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躺在石桌上，沒有在意那邊還在興奮之中的布莉，忽然出聲道：
「對了，我問你個事。」
布莉停下擦法杖的動作，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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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那邊你熟。」江七說，「人類王國那邊之前只有你一個人在盯，你回來之後那邊就沒人管了。你覺得，要派多少人回去盯著比較合適？」
布莉想了一下：「不需要太多。」
「南方邊境其實很安全。人類王國那邊自己都不知道我們在極北的情況，他們以為我們早就滅絕了。之前我在那邊待了幾年，一隻人類的偵察隊都沒遇到過。」
「如果只是盯動向的話……四到六個人就夠了，分成兩組輪換，一組在莫克多斯山南麓的舊哨所駐守，一組在更南邊的黑森林裡做前哨。」
「但要挑人。」她補了一句，「不能是那種呆不住的。」
江七點了下頭：「行，回頭我給你一個名單。你自己挑人出來，你來帶隊。」
布莉眨了下眼，似乎沒料到這個安排：
「……我？」
「你，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
布莉嘴唇動了動，她想說自己不是那種適合當領頭的人，同身為高級幹部，怕是鎮不住那些人。
不像巴洛克或者是伊瑪那種人，沒什麼什麼威懾力。
但一想到剛剛江七送她的那份特殊的禮物，還是沒有反對，只能應下來。
安靜片刻後，江七忽然想起來，之前剛從莫克多斯山頂下來的時候，布莉提過一嘴的那個人：
「對了，你之前提到過，魔族裡有一個會空間魔法的。叫什麼來著？」
布莉愣了一下，抬起頭：「您說伊格納美？一直在昏迷那個？」
「對。」江七問，「他會什麼？對現在魔國有用的空間魔法有啥？」
布莉想了想：
「對魔國有用的.......傳送陣吧？能布置一個固定的法陣，把人和物資從一個點送到另一個點。」
江七聽完眼睛一亮，趕緊接著問道：
「距離限制具體多遠？「江七問。
布莉想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個我不太清楚，我和她沒什麼交集過，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極限在哪裡。「
江七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不知道距離限制是多少。
如果範圍夠大，能跨過莫克多斯山脈布到南方邊境，那是最好的用法。
但如果限制沒那麼遠，那傳送陣可能就只能用在防護罩到王城之間，或者洞窟到王城之間。
具體怎麼用，得明天見到伊格納美本人才能定。
明天找到伊格納美，確認下位置，然後後天帶他去洞窟的愈生陣里看看能不能恢復，問清楚傳送陣的距離。
「明天再說吧。」
江七自言自語說了聲，隨後便不再多想了，慢慢閉上眼睛。
夜在鐵匠鋪里慢慢沉下去。
布莉蜷縮在那乾草堆上，在黑暗中聽了一會兒對方的呼吸聲。
江七確實變得更忙了。
她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在南方荒原上茹毛飲血的怪物，渾身上下只剩半條命，眼睛裡只有殺意和求生欲。
後來在莫克多斯山頂上，他把加爾和塞拉殺了，用一種她至今都沒完全看明白的方式逼她帶路，又一路殺回王城，接替了亞倫的位置。
然後事情就開始一件接一件地堆上來——洞窟、石蝦、蘑菇、那些每天都在復工的鋪子......
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輕鬆的，但江七每一件都在接，接完了就往下走，很少停下來。
但是他是真的一直在給人帶來驚喜。
布莉說不清現在是自己怎麼看待江七了。
不提以前，至少現在她並不是真害怕江七，因為心裡知道江七就算平時擺著副冷臉，但也不是真的冷血，而且是真心在為大家考慮。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還能感覺到剛才那股暖流留下的餘溫。
魔力確實漲了一大截，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原本乾涸的縫隙正在被新的力量填滿。
如果是之前，一個人類在她面前展現出那麼多匪夷所思的能力，她當然會擔憂害怕，甚至考慮要不要在哪一天趁他不注意暗殺他。
但明確了江七的立場後，他越強一分，布莉便越安心一分，那些奇怪的能力怎麼來的都無所謂。
慢慢的，布莉心裡也莫名的對他期待起來。
大家一定都是這麼想的。
過了一陣子，她挪了挪身子，終於閉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
晨光正從東側的山脊後面透過來，把積雪染成淡淡的橘粉色。
街道上已經有早起的士兵在清掃門前的雪了，伙房方向飄來淡淡的柴火氣，又是蘑菇湯的氣味。
他穿過廣場，走進王座大廳，側廊里那團黑霧已經等在那裡，遞上來一卷厚實的獸皮。
「陛下，名單已整理完畢。」
江七接過獸皮，在高台上坐下，攤開在膝蓋上。
內容分了三欄，第一志願、第二志願、備註，名字密密麻麻列在上面。
他花了一整個早晨的時間，寫完了各個小隊的初步人員名單。隨後將邊境偵察的人員名單留在自己那兒，將其餘的遞給了陰影衛士。
「邊境的先不用急，把這些人的都通知到位。」
「是。」
黑霧應聲接過那疊紙。
江七靠在椅背上，想起正事：
「對了，布莉之前跟我提到過一個會空間魔法的，叫伊格納美。她現在人在哪裡？」
黑霧沉默了一瞬：「在王城東側角落的一間小屋子裡，處於秘密看管狀態。傷勢未愈，昏迷不醒。她當年在南方戰場透支過多，強行維持傳送陣導致魔力反噬。布莉大人恐怕也不知她具體所在，醫療翼位置偏遠，平日無人出入。」
江七點了點頭：「帶我去看看。」
黑霧應了一聲，無聲地轉向側廊方向：「請隨我來。」
江七點了點頭，跟著那團黑霧走出了王座大廳。
兩人穿過廣場，拐進一條通往東側的主街。
街道兩側的景象從整齊的工坊和住區逐漸變得稀疏，房屋的間距越來越大，路上的風景變化和去往魔獸圈養場那地方略同。
黑霧在一處房子前停住，朝前方抬了抬：「就在那邊。」
江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房子，雖然破舊，但在這一片上看來並不算顯眼，到如今江七都不覺得這種房頂破洞的黑瓦房多爛了，畢竟習慣了。
他走過去打開門。
門後的空間很小，大約只夠站三四個人，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牆角堆著幾捆乾草和，全然比不上江七平時睡的那鐵匠鋪。
「這不什麼都沒有嘛？」
陰影衛士跟進來，指了指地面角落一塊邊緣微微翹起的木板：
「殿下，是從那裡下去。」
江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當即就明白了。
「這樣啊~」
他蹲下來，手指扣住木板邊緣向上掀開。
下面露出一截向下的石階，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台階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顯然已經很久沒人走過了。
他側過身，踩著石階往下走。
台階不算深，大約走了十幾級就到了底。
眼前是一間狹小的地下室，四壁都是粗糲的岩石，穹頂很低，抬手就能碰到。
角落裡有一張簡陋的木床，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名年輕女性魔族，身形枯瘦，暗紅的長髮散落在枕邊，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殿下，她就是伊格納美。」身後的陰影衛士說道。
江七走到床邊蹲下來，打量了一下。床頭擺著一隻空陶碗和半截未燃盡的蠟燭，角落裡有一件疊好的舊外套，都落滿了灰。
他側過頭，朝身後的黑霧問了一句：「一直這樣？」
「昏迷至今，偶爾有短暫甦醒，但說不了話，很快又會睡過去。」答道，「醫官說不是外傷，是魔力使用過度反噬傷到了本源，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恢復。」
江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按在伊格納美的肩膀上。
【質變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