平面也不算低,沒什麼建築物遮擋,站在邊緣處,勉強也能越過城牆,看得到一些海面的反光。
但現在,塞雷斯窮盡視力向前看去,只能從海面上看到一團濃郁、黏稠的深紅。
那深紅仿佛具備著某種感染力,塞雷斯只是看了它一眼,它就跨越了幾公里的距離,仿佛一根尖刺,猛地扎入他的眼眶,迅速在視網膜上擴散,將眼中的一切——房屋建築、天空海水包括他自己在內,都悉數轉化為同樣的深紅。
「呃……」
他猛地甩甩頭,念感轉化靈能,如同波浪一般在身上迅速翻湧,片刻之後,塞雷斯眼中的世界漸漸褪去深紅,天地重新恢復到放亮之前的藍調。
只是他稍微用力呼吸一下,便感覺到口鼻舌喉之間翻騰起來一股腐敗腥甜的感覺,塞雷斯不自覺地側頭乾嘔了一陣,他趴在河岸的護欄上,張大口,一些黑紅色的黏液,便順著鼻孔和牙縫滑下,滴落在河面上。
「唔噦——這是怎麼搞的?我什麼時候中的招?只是遠遠隔著看了一眼而已……」
他喃喃著,抬起手來,指甲縫隙之間,不知何時被同樣的黑紅黏液所充塞。
一時間,塞雷斯突然間感到一股突兀的衝動,他不自覺地激活『自私』。
藍、紫、白、綠的光團接連浮現,塞雷斯卻愣了一下。
【我……我明明沒有詢問啊?】
萬妮婭的靈魂烙印一直是主動使用的,如果自己心中沒有主動諮詢,常態是一直關閉的,什麼都不會顯示。
可是就是現在,在他的眼前,靈魂烙印被主動觸發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塞雷斯下意識地看向其中一個綠色的光團,注意力集中,光團立刻浮現出完整的信息:
【跑。】
「跑?」
塞雷斯念道。
下一刻,其他幾個光團突然不受控制地接連展開,它們仿佛崩潰的堤壩一般,不斷地湧出內容信息,僅僅是一瞬間,這些文字便徹底塞滿了塞雷斯的整個世界。
【該死——見鬼了!這到底是怎麼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其他的烙印都好好的,偏偏是萬妮婭——】
塞雷斯捂著頭,好在他開發過虛靈人的靈能,靈魂強度又足夠堅韌,短暫失措後,他立刻奪回了控制權,重新理清各色光團給出的建議。
然而,等到塞雷斯定睛看去,卻只能從上面看到一個單詞。
【跑。】
不論是哪個顏色的光團,何等程度的緊迫性,甚至沒有任何一點前提條件和原因解釋,只是單純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儘管在入城之前,『自私』就給出過類似的推斷,但那時候它仍然遵循過往的思考邏輯和推理,並認真詳細地告訴他該怎麼離開刺矛灣、前往什麼地方。
但現在,它只是在傳達恐慌。
塞雷斯從未見過這種場面,這完全不符合他對靈魂烙印的認識。
【我知道『自私』的眼光很有限,只會給出短期建議,但是這種情況太不合理了……它曾經一直引領過我尋找到夜帷瓏家宅,說明它可以給出詳細、過程繁雜的內容,可這個時候,它只是沒頭沒尾地在警告我跑——往哪裡跑?城裡,還是城外?這個跑到底是意味著什麼?】
正當塞雷斯打算思考其中原因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像有什麼地方從剛剛開始就感到異常。
「羅莎·羅琳德?」
他說著,向旁邊看去。
「羅琳德女士?」
——身旁空無一人。
那個一直在他身旁站立,不超過半米間距的女角鬥士,突然間消失無蹤。
無聲無息,就連一縷髮絲都沒留下,就好像她從未存在過這裡一般。
鏗鏘!
塞雷斯立刻拔出佩劍,靈能以自身為中心,向外輻射,同時他左手從懷中取出三棱護符,大拇指輕輕擦拭了【撫慰天使】那一面,驅逐掉身上的黏液、汗水,讓全身保持在乾爽舒適的狀態。
【我沒有中毒,輻射強度也不至於產生幻覺……那就是說問題不是出在我身上。】
但這樣一來,問題反而更棘手了。
「如果不是我出幻覺,那就說明,在沒有輻射變化也沒有傳送符文被激活的情況下,有什麼東西在剛剛一瞬間,毫無徵兆地就將羅莎·羅琳德從我身邊直接掠走,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原理……」
塞雷斯拉高警惕心,精神高度戒備。
【靈能沒有給出反饋……她不在這裡。】
情況遠超他的預料。
就算和羅莎·羅琳德不是多麼熟悉的關係,但一個活生生的人突兀消失,除了感到後怕和驚駭,幾乎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情緒。
【不,也並不是完全搞不明白原理……〖自私萬妮婭之魂〗受到了嚴重的干擾,靈魂烙印是深深紮根於我的靈魂的,『自私』會被影響,那就說明,在剛剛事情發生的時候,我的靈魂受到了某種攻擊。】
塞雷斯想到這裡,立刻沉下心,仔細感受著自己的心靈狀態,並努力回憶著此前的一切。
就在剛剛他與海上的深紅對視前一瞬間,羅莎·羅琳德都在他身邊,而當他從深紅的視覺中脫離後,餘光之中就徹底失去了羅莎·羅琳德的身影。
【大概是一分四十秒,不,是一分三十八秒……】
僅僅一分三十八秒,甚至更短的時間內,羅莎·羅琳德就消失不見。
【仔細想想,我之所以會陷入深紅,是因為羅莎·羅琳德注視了深紅的海面反光而走神,而當我使用靈能對自己進行鞭笞時,深紅就從眼中消失了……就好像她被拖進了精神世界一樣,可心靈世界我又不是沒有去過,烏魯諾斯的祖靈之力就是那樣……那裡怎麼可能影響現實呢?】
塞雷斯想到這裡,突然間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等等……難道,那種深紅也是一種靈能嗎?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沉吟片刻,開始調動起來靈能,不再對自己進行刺激,轉而踮起腳,向東方看去,主動凝視起來深紅的海面。
【祖靈之力也是靈能的一種,既然祖靈之力可以進行思維連結,那麼按理說同為靈能的存在,理論上都可以進行思維連結……】
與此同時,他將自己的靈能向外延展,按照雪華家族世代人記憶中,對祖靈之力的運用,主動朝著那深紅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