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飛升 第185章
離開太夜湖後,李伏蟬一路往西南方向飛去。那裡是【洪郡】青羊觀所在,他身負『
抱鎖伏蟬』,收攝氣機之下,即便如此匆忙駕風趕路,也沒有顯露出蹤跡來。
此時此刻,他心中卻反覆盤算著羊氏的事,那幾個羊氏子弟的種種異狀,讓他不由為神通偉力所驚羨。
性命補全的修士之所以能夠輕易勾動性命不全修士的原因,便是可以用自己完整的性命去補性命不全之修的缺口。
相當於對方的身上有我的一半,故而我也能影響勾動一些對方的心緒,若二者離得遠些,亦或者對方自己也開始補全性命,這種勾動心緒的方式便不起作用了。
然而紫府之君的命神通卻並非勾動心緒,而是操控心智,甚至是勾動命數。
讓你在他鋪好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神通駕下,牧生民為牛羊便是如此。
那幾個羊氏子弟,尤其是那個叫羊溪洪的,開竅打外景的都來了,實在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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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擁有『抱鎖伏蟬』這樣的籙氣加持,可以避免神通釣命的影響,可很多時候,面對神通,紫府大勢,即便他能不受影響,也不能自主,甚至還得主動撞上去。
「饒是我有劫氣推演這種金手指在,離神通最近的時候,尚差著十萬八千里,遙不可及————」
李伏蟬嘆了一聲:「非人力所能及也。」
不過他面上嘆著,神情卻越來越堅定。
如此世中,唯有紫府,才能有一席容身之地,唯有成就紫府,才能做自己要做的事。
他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細想,繼續開始思慮這場風波。
伏樞院與青羊觀的這場角力,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目的?
他久在北方,歷經北巍六山的明爭暗鬥,也見識過江南仙宗伸來的觸角。
可歸根結底,北方大勢始終圍繞著殺賊四相與五賊,是人與人斗,並沒有出現過大範圍的死傷。
仙宗雖然也涉足其中,卻從來沒有親自下場。
更不必說從北方大勢開始時便對此事始終冷眼旁觀的趙國。
可這一次不同了。
伏樞院與青羊觀,兩家都是實打實的宗字頭勢力,以太夜湖為棋盤,以羊氏為棋子,各自落手。
而一切爭端的由頭,竟然是『遊金』。
「青羊觀的紫府為何會突然清剿治下的『遊金』修士?」
李伏蟬眉頭深鎖,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來,『遊金』一道並沒有什麼不妥,最起碼與少陰無相礙之處。
「就算要做,又何必頂著伏樞院的壓力,非要殺到羊氏頭上?」
從利益與收穫的角度來看,他實在看不出此舉對青羊觀有什麼好處。
他一介下修,手上沒有情報,背後沒有靠山,任他如何推敲,始終隔著一層濃霧。
想到這裡,他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這便是下修的無奈了。
他不禁又懷念起推演中三無帶給他的那份上修視角。
或許三無的眼界遠不能與當世真正的紫府之君相提並論,可它看待問題的出發點,始終是站在紫府的高度。
李伏蟬能在北方那種龍蛇混雜的亂局中上躥下跳、反覆橫跳,大半功勞都要歸功於那份借來的上修視角上。
如今到了江南,在這樣的新局勢之下,從前那點底子便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
「『遊金』一道,對我這種散修而言,修行起來自然是難如登天,單單一個靈物,我就只知道『涓寰金英」,而且極難煉成。可對於仙宗世家,尤其是有『提鋒池』在手的羊氏。」
「除了『擷金流』之外的道果,幾乎算得上是唾手可得,不過也有極大的失敗風險,如今雖然被我殺了一個,但暗裡藏著的未必就沒有更多。」
「不過這也足夠了。青羊觀的紫府借我之手落了一子,伏樞院的反擊,想必不會來得太慢。」
他不知道青羊觀那位紫府會不會保他。他只是一介散修,一枚被隨手擲出的小卒。
可他別無選擇,只能拼盡全力往青羊觀趕。先活下來,再論其他。
李伏蟬正御風急行,忽然見到前方山谷間一道寶光沖天而起。
光華流轉之間,與他氣海之中的月魄遙遙呼應,赫然是少陰一脈的法寶氣息。
寶光灼灼,仿佛明晃晃地在告訴過路人,寶物出世,有德者居之。
李伏蟬看了一眼,心中湧起驚駭:
伏樞院的紫府要落子了。」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似平是因為青羊觀的那位紫府之君在暗中看著,兩邊正在落
子角力,還不至於親自下場。
「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只要紫府和內景不親自出手,以我眼下的手段,外景之中幾乎不會有敵手,只要能逃到青羊觀,按照那位讓我殺羊溪苑的青羊觀紫府之君的態度來看,一定會將我保下。」
李伏蟬毫不猶豫撥轉方向,繞開那處寶光沖天的山谷,片刻也不曾耽擱。
誰愛要誰便去拿吧。
然而他才逃開那一處寶光大盛之地,掠過一片大湖時,湖面猛然炸開,一頭玄黿從水下轟然竄出,直直撲向李伏蟬。
那頭玄黿背甲墨青發黑,紋路粗糲如岩,頭頸上覆著暗沉沉的鱗片,張開闊口便露出兩排森白的鈍齒,腥風撲面。
它勢頭極猛,撲擊卻沒什麼章法,不過仗著肉身強悍罷了。
李伏蟬身形一閃便避了過去,不想與它糾纏。
誰料他方才避開玄黿,周身法力卻驟然一沉,如同陷進了沼澤泥潭之中一樣,越是動用法力,陷得便愈深。
他心中一凜:「是『亥水』。
『亥水』是近稱,乃是庫藏之水,古代之時也被喚為『弱水』,常顯化為大湖大澤,有沉陷之意。
是少陰所喜的輔佐之水。
這玄竄拿動的陽象實在不簡單。」
若是『戊癸諦陰法光』修成,頃刻便能將這頭孽畜轟殺,眼下卻不行,只能打落了玄黿一撲不中,在水面上打了個迴旋,又嘶吼著撞來。
「長雷醒雲聲。」
李伏蟬不再遲疑,抬手一劍斬落,劍光快若驚鴻,正正劈在那玄黿厚重的背甲上。
那畜生在雷音中轟然砸回湖面,水花濺起數丈高,背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
李伏蟬收手後,不由皺了皺眉,以人身承載劍氣,著實太吃力氣,還是得儘快找到一柄合用的法劍。
他沒有再去看那沉入湖底的玄竄,轉身便往【洪郡】方向繼續趕路。
可才飛出不遠,便遠遠望見一座斷橋上坐著一個白髮老者,正抱著腿哀嚎,哭聲淒切,像是腿腳斷了一般。
李伏蟬明光掃過,那老者的氣機也絲毫不做掩飾,不,應該說掩飾的不錯,可惜他的
明光經歷許多次的吞光,已經今非昔比了,那老者的那點手段,還不足以瞞住他。
外景小成,和他一般無二,比方才那頭玄黿還要強上不少。
他眉頭一蹙,身形不停,徑直從老者頭頂掠了過去。
可片刻之後,前方又出現了那座斷橋,那老者依舊坐在橋頭抱著腿嚎啕,連姿勢都不曾挪動分毫。
李伏蟬停下遁光,終於明白了,自己這樣逃是逃不出去的。
這沿途所遇的種種阻礙,件件樁樁都是伏樞院那位紫府的手段。
寶光誘他入瓮,玄竄拖他腳步,這老者又在此地設障。
他被纏在這裡,要麼出手打過去,贏了便走,要麼便永遠耗在此處,寸步難行。
「伏樞院的那位紫府之君弄出來的這些妖物和修士,境界都不高,看來青羊觀那位紫府之君的確是在保我,接下來應該是要看我自己的手段了。」
既然繞不過,那便不繞了。
李伏蟬不是猶豫之人,確定青羊觀的紫府之君在保他後,反而生出一副張狂姿態來。
沒有人比他更知道該怎麼利用紫府之君的庇佑。
看他落下身形來,那白衣白髮的老者還裝模作樣道:「後生啊後生,我過橋時不幸崴了腳,鞋子掉到橋下去了,還請你發一發善心,幫老人家我去撿一撿。」
李伏蟬聞言,呵呵笑道:「老丈真是太不小心了,我看你還崴了腳,可嚴重麼?」
那老者哀嚎道:「怎麼不嚴重呢?我只覺得骨頭都要刺出來啦?」
「晚輩頗通藥石正骨之術,老丈勿憂,我且來為你看一看。」
李伏蟬說著,幾步便來到了老者身前。
那老者還自以為藏匿氣機的法門高明,笑呵呵地看著李伏蟬為自己查看傷勢。
然而下一刻,他卻猛然覺得身子一輕,低頭去看,卻發現李伏蟬不知何時已將他深深提了起來。
那老者本欲施展法力,卻發現自己的法力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封鎖鎖住,他的眼中浮現出驚怒,呵斥道:「你這後生好不懂禮數,這是要做什麼?」
李伏蟬二話不說,手中少陰法光侵蝕那老者的身軀,二話不說將他丟下了斷橋。
聽著那老者的哀嚎,李伏蟬面不改色,只是疑道:「怎麼又是水德修士?」
江南水德未免太盛了些。
太夜湖上,幾乎全是水德之修,連當初的魏卿澄也是水德修士,魏卿澄身為青魚峰峰
主的親傳弟子,她修行水德,窺一斑而知全豹,只怕伏樞院中也是以修行水德最盛。
如今他接連遇險,妖物、修士,都修行水德。
眼下他已經見識過了『壬水』,『弱水』、『谷水』、還有一個即將南歸的『湜水』
O
整個江南都快變成水池子了。
李伏蟬只是疑惑,並沒有多麼在意,眼看著那被自己鎖住氣海,跌落斷橋之下的老者摔死,李伏蟬當即再次架起風來。
只是才沒有片刻,他便又落了下來。看著前方出現的一模一樣的斷橋,和那白衣白髮的老者,李伏蟬目光微微一凝。
「有意思。」
那老者見了李伏蟬,目光神色不變,哀嚎著說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後生啊後生,我過橋時不幸掉了下去,屍體掉到橋下去了,還請你發一發善心,幫老人家我去撿一撿。」
李伏蟬並沒有輕易上前,眉心間明光涌動,開始推測眼前的情景。
「這一而再再而三出現的斷橋,不可能是他的手段,是伏樞院的紫府之君在攔我,只是他這樣子看起來不似假身,應該是某種失傳的古術。」
李伏蟬收起明光,幾步間來到那老者的面前,還不等那老者說什麼,悍然出手,將他的身軀洞穿。
而後帶著這具身軀繼續駕風趕路,片刻後,那座熟悉的斷橋又出現了,依舊是白衣白髮的老者,這一次李伏蟬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眉心之間,驟然有一顆無瞳的豎眼撐開皮肉,一道明光陡然射出,將那老者的靈性壓制。
然後一手抓著先前被他洞穿身軀的老者,一手抓住眼前被他壓制住靈性的老者,全力催動『抱鎖伏蟬』,收攝煉化這兩個長著相同模樣的老者,一死一生之間流蕩出來的詭異氣機,使他自己適應,然後繼續往前方趕去。
『抱鎖』。
只要收攝煉化的氣機越多,不光能壯大他自身的氣機,而且遲早能使他免疫這種手段o
這一次他沒有再駕風,反而往低處走。
片刻後,等他抬頭看去,發現自己果然出現在了斷橋之下,而斷橋之上,似乎正有一老者不時遠眺,在看著什麼。
「咦?奇怪,分明已經捉到他的氣機了,怎麼突然消失不見了?」
那老者眉頭微皺。
他知道自己這次面對的人物不簡單,可他身後可是有紫府之君在看著的,若是能夠做
成此事,必定有大功,必定受大賞。
就在他擔憂之際,忽然感到自身下升騰起一股霜寒氣機。
只見一青白衣袍、銀冠銀簪的道人自橋下緩緩升起。
他臉色頓變,卻因為施展那道古術時的禁錮,導致自己站不起身來。
李伏蟬指尖三道劍氣彈出,分別對準了那老者的三府,不等他說話,便笑著道:「你掉下去的是這具死去的你,還是這具活著的你呢?」
那老者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他的古術明顯已經被李伏蟬給掙脫了。
而他自身雖然修行水德,但攻伐手段有限,奈何不得一個修成劍氣的少陰修士。
看著眼前鋒銳難當的三道劍氣,老者嘆了口氣道:「真是代有英才出,不過才照了幾面,便破掉了我的手段。」
他指了指李伏蟬手中擒著的那具活身,道:「我丟下去的便是這具了。」
李伏蟬輕輕一笑,既然選擇生,那他就沒必要動手了。
眼前這老者雖然也身負血氣,但他如今沒有『離雷』束縛,沒必要打生打死,而且這老者手段不低,這樣的手段實在匪夷所思,需要他靠籙氣才能破解,必定是伏樞院那位紫
府之君的親信。
若是輕易動手殺了,只怕會惹得伏樞院那位紫府之君動怒。
眼下他已經衝破了這老者的封鎖,看來那位紫府之君也不會再強留他了。
李伏蟬越過那老者,正欲離開,忽然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他眸色一冷,驟然轉身,少陰法力瘋狂涌動,匯成一道劍氣,在那老者毫無防備之際,瞬間洞穿他的眉心。
《少陵劍經》。
那老者死去的瞬間,又一道聲音,在他前方響起。
「好兇惡的一條毒蛇。」
李伏蟬眉心之間明光涌動,金光亂竄,寶光大失其色。
危!
危!
危!
是紫府之君。
饒是李伏蟬當初在推演之中,以外景大成境界窺見紫府真君的衣角,便雙目失明。
而今他不過才外景小成,竟然有紫府之君突然出現。
就在他心生絕望之際,又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在他身後。
「願賭服輸,長胤。」
關鍵時刻,青羊觀的紫府之君終於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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