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了一個多月,已經是初秋時節。
京郊碼頭的巨艦,在傍晚的微風當中紋絲不動,而四周如同螞蟻一般的小船,卻是在一船接一船的往裡邊運送貨物,船邦之上的紅線,馬上就要碰到水了……
常升正在仔細的檢查每一個細節,絲毫不敢有紕漏,他受太子爺信任,把這個遠航的任務交給了他,這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機會,他自然珍惜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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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個時候魏國公威勢太大,常家從多方面比起來確實是有些捉襟見肘了,這次差事的深意,常升心裡明鏡的一樣!
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眼睛,常升拿過皮囊喝了一點清水,這種水可不一般,裡面摻了一點點的鹽和糖,口感雖然不怎麼樣,但是這大海之上,行軍之中,確實有大用。
「每艘巨艦上,必須有這種果子,還有大缸里栽種的青菜,出了一點紕漏,就拿你們的腦袋頂上去!」
常升抓起大缸里的土壤,放到鼻子邊仔細的聞了聞,才放回缸里。
這一次遠航,朱標可謂是該想到的,不該想到的都想到了,甚至還提前弄出了一些東西,那就是罐頭和黃泥水淋糖法……
這黃泥水淋糖法,自然是不用說,就算朱標不提前搞出來,再過幾十年也會順理成章的出來,把方法告訴工匠以後,那些工匠很快就能發揚光大,有幾個做的好的,朱標只是稍微賞賜了一下,結果這糖製品就猶如雨後春筍一般,什麼冰糖,白糖,紅糖,奶糖,水果糖,酥糖,都做出花來了。
不過這罐頭嗎……
大明現在雖然還沒有能力大批量製作那種薄鐵罐子,但是老祖宗的東西有用啊,陶瓷也可以燒的很硬,也可以裝罐頭,罈子口用銅皮封上就好了,再用糯米摻雜一些石灰,在縫隙上那麼一塗,保存個三五個月是絕對沒有問題……
「糖水橘子六百壇……」
「冰糖雪梨五百壇……」
「冰糖山楂五百壇……」
「竹筍……」
「肘子……」
「鯽魚……」
常升仔仔細細的核對數目,那可是一點也不敢差,因為太子爺說過,這萬里汪洋之上,沒有這些東西,就等著死吧……
「東西都封存好了!這可是太子爺賞給咱們的,都放在鐵架子裡鎖上,四周多放點稻草棉花,省得風浪太大,出現糟損……」
常升現在已經是一個合格的海軍了,過去的這麼長時間,他可是在海上的時間比在陸地上還多,所以這汪洋之上的道道,他是一清二楚。
常升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那就是鄭和,這小子在船隊當中混的風生水起,身邊還跟著一個小跟班,正是苟潤田……
「鄭和,咱們後天就要出發了,一會兒你每個船艙都走一趟,萬萬不可留下什麼紕漏!」
常升沉聲說道。
這麼長時間,這鄭和跟在他身邊,也算是盡得真傳,所以這事交給他去辦,常升也放心的下。
鄭和也是極其有禮貌,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這才去辦差……
大軍正在有序的準備當中,常升也是累的雙腿發軟,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還好他身體強悍,否則換做一般人早都趴下。
忽然身後有人拍他的肩膀,常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回頭,「誰他娘…………大哥……」
後面的人正是一身布衣的常茂,此時他早已經褪去了一身殺伐之氣,樸素的宛如一個農家翁一般,手裡提著點東西,還拿著一罈子酒,笑呵呵的站在那裡。
「老二有出息了……」
常升急忙接過大哥手裡的東西,笑呵呵的站在了自家大哥身側,微笑著說道,「還不是大哥教的好……」
【 】
常茂搖了搖頭,「你小子,還學會拍馬屁了,差事完了嗎,做完了大哥跟你喝點,你這馬上就要啟航了……」
常升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濕潤,是啊,多少年了,自家大哥永遠都是橫眉立目,沒想到這一次,在大哥那有幾分滄桑的臉上,竟然隱約間好像看到了自己父親那早已模糊的臉龐。
「大哥……」
「別娘們唧唧的,快去辦差事,大哥在這等你……」
常茂笑罵一聲,隨意找了個涼亭,坐了下來。
聽說漸漸變暗,準備工作也都已結束,龐大的戰艦,看起來更加四平八穩,上面的巨炮,也都是保養完畢,用油布蓋好……
三三兩兩的篝火,在岸邊燃起,白米煮熟的味道,漸漸的四散開來。
這海軍的待遇可是相當不錯,每天都是有肉有菜,甚至每人每天還會發冰糖五塊,茶一兩,而且最主要的是,這些海軍將士,已經徹底脫產了,他們每月拿著俸祿,家中分有田地,自然是滋潤的不行……
可是這滋潤的同時,所帶來的就是嚴苛的訓練,之前他們還是軍戶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十天半個月操練幾回就可以了,可是現在,每天早上都要跑十里地,還有什麼武裝越野武裝泅渡,簡直就是折騰死個人……
可是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朝廷給的也是足夠多,自然沒有一個人想打退堂鼓……
這就是朱標給職業軍人打下的基礎,他要讓自己的老爹和滿朝文武看一看,這軍戶是軍戶,只能算得上是生產建設兵團而已,可是這職業軍人,那可就是精銳中的精銳,一旦大明的科技樹再往上走一步,火器迅猛發展,那麼這種職業軍人的政策就會勢在必行,算是提前走了一步棋。
「你這幾千人倒是精銳……」
常茂隨手指了指排隊領飯的兵士們,饒有深意的說道。
常升有些驕傲的點了點頭,「這一個多月就訓練他們了,好在是還像點樣子。」
常茂點了點頭,把拿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打開,「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知道太子爺為了這些兵花了多少銀子?而且這些兵意義非凡,你出去可別玩愣的!」
常茂頓了頓又說道,「這次差事可是非常遠,一定要把這些兵完完整整的帶回來,聽明白了嗎?」
常升也不是傻子,自然是鄭重答應。
常茂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打開金光閃閃的罐子封口,往前輕輕一推,「你嘗嘗這個,這是前些天太子爺賞給咱們家的,黃桃罐頭,這個可和供銷社裡賣的不一樣,東宮賞賜出去的黃桃罐頭,用的都是樹尖上的那個大桃,味道好著呢……」
常升仔細一看,自然也是認出了這是宮裡的東西,那瓷器精美的不行,甚至封口都是用黃金做的,這種東西也就只能宮裡有,平民百姓可是吃不起……
又打開了一些肉罐頭,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常茂又從包裹里拿出了幾沓用油紙包裹的香皂,「這個東西你拿著船上用,擦拭擦拭身子,海上難熬,洗臉都得用海水,用這個以後,省得難受……」
牙粉香皂肥皂罐頭,這幾樣東西把供銷社帶的異常火爆,從此以後供銷社除了穩定物價以外,還能做到日進斗金,也算是一個意外之喜吧,而且這些東西只能供銷社賣,壟斷就沒有不發財的!
絮絮叨叨的又說了很多,常茂這個大哥是又當爹又當媽,送來香皂肥皂,又送來了一些衣服,都一一叮囑完了以後,兄弟二人才把酒打開。
離別在即,自然是滿心酸楚,醉眼朦朧之間,看到了遠處的涼亭當中,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中年人,正在和鄭和喝酒,旁邊還站著一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