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稀落,因為爆炸而產生的降雨逐漸減弱。
羅莎·羅琳德瞥了一眼泛白的天空,問道:「天快亮了——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塞雷斯打開鍊金懷表,念道:「四點五十左右,這個季節不到五點半應該就天亮了。」
「我們得趕緊走了。」羅莎·羅琳德跳下牆壁,說道:「就算城市被暫時封鎖,但等到天一亮,紅楓軍發現問題不對,就會想辦法進城甚至強攻——就我們兩個非巴族的面孔,不想被殃及的話,趁現在趕緊離開。」
塞雷斯跟上她的步伐,追問道:「那你的錢不要了?」
「當然不是——只是我錢都在翠石鳥銀行里,我這個模樣也辦法去銀行掛失,光面容認證都通過不了。」
羅莎·羅琳德領頭在前,理所當然地說道:「反正我也不是這個國家的人,熟人該見的見過了,該送的送走了……倒是你,為什麼要進到競技場來?甚至,你還跟薩克雷奇·阿方佐打了一架。」
「同行之間,或多或少都有點切磋的欲望,更別提他的手法遠沒有那麼高超。」塞雷斯隨意說道:「我只是想去這座城市的最高處,好好觀察一下敵情,只是沒想到為了驅散幻覺,爆炸的動靜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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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說……『我跟你一樣,想趁機轉移一些高價值的工具和設備到夜帷瓏家宅中』吧?】
羅莎·羅琳德目光閃爍:「幻覺……啊,這下我明白了,怪不得我會一直看到那些東西……」
塞雷斯立刻問道:「哪些東西?」
「沒什麼——那戰鬥呢?你沒必要和那傢伙交手吧?」
羅莎·羅琳德轉問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看起來並不是莽撞的人,之前和我交流的時候,指頭恨不得焊死在劍柄上——為什麼遇到薩克雷奇的時候,你居然二話不說就衝上去了?」
「他先招惹我的。」塞雷斯說:「我聽見他說了什麼『儀式』,加上競技場被鮮血改造的沙土,這情況很詭異,就像是什麼邪祭淫祀一樣,他又主動對我出手,顯然是要殺人滅口。」
羅莎·羅琳德意外地說道:「邪祭?」
「即便是『破壞天』巴隆也嚴格禁止用人類進行祭祀,主流的宗教里……德魯伊教團、薩滿教、拜日教也都沒有這種殘酷的儀式。」塞雷斯問:「你對此知道什麼嗎?」
「不,我完全不知道。」
羅莎·羅琳德聳聳肩:「我是個角鬥士,這輩子去禮拜堂的次數屈指可數,對於這些宗教信仰什麼玩意兒,我都不如你清楚……嗯,這麼一說,最近運氣這麼差,或許我應該定期去拜一拜?」
「他是個話癆,打架時候一直在說話。只是我光專注著跟他戰鬥,沒有機會套出來足夠的證據和信息。」
塞雷斯說著,前面的羅莎·羅琳德側身一轉,推開一扇大門,塞雷斯跟著向內看去,羅莎·羅琳德已經打開了某種機關。
吱嘎吱嘎吱嘎——
「這是為明星角鬥士們和貴賓準備的內部升降梯,舉辦方要確保他們在比賽前要保持最佳狀態,同時也是給一些不願意拋頭露面的大人物們準備的秘密通道。」
一個巨大的鋼鐵籠子被鉸鏈抬升上來,羅莎·羅琳德抬起手,一條薔薇藤蔓立刻纏上門鎖,尖細的藤條進入到鎖眼內部,左右晃動。
啪咔!
籠門打開,羅莎·羅琳德示意他跟上,重新激活機關,升降梯緩慢下降。
封閉空間本就壓抑,如果保持著沉默就顯得過於尷尬了,於是羅莎·羅琳德撓了撓後腦袋,看向塞雷斯:「刺矛灣理論上已經被封鎖了,就連我都沒辦法爬上城牆——你是怎麼進來的?」
「走下水道。」塞雷斯說:「我遇到了一群逃出城的矮人,他們在下水道炸掉了一些裂隙,我恢復小孩子的體型後,就順利地鑽了進來——畢竟連矮人那樣又寬又矮的身體都能過去的話,我肯定也可以。」
「下水道?」羅莎·羅琳德詫異:「你……不怕水鬼嗎?還有淤精和軟泥怪,這些東西又噁心又難對付,作為一個劍士,按理說,刀劍是難以傷到它們的。」
塞雷斯說道:「我勁大。」
羅莎·羅琳德雙手抱著胳膊,指頭輕輕敲著手臂,目光在塞雷斯身上下掃過。
「看來我還是低估你了,臭小鬼。」羅莎·羅琳德說道:「我得承認,看到你一直開啟第一序列的架勢狀態時,我的確產生了輕視之心——『怎麼有人開啟架勢後變化這么小啊?』、『多半是不怎麼厲害的傳承』這般。」
「但現在,你說不定……」
羅莎·羅琳德說著,沉吟了片刻,搖搖頭:
「不,還不好說,我見過太多天才少年了,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少這種存在。」
塞雷斯沒有追問她的意思,這女人的性格其實相當容易摸清楚,每當不把話說明的時候,並不是她想要藏私,而是她覺得沒有必要說,真正重要的信息,時候到了,她就不會隱瞞。
不過,這傢伙也不見得是什麼仁義善良的存在,一個常年浴血廝殺的角鬥士,她手裡的人命肯定不少。
【這樣的關係也挺好,純粹的利益交換。】
塞雷斯想到。
相比於和愛爾薇拉、巴隆維達家族這些心思複雜的人交流,跟羅莎·羅琳德這種人相處反而沒什麼壓力。
於是塞雷斯轉而問道:「你對『裁玉』薩克雷奇的認識還有多少?」
羅莎·羅琳德說道:「我對他了解不多,聽人們說:只要他一聲令下,即便是最忙碌的下午,整個刺矛灣的工坊都不會傳出勞作的聲音,他可以隨意叫停和加急生產,抬高或者壓低產品價格,還買了個子爵頭銜。」
「——子爵是什麼爵位?」塞雷斯茫然:「正常來說不都是公侯伯男嗎?」
「嘻,一看你就是鄉下長大的咯——只要是城邦、城市,有著市政議會之類的地方,都會發放子爵頭銜給一些大商人、藝術家、官僚、工程師、律師什麼的,讓這些社會精英們也能進入到議會中。」
羅莎·羅琳德一擺手:「反正薩克雷奇憑藉這個頭銜,能夠接觸到上流社會——所以,這座競技場的擴建和維護的業務,還有整個城市的基礎建設,都是被他自己的工坊承包的。」
「這麼說。」塞雷斯疑惑地說道:「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城市?」
「某種意義上,的確可以這麼說。」羅莎·羅琳德坦言:「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正是因為我大概了解薩克雷奇的身份,所以我更加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摧毀自己親自建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