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朱標一行人留在了鎮子當中,租了一個上等客房,這客房像個小院子一樣,雖然不像皇宮之中,亭台樓閣,紅牆黃瓦,但卻有一股水鄉小庭院的幽靜,住在這裡倒也是雅致…
難能可貴的是這小院子臨近鬧市,本來因為這個租不上價格,其實朱標就喜歡這樣,這自然是皆大歡喜。✊🍟 ❻❾𝓼ⒽỮ𝔁.c𝕠𝕄 ✌♧
「窩窩頭,上等玉米面的窩窩頭,一塊龍錢一個!今天就有二十個!這可是皇爺天天都吃的東西……」
「崑崙奴,崑崙奴,海軍崑崙奴,色澤油亮,吃苦耐勞,全都是上岸休養一個月以後才拿出來賣的,保准有精神!」
「新平女奴,北安女奴,三十五塊龍錢一個,保準是原裝貨!」
「看看大刀,看看大刀,金絲大環刀!」
「賣身葬父,賣身葬父,奴家練習小曲兒兩年半,如今賣身葬父,為奴為婢……」
小鎮之中一片嘈雜,朱標趴在客棧的窗戶上,看著這一片繁華,心中也是莫名安慰,如今他已經走出了皇宮,他卻忽然感覺到有些迷茫,好像這天下之大,看似全是他的,其實又全不是他的。
像一個沒頭蒼蠅一樣,在自己的帝國上亂竄,東走走西看看,看到了盛世之景,心中安慰,但安慰之餘,卻有一些空落落的意思…
「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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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一邊看著下方的熙熙攘攘,一邊開口說道。
秋月在一旁柔柔的應答了一聲,拿了一件厚衣服給朱標披在了身上。
「你說這什麼樣的皇帝才能算是好皇帝?」
朱標慢慢悠悠的問,一旁的秋月卻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陛下這個樣子的就是好皇帝……」
秋月的聲音又軟乎了幾分,濕漉漉的大眼睛偷偷的盯著朱標的表情,見他沒有責怪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
朱標搖著頭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窗外的細雨,感覺到手掌上一片涼哇哇的感覺,心中頓時寬慰了不少…
其實這說來也怪,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心情不好,這一沒看到貪官污吏,二沒看到欺行霸市,那些狗血的橋段一樣都沒有發生,百姓們安居樂業,當官的奉公執法,除了對異族人略微有那麼一點殘酷,其他的都是那麼的和諧。
朱標本來應該高興才是,卻不知道為什麼這心裡總是有些發堵,索性就在這客棧里住了下來,吃一吃這民間美味,看一看這民間風景,來到大明這麼長時間,不是殖民就是打仗,要不就是學帝王心性,有好長一段時間,朱標都感覺自己有點變態了!
他分不清這上位者心態和冷血無情是兩回事,以至於那段時間讓身邊的人惶惶不可終日,到了如今這個時日,他才終於明白。這上位者心態和屠夫心態完全就是兩回事,屠夫只為了殺人而殺人,而上位者是為了救人而殺人,這是兩種事情,也是兩種意義!
朱標手掌微微傾斜,把掌心的雨水傾倒在眾多秋雨當中,讓它回歸了自己原來的地方,看著外邊煙雨朦朧的景色,長舒了一口氣,心中舒坦了不少…
抬眼看了一下秋月,忽然開口問道。
「你小時候的天下是什麼樣子?」
秋月一愣,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茫然,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兩隻雪白的小手輕輕的攪在了一起,「回少爺的話,奴婢小時候非常蠢笨,不記得事情,只記得沒完沒了的打仗,沒完沒了的逃荒,最後奴婢和爹娘走散,姐姐也餓暈了,奴婢一個人在路邊哭,這才碰到了老夫人……」
這老婦人自然就是馬皇后,這秋月就是馬皇后在戰爭年代收養的孤兒,只見她的眼神之中帶著一身水氣,追憶到,「當時奴婢只記得老夫人給了奴婢一個好大的饅頭,在那個年月,那麼大的饅頭比我命都貴……」
朱標點了點頭,秋月繼續開口說道,「奴婢當時也是餓糊塗了,看到饅頭就抱著不鬆手,一溜煙兒的往姐姐那跑……」
秋月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客棧下方在雨中嬉戲的孩童,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羨慕。
朱標順著他的眼光往下看,笑呵呵的點了點頭,「是啊,現在的孩子多享福,有吃有喝的,還不用擔心兵荒馬亂被抓了當軍糧,多好…」
秋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這都是少爺的功績,在這方面,少爺萬古第一,這先賢們著書立說,也沒有讓這天下蒼生吃飽肚子,而這一點少爺卻做到了,當真是前無古人!」
朱標哈哈一笑,顯然對秋月的馬屁很受用,「你可是學壞了,怎麼說話的字裡行間還帶著一股文人的酸味兒?」
秋月小臉微紅,站在那裡不敢說話,兩隻濕漉漉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嬌憨可愛。
朱標哈哈一笑,抬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下方撐著油紙傘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頓時讓他心情大好。
「去準備個火鍋,就放在這窗口,今天朕要飲酒觀世間百態!」
秋月恭恭敬敬的點了點頭,抬腳就往門外走,朱標也繼續看著窗外的景色,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翡翠菸斗…
秋月走到門外,看到走廊角落裡站著的劉伶韻,當即開口說道,「少爺要吃火鍋,你跟我一塊兒去準備。」
這秋月和劉伶韻算得上是有些淵源,畢竟自家姐姐手把手的教她,這秋月對她自然是有些好感。
劉伶韻也匆匆忙忙的回到了房間內,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小銅鍋,還有一些餐具,用烈酒清洗過以後,這才交給秋月。
秋月小心翼翼的接過來,用鼻子聞聞上面的味道,頓時皺著眉頭說道, 「用烈酒清洗是對的,但是清洗完了之後要用炭火烤一烤,用於去除酒味,明白了嗎?」
劉伶韻小心翼翼的點頭,苟寶也端來了一大盤子鮮肉,還有一些菜品,因為這地方條件有限,肉很豐富,菜並不是那麼太豐富。
躺椅前面支起了一個小圓桌,上面放了一個銅鍋,銅鍋里有幾塊通紅的火炭,秋月站在朱標身後,輕輕的捏揉她的肩膀,劉伶韻站在他的身側,拿著筷子替朱標涮肉,這肉可是有講究,是隨身的宮中廚師切的,薄如蟬翼,肥瘦分明。
朱標揮手示意不用,自己涮了幾下,把肉片夾到了自己碗裡,沾滿了芝麻醬,一口吞下,心中不禁一片滿足之情…
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人生百態,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在這等模樣的太平盛世,也許這富家翁比他這個當皇帝的還要舒坦吧。
劉伶韻有些惶恐,陛下竟然拒絕了她的伺候,這可如何是好?看著陛下望著窗外一臉陶醉,他心中忽然一陣不服,隱晦的摸了摸自己微紅的臉蛋,心中暗道,「難道自己還沒有窗外的販夫走卒好看嗎?」
如果自己跳一支舞,會不會得了聖寵?
可是剛想到這裡,劉伶韻抬頭就看到了秋月,只見秋月眼神微眯,警告意味十足,頓時嚇得一縮脖子,有些僵硬的站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