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慕稚靈突然歪過頭,眼眸亮晶晶的,像夜空中倏然划過的星子,「這不是老爸你的問題嗎?他要是信你,肯定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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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一怔,隨即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這丫頭,平日裡傻乎乎的,襪子常穿反,吃飯時連筷子都能拿倒,可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刻,一句話就能精準戳中要害,直抵人心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是啊——為什麼不是他的問題?
如果連他自己都無法贏得那份信任,又怎能奢望別人主動向他敞開心扉?
窗外天色漸暗,暮雲低垂,仿佛被誰悄悄拉下的幕布。
暖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似也在低聲附和。
蘇銘望著那片升起來的天藍,聲音很輕,幾乎融進風裡:「也許吧。」
「對了,老爸!」慕稚靈忽然一個激靈,猛地從病床上坐直身體,一把抓住蘇銘的手腕,力道大得差點把自己掀下去。
「哎哎哎!」蘇銘手忙腳亂地扶住她,眉頭皺成一團,「能不能好好躺著?別動不動就起飛。」
「知道啦知道啦。」慕稚靈吐了吐舌頭,順勢縮回被子裡,眼睛卻仍巴巴地盯著他,「程澄呢?他沒事吧?還有……救我們那個人,是不是我老師?」
她努力回想昏迷前的畫面——她和晏久珩聯手釋放神威,壓制住淨世教會大部分教徒。
當時他們商定的計劃是解決集訓營的問題後,由總教官鄭明遠立刻去營救程澄。
那是他們反覆推演後認為最穩妥的方案。
可後來突生變故:神威結束後,她和孫妤夢被張剛挾持,雖最終獲救,但她精神力徹底透支,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醒來才發現,整個計劃斷在了最後一步。
她倒不太擔心其他人。
憑她的判斷,只要自己無事,同伴們最多只是暫時昏迷,並無生命危險。
她能感覺到,那種疲憊更多來自精神層面的枯竭,而非肉體創傷。
而且,最後她和孫妤夢被救時,雖然摔倒後暈了過去,但那一瞬間,她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劍氣——是孟逍遙的。
「程澄沒事。」蘇銘語氣放緩,在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確實遭遇了追擊,是淨世教會第十七席盧孜親自出手。但他撐到了最後,倒在守光者總部的大門外,被巡邏隊發現時已經昏迷。傷勢不輕,精神力也耗盡了,不過現在情況穩定,就在隔壁病房。」
「哇哦——」慕稚靈眼睛一亮,鬆了口氣,「我就知道,他能做到!」
蘇銘輕笑一聲,像是為他們感到驕傲。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她話里的疑點:「你老師?是誰?」
「孟逍遙啊。」慕稚靈脫口而出。
蘇銘微微挑眉:「你認他當老師了?」
「嗯,一對一交手,我輸了。」慕稚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蘇銘無奈扶額——倒不是因為慕稚靈輸了。
以孟逍遙的實力,她現在打不過再正常不過。
他是氣孟逍遙背著自己幹這事,收了他女兒當徒弟,這是想和他平輩論交?
「就因為輸了才拜他為師?」
「一開始是不想的,覺得他看著就不靠譜。」慕稚靈笑了笑,「可願賭服輸嘛。而且……他好像真的很厲害。他說是你請他來給我當教官的?」
「嗯。」蘇銘點頭。
雖然無奈,但他並不反對。
孟逍遙確實年輕,可實力足夠教導他女兒。
這並非壞事。
「那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呀?」慕稚靈好奇地問。
「少問。」蘇銘一邊說著,一邊按著她躺下,「以後就知道了。」
「又是以後……」慕稚靈撇撇嘴,卻也不敢多言。
蘇銘看著她裝乖的模樣,無奈搖頭,眼底卻藏著笑意。
......
與此同時,在華夏境外某處禁地深處。
陰風嗚咽,枯枝搖曳,整片區域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濃霧翻滾如墨,模糊了天與地的界限。
一群身披黑袍的人影靜靜佇立,宛如從地獄爬出的幽魂。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獨坐於陰影之中,面容隱沒在漆黑兜帽下,唯有一雙眼睛泛著幽冷微光,如同深潭底蟄伏的毒蛇。
「這次任務失敗……怎麼看?」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淡,卻讓全場氣氛瞬間凝固。空氣仿佛被抽空,呼吸都變得沉重。
「教主大人。」一名教徒越眾而出,單膝跪地,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辯解,「蘇妄大人已成功撤離,正在返回教會的路上。雖未能帶回七人,但集訓營遭受重創,七位天才盡數昏迷,短期內無力再戰。此行並非全敗,至少給了守光者一個警告——我們,隨時可以觸及他們的核心。」
另一名教徒立即附和:「的確。教主的任務本就是探查七人實力並設法招攬。如今我們已掌握他們大部分戰鬥數據,雖有變數,但也打擊了守光者。至於『帶回』一事……不過是時間問題。」
「哼。」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冷笑,冰冷刺骨。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緩緩走出陰影:「你們第六席的人,倒是會替自己人開脫。任務目標未達成,傷亡過半,臥底被俘,情報泄露風險極高,這也叫『不算失敗』?」
「你——!」先前說話的教徒怒目而視,正要反駁——
「哎呀呀,這話可就不對了~」一道柔媚入骨的聲音悠悠響起,宛如毒蛇吐信。
緊接著,一位身姿妖嬈的女子緩步走來,紅唇微揚,指尖輕輕搭上兩名爭執者的肩頭。
動作親昵,卻讓兩人如遭雷擊,齊齊後退三步,臉色煞白。
淨世教會第五席,黃霜嫵。
淨世教會中最危險的女人之一。
傳聞她一笑殺人,三步之內無人生還。
更可怕的是,沒人知道她是如何殺人的——因為她從不留下屍體,只留下一具具乾涸如木乃伊的軀殼。
「說什麼『自己人』?我們不都是忠於教主大人的教徒嗎?」她輕笑著,眼波流轉,語氣天真得像個少女,「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吵得這麼難看呢?」
沒人敢接話。
連風都停了。
黃霜嫵見狀,輕哼一聲,收回手,裙擺微盪,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現場再度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上方那道陰影中的男人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如雷鳴前的悶響:
「凌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