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於效忠神明的情感。
這句話能否理解為，康納可以利用親情，『繞』過神明的監督，間接地幫助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裘德呆住。
他下意識地回想起和康納重逢時的情景。
——哥，還有別的選擇嗎？
——最後一個。來監獄工作。
當時康納勸自己回北普市學門手藝，又提出安排自己去弗倫斯國立大學讀書。
在自己通通拒絕後，他像是猶豫了很久，最終建議自己和他一起在監獄共事。
為什麼是王都重型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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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明明關押著眾多死刑犯、『異端』，無論如何都不是個好的出路。
康納明明在王都發展得很不錯，真想安排自己，安穩、體面的工作多不勝數。
為什麼是王都重型監獄？
裘德隱約地明白了哥哥康納這麼做的目的。
他是想利用自己。
通過『弟弟』，通過『親情』作掩護，尋找機會營救被關押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如果這是真的……
自己被安排到隊長福斯特的手下，想來也不單單是因為隊長福斯特做事可靠，待著放心，而是……
思緒變化。
裘德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前幾天，自己因教會調遣十名神官進駐監獄，專門前來打探的一幕幕。
在康納的辦公室門前敲了半天都沒有回應，剛去『哥嫂』斯蒂爾那邊待了幾分鐘，他就突然出現在了走廊，叫自己過去。
辦公室里，康納就站在窗前，看著遠處。
他能看到什麼？
如果……
康納其實一直都在辦公室里，那麼他理應能看到自己停靠在監獄門口的汽車，甚至看到副駕駛座上的阿倫。
如果……
他早就知道阿倫是『異端』，那麼把自己安排到隊長福斯特手下的真正目的，或許就是為了推動自己接觸到阿倫。
恐怕正是看到自己和阿倫走得很近，甚至是和阿倫一同前來打探情報，他才確認了自己和『異端勢力』有聯繫，暗示自己教會在進行『假轉移』。
只是……
康納怎麼看出阿倫是『異端』的？
他又怎麼看出自己是『異端』的？
「哥……」裘德的聲音莫名變得沙啞。
「怎麼了？」康納面色淡漠。
不能直接問……
直接問，就坐實了阿倫的身份。
受到神明監督的康納如果不想暴斃而亡，就必須立刻逮捕阿倫。
「我……」裘德斟酌良久，看似是岔開了話題，「我在監獄裡認識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誰？」
「阿倫·格蘭傑。」裘德說，「他和我都在福斯特隊長的手下工作。」
「有多好？」
裘德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康納的神情：「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
這句話足夠直白。
始終對裘德身份游移不定的康納，由此徹底確認了弟弟也是一位『異端』。
他少見地綻出些微笑意。
判斷沒有出錯。
而裘德敢於這麼說，只能是同樣感受到了自己無形中的立場。
他想尋求自己的幫助。
幫助什麼？
只能是即將被轉移到教會聖殿的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康納沒有辜負裘德的期望：「我們的目標都是一樣的。」
裘德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笑容。
哥哥康納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表明了自身的態度！
從這一刻起。
他們什麼都沒有明說，但彼此都認定了對方是同一戰線的『戰友』！
裘德激動地說：「你那天說的話，我其實第一時間就明白了。」
「那……」
「不是我們。」
康納恍然。
他之前對裘德大失所望，就是因為覺得裘德太笨，沒有理解自己話中的含義，白白讓『異端』們掉入教會的圈套。
原來……
監獄之外想要進行營救的『異端勢力』不止一夥……
那就還有機會！
「你現在是什麼想法？」康納問。
意識到弟弟裘德足夠聰明，還特意問清了自己神明監督的範疇，他便不再擔心接下來的交談會出現什麼差錯。
裘德嘆息一聲：「不知道……恐怕沒什麼時間了。我們準備得也還不夠充分，貿然地動手，只會全軍覆沒……」
「嗯……」康納沉吟一聲。
喜悅過後，心情不由五味雜陳。
裘德也是『異端』……
這是宿命嗎……
「……如果沒有意義，就不要去做了。」他冷靜下來，還是希望裘德能就此收手，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不到最後，我不想就這麼放棄。」裘德還記得埃德蒙的話。
不是一定要成功。
而是應該試一試。
雖然做了也未必能收穫想要的結果，但至少不能在結果還沒有塵埃落定的時候就自己否定自己。
「我有什麼地方能幫到你？」康納見狀，又問。
裘德忽地腦中一團亂麻。
和哥哥康納暗中確定了彼此的立場，這是再好不過的事。
但的確，在被關押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即將轉移的節骨眼，連神降會都束手無策，康納能幫到的東西著實有限。
萬一最後營救沒成功，康納也……
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情報。」裘德猶豫片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別的沒什麼了。」
「沒了？」
「沒了。」
「你是在擔心我？」康納看得出裘德的顧慮。
「……是。」裘德承認。
「多餘了。」康納搖搖頭，「我會量力而行。你呢？」
「我也是。」裘德說，「他們很重要，但一切的前提是值得。如果不值得，就應該把目光放得長遠，還有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只要還活著……就總有希望，不是嗎？」
康納有些欣慰。
從這一刻，他正式地認定裘德長大了，不再是小時候唯唯諾諾的那個孩子。
「哥，我今天來找你，主要是想讓你看清我是個什麼人，同時提醒你不要輕舉妄動。」裘德真誠地說，「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也請你放心。」
「你擔心我，我又怎麼會不擔心你。」康納的目光柔和。
「我會小心的。」裘德心滿意足地起身，重新了有幹勁，「我還有事，先走了，有新情況再來找你。」
看著裘德朝門口走去，康納慚愧地問：「等等。你……恨我麼？」
「你是指把我安排進王都重型監獄？」
「對。」
裘德回頭看向面孔不再那麼冷漠的哥哥康納，只是說：「我很高興我們能並肩作戰。」