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德陛下一旦頒布旨意,准許將關押在王都重型監獄的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轉移至風之神聖教會聖殿——
那麼哪怕不算上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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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教會的效率,最晚也會在後天,即11月5日(星期一)完成轉移。
而裘德、阿倫再想去異端監區輪崗,得等到11月10日(星期六)。
怎麼拖?
不管怎麼拖,裘德聽完會長弗羅斯特不得已之下所制定出的殘酷計劃,都先明確了一點,必須拖!
因為不止是神降會的營救行動需要更多的時間,他委託埃德蒙『遠水救近火』一事,也只有再次進入異端監區才能確認是否落實。
「要麼請你哥幫幫忙?把我們提前調去異端監區值崗?」阿倫首先提出一條思路。
「我哥只有調度神官的權力。想讓我們普通獄警換崗,怎麼也得是副監獄長這個級別的人拍板。」裘德並不贊同,「先不說斯蒂爾先生同不同意。哪怕他同意了,剛違規地把我們調過去,異端監區就出了事……你覺得教會會怎麼做?」
阿倫脫口而出:「肯定會查到你哥、你『哥嫂』的頭上。」
「沒錯。」
「但……」阿倫還想爭取爭取,「你不是說,神明無法窺探神官內心所想嗎?」
「可教會要是讓我哥以神明起誓呢?」
「好吧……」
會長弗羅斯特作出表態:「營救一事,必須遵循三個前提。第一,不能把神降會搭進去。第二,不能暴露裘德的身份。第三,不能置康納於險地。」
放在昨天。
若是裘德向他問起,他也還是會說,神降會只保證在營救過程中儘可能地不與康納·維耶拉、斯蒂爾·費爾南多為敵。
現在不同了。
康納心向『異端』。要不是他捨命傳遞情報,神降會大概率會掉入教會的『假轉移』圈套。
立場高於一切。
在營救成功的希望本就渺茫時,完全沒必要把康納這位『恩人』搭進去。
著重強調裘德不能暴露身份,其實也是考慮到了裘德和康納的關係。
如果裘德暴露,作為親哥哥,康納仍然會被教會懷疑、審問,從而暴露、身死。
當然。
會長弗羅斯特作出這樣的要求,不單單是感性使然,他亦理性地看到了長遠的未來。
沒能靠著拯救四十二位同類,大幅增強神降會的力量。
至少……他們在神聖教會的內部擁有了一個可靠的眼線。
情況沒有糟糕透頂。
「那怎麼拖?」阿倫泄氣著問,「你們有更好的法子?」
「或許……有個人可以試試。」裘德忽然想到了什麼。
「誰?」
「誰?」
會長弗羅斯特、阿倫異口同聲地追問。
「主管普通一監區的一級看守長梅蘭妮·吉爾伯特。」裘德說,「她的態度非常鮮明,不止一次地強調過,無論如何都要搶在神官們被調離之前,讓他們為無辜死去的獄警付出代價。我想……由她出面牽制,一來不必讓我哥暴露,二來說不準真的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敢和神官對著幹?」會長弗羅斯特籌謀營救多年,自然對王都重型監獄的高層都有所了解,卻是不認為背景普通的梅蘭妮有這麼大的膽子。
「她敢。」裘德很肯定地說。
——
同一時間。
王都重型監獄正門前。
熬了一整夜的梅蘭妮精神頭十足,就這麼雙臂環胸,陰沉著臉等待著監獄長厄本·阿德爾的歸來。
終於。
那輛載著監獄長阿德爾的高檔汽車拐入街頭,徐徐地停靠在監獄門前。
不等他下來。
梅蘭妮便大步走了過去,先一步拉開后座車門:「監獄長。」
監獄長阿德爾扭頭看去:「怎麼了?」
「方便在車上和您聊一聊嗎?」
「上來。」
梅蘭妮繞到另一邊,坐進車后座:「您應該看得出,這兩起越獄事件都是教會一手所為。」
「證據呢?」監獄長阿德爾閉著眼睛,輕輕揉捏鼻樑。
「沒有證據。」梅蘭妮憤憤不平地說,「但有的獄警被他們脅迫,有的獄警被他們利用致死,他們仗著有神明賦予的力量,根本不把普通人當人看……我作為一級看守長,您作為監獄長,不能袖手旁觀。」
「你想怎麼做?」
「讓他們付出代價。」
「怎麼付出代價?」
「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讓他們以命抵命……只不過這不現實。」梅蘭妮沒有被憤恨沖昏頭腦,「但再怎麼說,也不能讓他們就這麼隨隨便便地一走了之。他們玩兒陰的,我就跟他們玩兒陰的!」
監獄長阿德爾睜開眼睛,不緊不慢地從衣服內兜掏出副眼鏡戴上:「誰跟你說他們要走了?」
「異端被轉移,他們——嗯?」梅蘭妮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見過萊昂納德陛下了。」
「陛下沒同意教會的請求?」
監獄長阿德爾透露出覲見的結果:「沒同意也沒拒絕。」
梅蘭妮有些懵:「什麼叫沒同意也沒拒絕?」
監獄長阿德爾也說不清楚萊昂納德究竟是什麼意思。
總之,他針對於最近發生的兩起越獄事件,向其作了詳盡的匯報。
在匯報里,他姿態謙卑,既沒有否認自己有所失職,監獄的管理存在漏洞,亦相當克制地點明了越獄事件的種種端倪。
想來,以萊昂納德當了這麼多年王儲、國王的心智,很容易就能把越獄事件的端倪和教會的動機聯想在一起,得出一目了然的真相。
得出真相以後呢?
理應要麼憤怒於教會的不擇手段,堅決予以反對。要麼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順水推舟賣教會個人情。
可偏偏。
王殿之上,身著華貴王袍,左眼瞎掉了的萊昂納德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認真地聽完監獄長阿德爾的稟報後,仿佛早已知情般,只平和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梅蘭妮還是發懵,「然後呢?萊昂納德陛下沒下達什麼旨意?」
「沒有。」監獄長阿德爾搖搖頭,眼中含著抹迷茫:「他只是讓我回來接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