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鈴兒的話很簡單。
僅僅是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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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是針一樣狠狠地釘在了唐倩的自尊心上。
自尊心？原來她還有這種東西。
在鬼蛇那個地方，是沒有人會教導她們這些概念的。
鬼蛇培養鬼人的方式之一，就是養蠱似的，從一群人淘汰剩最後一個。
為了搞明白某種技術，他們甚至可以讓幾千個人廝殺。
唐倩，就是她那一期里唯一的倖存者。
即使成為同期最後的生存者，唐倩的「培養」之路也不會結束。
接受鬼蛇的訓練、洗腦，麻木地繼續擊敗每一個敵人。
贏！贏！贏！
哪怕是在鬼蛇土崩瓦解，首領在她面前化為焦屍的那一天，唐倩依舊在贏。
哪怕是從福利機構離開，被收養後停止了系統性的鍛鍊，她也依舊在贏。
鬼蛇告訴她，強者便是一切，力量方能成就強者。
他們承諾，鬼人一定是這個世界的未來。
可是當她真正脫離了那個牢籠，在後面的日子裡，她只感覺到了無聊。
那在煉獄裡打造出來的怪物肉體，並不會隨著鬼蛇的覆滅而消失。
這副強大的軀殼，成了她感知世界的巨大障礙。
她那原本空蕩蕩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許多疑惑。
她算是強者嗎？
被剝奪了所有愛好的她，還有東西能讓她產生感興趣？
扼殺生命的那一刻，能產生一些微不足道的刺激嗎？
直到劉鈴兒出現，一腳將她腦子裡的所有疑惑都踢碎了。
一併被踢碎的還是她的從容。
唐倩對那些「精神力」「氣」什麼的，並非一無所知，畢竟鬼蛇一直在研究這些。
可是鬼蛇卻說唐倩不需要這種外力，她的肉體就足夠了。
然而真的足夠嗎？為何在面對劉鈴兒的時候，她會如此無力？
「走神？走神也是要挨打的！」唐倩沒有追擊，可不代表劉鈴兒會好心地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哈哈哈哈！」劉鈴兒張狂地大笑著，一個迴旋踢就踹了過去。
既然唐倩走神了，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畢竟在一般情況下，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能讓她如此從容、如此完美地甩出這樣一腿勢大力沉的高位迴旋踢！
「砰——！」一聲沉悶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巨響。
此刻，劉鈴兒的腳後跟重重地落在了唐倩的臉上。
在巨大的衝擊下，唐倩的臉仿佛都變形了。
力道之大，甚至讓擂台下的沈知秋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感覺自己的腮幫子都在隱隱作痛。
會不會太猛了？會不會太兇了？
沈知秋以為她們就是切磋一下而已，現在看上去是要打出血來。
然而——
承受了這足以將普通人頸椎當場踢斷的致命重擊後，唐倩的身體，卻是紋絲不動！
她的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牢牢地釘在擂台的地面上。
「嘖......」感受著從自己腳踝處傳來的、那股幾乎要將自己骨頭都震裂的強大反震力道，劉鈴兒不爽地咂了咂舌。
唐倩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記迴旋踢，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充血的紅印。
劉鈴兒活動了一下腿，單純的力量還遠遠不夠KO這傢伙。
唐倩那殺意依舊在升騰，用一種近乎質問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為什麼不用全力？」
不對，不一樣。
這跟那天在公園裡感受到的殺意波動，完全是兩碼事。
要是劉鈴兒像上次那樣，將那股力量附加在攻擊上，自己現在一定已經被踢斷了脖子。
而現在劉鈴兒這些攻擊，看上去威力十足，但對唐倩來說，只比撓癢強上那麼一點。
如果她的攻擊直奔劉鈴兒的要害，劉鈴兒說不定就會像以前的對手一樣，當場暴斃。
到那個時候，劉鈴兒會為了生存用上全力嗎？
誠如上次劉鈴兒所言，唐倩已經不會覺得無聊了。
可是前提是劉鈴兒跟上次一樣，對她毫不留情地使出全力。
她需要再一次感受那股力量，去理解，去模仿，去掌握！
「你難道覺得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就能學會我的招嗎？」劉鈴兒用手指抹掉臉上的血。
「裝模作樣的。」她說道。
「裝模作樣......？」聽到劉鈴兒的嘲諷，唐倩不由得愣住。
「今天我心情不錯，就告訴你吧。」她毫不留情地說，「你，一輩子都學不會殺意波動。」
「我可以。」唐倩一字一頓地說。
「哈哈哈哈，別人不服氣的樣子，我最愛看了！」劉鈴兒說罷，就朝著她的腳背踢了一腳。
望著劉鈴兒那迅疾而來的攻擊，唐倩的腦海里，罕見地掠過了無數關於攻防的念頭。
劉鈴兒會就這樣一腳踢實嗎？還是說這只是佯攻，真正的殺招在側面？
她......會冷不丁地使用殺意波動嗎？
可是劉鈴兒下一句話，讓唐倩所有想法都消失。
「耍棍的去當廚子？這壓根就不是你要走的路。」
儘管唐倩極度不樂意回想跟鬼蛇有關係的事情。
但劉鈴兒說的話，簡直跟鬼蛇當時告訴她的一模一樣。
那段被她刻意塵封的記憶，不受控制地被勾了起來。
「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事情？」唐倩下意識地問。
明明劉鈴兒不久之前，還想要將她殺掉。
而現在劉鈴兒面對想要殺掉她的自己，卻始終在放水......不對，這分明是放大海。
「還在走神？」
說完，劉鈴兒的身形就「唰」一樣消失。
等唐倩的視線追過去，才發現劉鈴兒已經雙腿盤下。
她利用自己的重心，在地上像蛇一樣趟了過來。
雖然沒有殺意波動的增幅，劉鈴兒的攻擊威力大打折扣，但速度可不會受到影響。
速度跟技巧，劉鈴兒皆在唐倩之上。
「白痴！我不能一腳就踢死你，難道就不會多踢你幾腳，直到把你踢死為止嗎？」
儘管劉鈴兒嘴上不饒人，但是唐倩卻感覺劉鈴兒在引導自己。
引導？就連唐倩自己，霎時間都因為自己這想法感到詫異。
「可以不用讓陸正過來了。」沈知秋招了招手，讓那些黑衣人別將陸正喊過來。
在沈知秋看來，唐倩現在其實挺安全的，反而是劉鈴兒說不定要被揍死。
因為——
在純粹的身體素質對抗中，劉鈴兒在字面意義上的實力，是遠遠不如唐倩這個怪物的。
更別說她已經看出來劉鈴兒在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