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希望
就在杜安吃完早飯後。
海威找到了杜安，帶著他在訓練場外圍走走。
晨霧還沒完全散，這個冬天利物浦雖然沒有下雪，但是早上還是有點冷颼颼的。
海威走著，開門見山的說道，「早上回聲報的編輯打了電話過來，想採訪你，昨晚一線隊的比賽輸得太難看了，他們想把你樹成青訓的新一代標杆球員，讓憤怒的球迷們稍微好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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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已經替你推了。」
杜安愣了一下，沒說話。
海威看向他，繼續說道，「名氣是好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你記著，這段時間要是在外面碰到記者，別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問什麼都不用說，實在不行裝沒聽見走開也行，反正別給他們抓著隻言片語亂寫的機會，明白嗎？」
「我明白。」
杜安點點頭，關於媒體，達格利什早就給他說過了。
「肯尼那邊我也通知了，他有空會跟你細聊，他女兒凱莉在獨立台當記者，真到了需要發聲的時候，還不如去找凱莉給你採訪，自己人更放心一些。」
海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呢，這些都不用你現在操心，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訓練，周日主場對阿斯頓維拉，你還是替補登場，好好準備。」
再簡單聊幾句後。
海威轉身離開了，杜安站在原地消化了幾秒，也跑向了訓練場。
這些事情，被他暫時壓到了心底。
訓練穩步進行。
到了自由訓練的時間，訓練場熱鬧得很。
很多人總愛炫技，有人練挑球過人，有人練腳後跟磕球變向，花哨動作一個接一個。
偶爾玩成了還會引來幾聲起鬨。
杜安沒湊這個熱鬧。
他找了個角落，就對著一面矮牆練基礎動作：腳內側拉球、腳外側撥球、腳底踩球轉身，來來回回就這幾下。
他現在需要的就是擺脫能力。
身體對抗不足，也要慢慢先把感覺練起來。
足球貼在他腳邊，像粘住了一樣，每次撞牆彈回來，都能被他穩穩卸在可控範圍內。
他腦子裡只想著一件事，把基本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上午的分組對抗賽，杜安依舊在黃隊主力組。
和傑伊的搭檔越來越默契，他負責調度分球，傑伊負責掃蕩補位。
黃隊中場的威脅直接提升了一個檔次。
偶爾杜安傳丟球，傑伊嘴上吐槽兩句，但還是會立刻回防。
中午訓練結束。
杜安又一次的見到了達格利什。
達格利什專程來找他的。
「肯尼。」
達格利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是詢問他最近訓練如何。
杜安一一回應著。
隨後，達格利什說道，「海威早上給我打電話了，說回聲報盯上你了，說真的，我也有點意外，本來以為你至少再踢個三五場才會被媒體注意到，沒想到這麼快。」
杜安聳聳肩，回答道，「海威說是因為球隊昨晚輸球了，媒體想把我塑造成青訓標杆。」
達格利什點點頭，「海威說得沒錯，球隊正在易主的關口，人心浮動，昨晚又被阿森納的年輕人們踢了個6—3，球迷正窩火呢，這時候冒出來個十四歲踢U18的青訓天才，媒體當然像聞到腥味的貓，回聲報還算咱們本地的報紙，換別的小報，指不定寫成什麼樣。」
「我知道。」杜安點點頭，「他們會把很多我還沒做到的事，安在我頭上，捧得越高，以後摔得越疼。」
「不錯，你還記得我給你說的這些，就比很多年輕人強。」
達格利什很欣慰，「我以前跟你說過，職業球員遲早要面對這些，只是現在這個時間太巧了，你越級提拔，球隊動盪，一線隊青訓又剛挨了當頭一棒，湊到一起，你就成了現成的希望，他們會寫科克比並非一無是處，我們還有杜安」，球迷也會把期待放到你身上，可這份期待，超出了你現在的能力。」
杜安安靜聽著，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他以為達格利什會讓他徹底低調，不用在乎媒體，遠離他們。
可達格利什卻話鋒一轉，「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未必全是壞事。」
「換別的孩子，我肯定讓他離媒體越遠越好，踏踏實實練幾年再說，可對你不一樣，我們本來就需要你被看見，不是嗎？」
杜安有些疑惑了。
達格利什看著杜安的眼睛，認真說道，「昨晚安菲爾德的包廂里，坐著麥克拉倫和他的教練班子，國家隊主教練親自去看這場比賽，看到了那些年輕人，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場上那些人阿森納的孩子，有希望被徵召到國家隊。」
「你雖然夠不到國家隊，但是U17世青賽的考察期就這幾個月，你總待在U18踢學院聯賽，光靠球探報告，很難進他的視野，媒體的報導，能幫你更快走進更多人的視線里。」
「當然，前提是你配得上這份關注。」
達格利什補充了一句，「名氣是雙刃劍，能托你上去，也能摔下來，能不能接住，全看你自己的能力。」
杜安知道達格利什說得對，躲是躲不掉的，也不該躲，「我明白了。」
達格利什笑了笑，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了想，與其讓外面的記者瞎編亂造，不如讓凱莉給你做個簡短的採訪。
她知道分寸，能把真實的你展現出來，你的背景，對足球的想法，未來的目標等等，不誇張，不炒作，就踏踏實實弄一段採訪，既讓關注青訓的人看到你，也不至於把你架到下不來的位置。」
杜安點頭，應了下來，「好！」
達格利什又和他聊幾句後，就走了，達格利什最近也很忙。
聽說HJC的要求又被議會那邊卡住了。
很多人都在為此而奔走。
下午。
科學課上，講台上老師講解著細胞結構，但杜安握著筆，筆尖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整節課都沒聽進去幾個字。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打轉。
伊恩那句，「要是在利物浦踢不上球怎麼辦？」
反覆冒出來。
他習慣了科克比的日子，習慣了伊恩和海威的指導，習慣了傑伊嘴上嫌棄卻默默補位的隊友，更習慣了身上這件紅色球衣。
要是真有一天要離開這裡，他能去哪兒呢？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陣發慌。
還有海威說的話，要把球隊和管理層分開。
他以前總覺得，利物浦就是安菲爾德的歌聲，是你永遠不會獨行的承諾，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傳承。
可慢慢的，他也清楚。
職業足球並非全是溫情，也很冷漠。
背後的管理層會賣球員，會換教練，會為了生意做各種決定。
哪怕你再愛這支球隊，也可能被輕飄飄一句戰術需要就送走了。
福勒是這樣，以後還有更多人是這樣。
沒有人能永遠留在場上。
他不敢深想。
最讓他心神不寧的還是達格利什說的。
被媒體報導，被更多人看見，甚至進入國家隊教練的視野。
這是多少青訓球員渴望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地期待。
可緊跟著就是忐忑。
他才踢了一場U18的正式比賽，策動了一個進球而已，真的配得上青訓天才的名頭嗎？
要是報導出去，所有人都盯著他，結果下一場他踢砸了怎麼辦？
球迷會不會失望？
教練會不會覺得他不堪大用？
期待、忐忑、對未知的茫然，還有一點點怕搞砸一切的恐慌，在他腦海里反覆打轉。
直到下課鈴響起來，他才猛地回過神。
筆記本上畫滿了莫名其妙的線條，老師講了什麼，他半點都沒記住。
回到科克比。
晚上，隊友湊在休息室里看電視，一些人也聊著天。
吉米·瑞恩咋咋呼呼的，說道，「哎哎，給你們說一個爆炸新聞，說出來嚇死你們。
「」
傑伊看著電視催了一句，「別磨磨唧唧的，趕緊說。」
吉米也沒廢話，直接說道，「曼聯那個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要簽十萬英鎊周薪的新合同了！」
屋裡瞬間靜了兩秒，隨即炸開了鍋。
「十萬？你瘋了吧？」蒂克都驚呆了，十萬啊！他們這些人，最多也就兩千周薪而已，人家十萬！
並且克里斯蒂亞諾也沒比他們大多少歲。
也就三四歲而已。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砸懵了。
十萬英鎊，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天文數字，想都不敢想。
吉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很享受隊友們被自己的消息提起了興趣的感覺，他繼續說道，「反正媒體是說曼聯準備了五年合同，總價值兩千六百萬，弗格森親自找他經紀人談的，簽完他就跟魯尼、費迪南德並列曼聯頂薪了，皇馬、巴薩、國米都在挖他，他都沒去，就想留在曼聯。」
「才21歲啊————」
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
曼聯是死敵，可誰都不得不承認，格雷澤家族入主後，俱樂部商業化做得風生水起，砸錢的手筆大得驚人。
球員能拿高薪，能留在頂級球隊爭冠軍，換誰不羨慕。
蒂克隨口說了一句，「咱們隊要是也被美國人收購了，以後是不是也能開這麼高的工資？」
每個人都心動起來。
誰不想從小支持的球隊越來越好？
誰不想一邊為心愛的球隊踢球，一邊拿到配得上自己的薪水？
杜安也聽到了這些消息。
不過沒有參與討論，但他也被震驚到了。
21歲，十萬周薪。
原來站到職業足球的頂端，是這樣的光景。
他忽然想起保羅之前提過的話，說美國的醫療技術更先進，要是有足夠的錢，說不定能讓奶奶接受更好的治療。
此刻，那個遙遠的數字像一道光，把目標照得更清晰了。
踢球賺錢！
讓奶奶接受最好的治療，一家人往後過上好日子。
周六。
利物浦的清晨一如既往的被霧氣籠罩著。
HJC商店的銅鈴叮一聲輕響，杜安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莎拉抬頭看見他，笑了笑：「來了？傑克在後面等你半天了，今早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
「等我？」杜安有點疑惑，「他找我有事？」
「你自己問他吧。」莎拉揚聲朝裡屋喊了一句，「傑克，杜安來了！」
話音剛落，裡屋就傳來了腳步聲。
傑克急匆匆走出來，臉上滿是笑意，看見杜安就揮了揮手：「杜安！好消息！咱們的稿子要登報了！」
杜安愣了一下：「登報？」
「對！回聲報的編輯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傑克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杜安無比的興奮，「就是之前我寫你踢球的那段素材，他們說特別好，能體現利物浦本土青訓的成就，想改成紀實報導登在副刊上，就寫你從社區球場踢到科克比，十四歲跳級U18，客場對陣克魯策動絕殺的事，不用小說筆法，編輯說寫實的寫法更打動人，對了，還沒恭喜你，都進U18了，真厲害！」
杜安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這哪裡是用稿子，分明就是換了種形式的採訪。
他想起海威的叮囑，想起達格利什說的話，現在還不是站到台前的時候。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歉意：「對不起啊傑克，這個————我不能答應。」
傑克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啊？怎麼了？」
「肯尼特意跟我說過，現在我年紀太小，不能接受任何採訪，關於我踢球的事，暫時都不能對外說。」
「不是不想幫你，是真的不行，抱歉，讓你白高興一場。」
屋裡靜了幾秒。
傑克摸了摸頭髮，很快又笑了笑，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理解的，達格利什先生考慮得對，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候，確實不該被這些事分心，是我太著急了，沒提前問你一句。」
「那我繼續去構思咱們的小說了。」
他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裡屋。
「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一時興奮過頭。」莎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杜安的胳膊，「他寫了大半年的小說都沒起色，好不容易有個能登報的機會，難免激動。」
杜安點點頭，心裡也有點過意不去。
他知道傑克一直很看重登報的機會，可惜自己確實不能答應。
莎拉笑了笑。
不過很快她臉色就沉了下來，她壓低聲音對杜安說：「行了，不說這個了，嗯————我想跟你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